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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半盏春风-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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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羽听他上前,不觉斜斜往旁边退了两步,她眼睛不好,这一退便撞到一旁的青瓷花樽,哐地一声,砸了个粉碎。
  
  叶朝扉抢上来扶,她却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盛羽摸索着起身,一不小心却叫碎瓷片划破了手,点点血珠,跟碎珍珠似的一颗颗渗出来,顺着白腻的指尖滑落。
  
  “阿羽!”叶朝扉满面错愕,他疑惑,又不敢置信,“你的眼睛,你眼睛怎么了?”
  
  “瞎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怎么会弄成这样?”眉尖忍不住猛地一抽,像胸腔里那颗被利刃刺得痉挛的心脏。
  
  他拧眉,光风霁月般的面容隐隐透出一股刻毒的戾气,“是战北极?”叶朝扉再也按捺不住心痛,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痛悔,憾悔,悔不当初……
  
  他以为战北极为着摩耶圣女的同盟关系,一定会好好待她,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至于会叫她受什么伤害。毕竟,在太子之位斗争最激烈的时候,盛羽的身份能为他增大不少胜算。
  
  果然,有摩耶圣女的身份襄助,战北极一路顺风顺水,当听闻先皇驾崩,战北极顺利登基后,他叶朝扉的心里渐趋绝望。
  
  那个据说是他父皇,却从没承认过他的男人就这么死了,他心爱的女子就要嫁给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母亲尚被扣押在梓国,这一生真的还能正名么?他叶朝扉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生,是一堆叫人看不起的污泥朽根,死,也是一滩暧昧不明的灰烬。
  
  他不能忍受这样,不能忍受命运的铁蹄将他狠踹一脚,玩命地蹂躏,最后还要碾成面目全非的烂泥。他的身体里也流着皇家的血,他叶朝扉本来也应该和战北极,聂倾城这些人一样,拥有高贵的身份,肆意的人生。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被踩在脚底?尊严,身份,亲情,爱情,以为已经到了一贫如洗的尽头,以为再也没有什么好失去,却依然还要绝望了再绝望,失去了再失去。
  
  所以,当他一直没有收到战北极迎娶盛羽入宫,册封她为后的消息时,心里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他下了决心,破釜沉舟向战北极去信,而今,他不再是当年被他们战氏兄弟控制欺凌的小野种了,就算拿整个梓国的命运去对赌,就算赔上再多人的性命,他也决不愿再受制于人,更要夺回应属于他的一切。
  
  阿羽,一直没有嫁给战北极,他相信,她的心,始终还是有他的。
  
  叶朝扉不顾她的挣扎揽紧她,“我会替你报仇。阿羽,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怀中的身体却忽然一僵,接着他听到她低低地笑起来。
  
  “你不相信?”叶朝扉慢慢松开手,他皱了眉头瞧她,却见盛羽掩了唇笑不可抑,“报仇?找谁报?”
  
  他深吸一口气,“阿羽!”
  
  “眼睛是在去岑国之前瞎的,就是你成亲那天。岑国河襄王围剿未云门,我和倾城差点一起被大火烧死,眼睛就是那时候弄坏的。我这才晓得,原来那个小小的门派里竟然藏龙卧虎,暗流之下各为其主,我这个傻瓜自作聪明,被人暗暗卖了一次又一次,你叶朝扉,更是其中翘楚!叶大人,你说要替我报仇,敢问是谁用笛曲催眠之术确认我身份的?又是谁将这个结论传达给岑国皇室的?更是谁与战北极达成默契,负了白头盟约,顺从上意把我这个摩耶圣女推出去做待宰羔羊的?”
  
  叶朝扉抿着唇定定看她,他不能辩驳,即使他心中有再多的不舍为难,即使在人后他有再多的挣扎怨怼,他也不能否认,盛羽说的这些全是事实。
  
  就算天下人尽负了他,她却始终待他以诚,而他,确实辜负了这番挚诚心意。
  
  盛羽嘴角噙着一丝讥嘲的笑意,微微侧了首挑眉,“你和我一起做的每一件事,你我相识的每一个阶段,叶大人,这些是不是都在你权衡利弊,策划盘算之内呀?真是辛苦你了,那该多累啊。”
  
   

作者有话要说:杯具,俺小本不知咋了,卡死了一晚上,360打不开,卡巴杀过没查到毒,可病毒库不能完全更新,码字的时候更是卡得一个字一个字滴飘出来,搅得我啥灵感都没了。泪流满面,快通宵的成绩也才这么几个字,桑心透了,先这么多,明儿再来弄,希望小本自己能恢复正常,争取明天能补个一章半章的。




86

86、欲补天,往事难回首(下) 。。。 
 
 
  “不要再说了!”叶朝扉皱紧了眉。
  
  盛羽却愈发笑得猫儿一般诡异妩媚,“为什么不要再说了?”她柔声问,低低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他们的身体靠得这样近,明明是刀刀见血的控诉,看起来却像是情人间在贴首细语,情话缠绵。
  
  “不是你说想替我报仇么?我帮你理清事情始末,找出害我目盲的罪魁祸首,断案清明的叶大人,”她故作吃惊地掩唇,“难道……事情涉及到自己身上,你就公正清明不了啦?”
  
  叶朝扉第一次感觉有些招架不住,明明知道面前这双眼睛瞎了,她看不到他,再也看不到了,可他竟然狼狈得丝毫不敢与她对视。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阿羽。
  
  他记忆里的她,性子坦荡,待谁都是全心全意,行事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温婉含蓄,总是傻乎乎毫无设防地摊开来一颗心给人看。她的爱恨喜恶,所有情绪都反映在脸上,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得双眼发亮,不喜欢时,连敷衍都欠奉,绝不是如今的阴柔难测。
  
  那时候,他们每每在一处,他看卷宗,她看他,那灼灼的目光比烛火还要耀眼,连他这样寡淡清冷的性子都会被她盯得窘然尴尬,可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心底偷偷欢喜。
  
  这三年来,他回忆过无数次他们最后别离的画面,她在船上灰了心地转身,在花轿前故作冷淡却难掩伤痛的微笑,这一切都证明,她是真的爱他的。所以每一个忍受锥心之痛的黑夜里,他总是在无止境的漆黑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来得及,还来得及的,只要他能站上那个颠峰,只要他能品尝到权利的甘美,他就有能力夺回她,有能力保护她,叫心中空了的那处地方从此圆满。
  
  他一遍一遍催眠自己,时光隔得久了,记忆便在在岁月中自行发酵,舍掉了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唯留存下他愿意相信的。
  
  可今日,真的相见了,困在一相情愿里的旧梦再也不能维系,这一刻的透体生凉叫他无法忍受。
  
  叶朝扉一手按在她肩上,沉声道:“我知道你恨我。于你而言,我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可原谅。可是阿羽,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没有力量权利的支撑庇护,你我的情意便是沙上筑塔,经不得风吹雨打。并不是你我不珍惜,只是风雨太大,难以抗衡。我,不得不作出选择,不得不走一条比旁人更为残酷艰难的路,就算明知道这条路进一步是刀山火海,退一步是万丈深渊,可如果不走,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的声音里隐隐带了几分恳求,“我们忘了那些不好的好么?都过去了,阿羽,你回来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盛羽静静听着,既有些惘然,又有些顿悟。
  
  以人为镜,可以省自身。不久之前,她也是一样深陷在仇恨中犹如困兽,直到今日,她确信聂倾城还活着,盛羽忽然就觉得,什么都可以看淡了。
  
  虽然她看不见了,可她的听觉、触觉、感觉比往日更加灵敏,有聂倾城相陪,春华秋实,哪一季她都不会再错过,人生苦短,去日无多,何苦纠缠往事,叫未来的岁月也一并赔上?
  
  他叶朝扉,也只不过是个困在往事中的囚徒。
  
  盛羽默了默,轻轻叹了口气,“叶大人,我明白每个人都有一个心魔,你的心魔便是做人上之人,将历年受的折辱都返还回去,不仅不要受制于人,更要有力量制住别人,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守住自己珍惜的人事。”
  
  “可是你忘记了,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没有永远等待的人,你可以牺牲我去成全你的宏图大计,我也有权利,不再爱你。”
  
  竹帘被风刮得载沉载浮,一下一下刷着半开的格窗,像溺水之人拚了命地垂死挣扎。
  
  叶朝扉沉默地看着她,狭长幽暗的凤眸深处,瞳孔像染了浓墨一般一点一点尽黑。
  
  烟花散了,徒留长夜空寂寥,可见过识过烟花璀璨之美的黑夜,又怎么能再甘心蛰伏于不见光明的荒芜漫长。
  
  叶朝扉微笑起来,“不再爱我了?没关系,那就恨我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注定都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言罢,他霎时出手,不由分说地强掳了盛羽抱起来。
  
  “叶朝扉,你要干嘛?”盛羽开始着慌。她同他说了那么久,无非是在拖延时间,毕竟谭无嗔应该马上就能回来,以他的身手,他俩一起逃走应无问题。
  
  他充耳不闻,打横抱起她就往外走。
  
  以她的力量和他强拚,是绝对挣不过的。
  
  盛羽慌乱了片刻冷静下来,她拽着他的衣袖平静地陈诉:“叶朝扉,你不要忘了,你是十公主的驸马,而我是岑国国君未来的皇后!”
  
  “皇后?”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叶朝扉垂首看她,眯了眯眼,冷然而笑,“他若真有心立你为后,又怎么会拖到三年后的今日?”
  
  盛羽蹙眉道:“先皇因为废王战连决而驾崩,守孝三年乃人伦之本,这有何不妥?”
  
  “战氏皇族哪有什么人伦,他们根本是一群受到诅咒的妖怪!”叶朝扉唇边噙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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