半盏春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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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声音有些尖细,黑夜中听来雌雄莫辨,“盛姑娘,奴才奉公主之命接您进宫。”
看来先到一步的,是十公主的轿子。
盛羽看看手中的钱袋轻轻叹口气,时也命也,既是如此,她只有先随公主入宫了。
她将钱袋收到怀中,敛好衣襟,定定神,这才打开大门,含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一个蓝衣打扮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快快上轿,盛羽关好门,贴上“店主有事外出,不日即归”的告示,犹疑片刻,还是上了轿。
轿子一路行得又快又稳,专走小道,过了一盏茶时分,盛羽在轿中听得有守卫问那蓝衣公公的腰牌,又要掀轿帘检查轿中之人,那公公道:“轿中坐的是公主殿下请来的贵人,不好惊忧吧。”
“赵公公,您是宫中的老人了,这点规矩不用我说吧。”
“规矩我当然懂,这是点小意思,几位轮了值,辛苦一夜也好喝点酒解解乏。”
守卫约是收了银子,口气软了许多,“公公,您这样就是叫我为难了,宫有宫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说罢脚步声已近到轿帘。
盛羽心脏砰砰狂跳,如果守卫见了她的长相,知道她是外面来的,万一公主为拒婚闹事,那这脑袋可真要保不住了。
一阵夜风侵入轿中,眼看轿帘已被掀起一角,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咦,赵公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轿帘啪地一下又落下了。
蓝衣公公的声音如蒙大赦,“是北峥小王爷呀,十公主命奴才接位贵人进宫,再三叮嘱贵人脾气怪异,不可惊扰,可这陈将军定要搜轿,奴才正急得想撞墙呢。”
“哦,什么贵人这么稀奇?小王倒要见上一见。料想阿十那丫头也不至与我为难。”
盛羽尚来不及反应,轿帘已哗地一下掀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颜已探头进来。
盛羽手比脑快,刹时出手,啪地一巴掌拍上他的眼睛。
一巴掌拍上去,脑子才反应过来,“小,小王爷!”
聂倾城已缩身出轿,放下轿帘,“咳咳,陈将军,那个,给小王个面子,就不要搜轿了。”
“小王爷,这如何使得。”
“唉,说出来实在叫小王汗颜,这轿里坐的是小王的爱妾,刚刚跟我闹别扭,嚷着要回娘家。十公主体恤我这当哥哥的不容易,所以接了她进宫好生劝解。”
陈将军听得一愣,北峥小王爷这个混世魔王,几时能这般谦和地跟他们这帮普通将士说话?更何况是这等闺房私事,一时不由受宠若惊。
再定睛一看,小王爷面色尴尬,从眼睛到鼻梁一片红印,显是挨了轿中之人一巴掌,心中不禁又好笑又同情。
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星,竟然是个情种。
陈将军也咳了几声,忍笑道:“既是小王爷的内眷,小的当然不好惊忧。不过,小王爷啊,女人可不能这么宠的,我爹常说,女人就得管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不压制她,她就会骑到你头上。哦,还有,时辰不早,即刻便要关宫门了,小王爷也不好还留在宫中。”
聂倾城道:“这个自然,小王这不是一时急晕了头嘛。哈哈哈,这个,美人羞怒也是一种闺中情趣,小王宠她也宠习惯了,叫兄弟们见笑。那陈将军稍等,容我同她交代几声,便出宫了。”
轿帘又掀开,这回聂倾城干脆整个人挤了进来,轿中窄小,直把盛羽挤得靠紧轿壁快变成一幅贴画。
聂倾城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抵在壁角,漂亮的桃花眼里淬着愤怒的火星子,低声怒道:“丫头,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跑宫里来?!是不是那个叶屠夫又叫你帮他做什么?”
“干嘛!放开我!”盛羽一掌挡开他,“谁是你的爱妾了,牛皮大王。是十公主叫我进来的,不关叶朝扉的事。”
“阿十?”聂倾城一愣,“她叫你来做什么?”
盛羽叹口气,“我真是命苦,才脱身叶书眉的事,又被阿十盯上了,她叫我进宫帮她想法子,不要嫁到岑国去当和亲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更新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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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59、入深宫,情急行险棋 。。。
聂倾城愣了愣,慌忙捂住她的嘴。
他皱着眉头侧耳听听轿帘之外,帘外只闻几个护卫和赵公公的寒暄之声,并无异样。
聂倾城吁了口气,回过头。眼前的女子一对点漆般的眼珠转来转去,神情微有讶异却毫无惊慌,只是带点询问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挣扎。
她心里是相信他的。
聂倾城这么想着,心就忽然一暖,这才发觉手掌下触着的肌肤那般细腻柔软,女子细弱温润的气息在掌心微微流动,像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蒸发。
聂倾城默默收了手,顿了顿,又不甘心,他侧首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叶家小姐的事没出篓子是你命大,这回竟敢闹到宫里来,你……”
“我怎么了?”盛羽气不打一处来,不知为何,见了他,心里的委屈便似潮涌江堤,急急便要找个突破口宣泄出来,怎么忍也忍不住。
这些人,为什么不管不顾来龙去脉,只知道一味责怪她?好像这些层出不穷的状况都是她自愿似的。
叶朝扉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心里只默默想着,他们都欺负她,连聂倾城这个骚包孔雀也欺负她。
她却好像忘记了,聂倾城惯来便是欺人的主。而近来,竟偏偏没再欺负过她。
盛羽推他一把,压得低低的声音竹桶倒豆般急急撒出来,“我不答应你的阿十妹妹,她就要在我面前抹脖子撞墙,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我担带着起吗?上次不小心踹了您一脚,这项上人头不是还暂时寄存着么?公主有令,我能怎么样?伸头是一刀,缩头不一样也得挨刀?!”
“你……”聂倾城被她抢白得一时无语,指指她,着实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
聂倾城不由气极而笑,徒然出手,单手便将她一双手腕捉高了抵在轿壁,年轻矫健的身体紧紧压制住她柔软的身子,温热的气息淡淡拂到盛羽脸上。
“喂!你,你不要以为你是小王爷,我就不敢踹你哦!”这羞人的姿势叫盛羽尴尬无比,偏偏一帘之隔便是禁宫侍卫,叫她喊也不敢喊,动嘛……也不敢大动。
聂倾城望着她勾唇一笑,青蓝色的帘影斜斜打在他颊上,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映得魅惑无边,他挑起双眉抬高她小巧的下巴,眯着眼睛慢悠悠道:“踹我?原来你还记得你这颗大好头颅是小王我的么?”
好汉,不,好女不能吃眼前亏,吃亏的是大笨蛋!
盛羽眨了眨眼不服气地扭开头,干脆给他来个默认。
两人的距离不过寸余,她雪白的脸颊染着粉红,眼睫低低垂着,面上装得很镇定,可小扇子般的浓睫一闪一闪,透露了她的慌张。
此情此景,如斯熟悉,聂倾城不由想起两人初遇那日,在那个破旧的驴车里,她也是这般胆怯中透着倔强的神情,像一个明明脸上写着“我在说谎”,却毫不自知的孩子。
“丫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喉头翻滚着,一直想要告诉却没来得及告诉她的话。
“哎,小王爷,时辰不早了,十公主还等着贵人呢。”此时,赵公公尖细小心的声音在轿帘外响起,打破了轿中隐隐的暧昧。
聂倾城惊醒过来。他疯了么,在这里他能怎样,他能对她说些什么?
他吸了口气,扬声应道:“知道了。”看看盛羽,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此地不宜多谈,你先去阿十寝宫,明日我来找你!”说着便松开她的手。
盛羽只觉身上一轻,聂倾城已坐开去。她揉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状况,怎么像是有点……似曾相识?
她甩了甩头,弄不明白这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聂倾城盯着她,忽然微微一笑,大声道:“唉哟,我的亲亲乖老婆,你就别生气了,生气多伤身子,一切都是小王的错,小王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说罢还真的向盛羽拱拱手,一脸调笑地欠身行礼。
盛羽料不到他大庭广众竟来这么一手,愣了愣,顿时羞得满面红霞,偏他指指轿外又挤挤眼睛,提醒她外面有人在听,一时发作不得,只好狠狠瞪他一眼,恼道:“你快点走吧!”
聂倾城无声大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侧身正要出轿子,顿了顿身形,忽然又回探过身子压低声音道:“你这回不踹我了?我的小娘子。”
他这几番调弄,恼得盛羽顾不了其它,激愤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飞起一脚便踹向他,可聂倾城已利落的一个旋身避出轿外。
陈将军只闻啪地一声,就见北峥王府的小王爷已笑嘻嘻地闪身出来,轿帘飞落的瞬间,恍眼见到一只穿着青色素缎绣鞋的玲珑小脚一闪而过,小王爷已站在轿外朗声笑道:“那乖老婆今天就在十公主那里暂住一晚,明日为夫再来接你。”
陈将军这才放下心,暗忖:原来真是一对欢喜冤家。不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