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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纤手遮天-第84章

小说: 纤手遮天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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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陋的草棚前,站着两个农人打扮的男子,一位戴着包头布的妇女正替他们碗里倒粥菜。

    几人见我们到来,一声不吭,其中年轻的男子戴起斗笠,往岗下跑去。

    李县丞冲那女子招手:“孙寡妇,孙寡妇!这位是新到任的县太爷,还不快看座?”

    “不用……”我刚出声,就被那女人尖细的嗓门给盖住了。

    “稀罕谁来啊?都是没良心的狗官!”

    我立即捂住耳朵,还是被高八度的调子给扎得太阳穴血管直跳。

    孙寡妇凶李县丞,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待正眼过来看到我,才又高声道:“你们没人了是吧?齐大人辛苦经管的夏地,几千张嘴巴,就派这么个半大小子来接手?”

    李县丞急忙呵斥:“好个泼妇,胆敢辱骂朝廷命官,嘴欠抽的!”

    “骂你们又怎地?挨刀子的南人,除了齐大人,谁把咱们夏国的当人看!”

    “掌嘴!”李县丞跳起来,才又发觉没带衙役,只得指着妇人吹胡子,“夏县归祝州几十年了!都是天朝子民!不准自称夏国人!”

    “恁娘祖上就是夏人,你还能改了去?”

    李县丞气得直抖,转头来对我说:“大人您看!霸占福地不让移的。就是这种刁民!还故意把齐知县的墓也修在这里!”

    我不怕什么鬼神,但对死者地敬意,却是从骨子里传下来的。于是开口道:“李先生,灵前别生口角,对逝者不敬呢。”

    听我这样讲。孙寡妇也闭上嘴,没好气地啐了口,

    我对她说:“这位娘子,在下只为祭拜前任知事大人而来。动身匆忙,忘记带火种,想问娘子借个火。”说着,我将包裹放下。取出香烛黄钱。

    女人沉默地看看我,回身进草棚里,端了一碟油灯出来。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上烛、点香、一挂一挂慢吞吞烧钱,不吭声。

    李县丞被山风一吹。打起喷嚏,抱怨了两句,也许是见没人理他,也不吱声了。

    几叠钱纸烧完,我把被风吹飞的几张捡回,放进灰烬中,看着它们被烤得焦黄,噗地燃起。抬眼看向孙寡妇,她年纪不大。三四十岁,一副干练女子地打扮,正冲我身后摇手。

    嗯,我后面有谁么?

    回首一看,我顿时被吓了一跳。

    原来一开始跑下山的小伙子带了乡亲来。个个扛着锄头镐子。戒备地盯着我!李县丞早就躲到远处的坟头边去了。

    双方有些尴尬地对视片刻,我站起身。问:“诸位是安漆村地乡亲?”这个村子就在仙家岗下面,地不多,人也少,村上只有一户称得上地主的人家。基本上,仙家岗在成为仙家岗之前,就是这条村的坟岗,还埋一些死在草场内外的流放者。

    乡民没回答我,领头的小伙反问:“你是新来的县官?”

    “……正是。”

    我刚一答,他手里的锄头应声砸下来,就扎在离我不到一尺远地地方。我下意识退后半步,不能再退,再退便退进热气直冒的灰堆里了。

    呼啦一响,乡民排出扇形把我围了起来。

    再远望,李县丞已经跑得没影。

    孙寡妇的尖嗓子亮了:“你们少胡来!人家是来拜齐大人的!”

    “那又怎样!”乡民七嘴八舌地吼,伸手指着我,“他一到夏县就吃几家的好处!盐涨米粮也涨!现在还要收丁税,不然就拉人劳役!”“田税涨到四钱!”“正忙地时日上哪儿给他抽壮丁!”“还让不让人活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真不好受,尤其罪名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请冷静,一个个地说好吗?”我急忙安抚,“秦某人在这里,不会逃走,诸位乡亲有话尽管说!”

    “齐大人在的时候从没让米涨到一升要三十七文!”

    “这……”米价……我在京城的时候是从来不关心的,如今也是张缇去米店买,价格很高了么?

    “田税为什么是四钱了?”

    “正月的赋税是李县丞收的,当时秦某尚未抵达夏县。请容我核查税费之后,给大家一个交代!”其实没什么好查的,确实今年的指标涨了啊,去年皇上征战导致每亩都涨半分。不过应该是收到地主头上地,至于地主怎样摊到佃农身上,那就难说了。

    “那丁费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更加莫名了:“什么丁费?”

    原来李县丞派人在每村每镇贴了告示,说县城需要维修,要求十户抽丁一名服劳役,免抽的话,就要捐钱为重建城防出力,这叫丁费或者丁税。

    可钱不是城里富绅出的么?

    而且人手也是用这笔钱雇来的,阿青找地人颇可靠,如今每天都在开工。

    李县丞竟敢欺上瞒下?我问道:“那没有缴税地人家,抽出人丁是做什么去了?”

    “我们哪里知道!等人回来才晓得!”

    “各位放心,此事秦某必然严查!”哼,敢情李县丞手下还有人差遣,并不真是像他所说的,半点劳力都没。

    几十人吵闹着,这回我开空头支票开得很过瘾,无论如何先稳住这群人再说。

    刚以为都说得差不多了,突然听见孙寡妇高声道:“慢着!我还要告状!”

    这儿已经够乱,您就别来掺和了,告状先写状纸再去衙门好不好?我心底哀嚎着,回头应道:“请说。”

    “我告金老三,是他买通关外人,进来杀齐大人地!”

    “金老三?”

    “就是你们门丁口口声声叫的金爷!狗奴才相!”

    乖乖,这女人想象力丰富啊,居然敢说是关内人买通北狄人,联系好攻进来屠掉县衙?想也不可能啊,这得恰好关防疏漏,让北狄一支队伍冲进来,而且在抵达夏县之前没被打回去。

    多少钱干这事儿?

    有这财力,不知道买关内的人行凶更快么?

    更何况,齐知县再怎么得罪金老三,他今年也要调任走了,人家何必费那么大事做血洗县衙的案子?

第一百二十八节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以上就是我在仙家岗遇到的郁闷事。”

    我撑着下巴,侧倚在案桌旁。

    而我的师爷张缇神情严肃:“看来李县丞背地里动作不少。”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颇有精明强干的谋士风范。

    不过我叫住了他:“张大哥,你等等。”

    他身形一僵,慢慢回过头来:“……张某先去调查李县丞私调劳役之事,怎样……”

    “不妥啊!”我道,“张大哥,你先回来,老实告诉我,本城的盐商和米商是怎么回事?”

    张缇拭汗,回答:“那不是需要银子修城门么?不给富商点好处,人家能松口?我跟李县丞合计合计,就决定一个季度不限最高价,于是才有得人家那么慷慨的捐赠啊!”

    听起来是很理所当然,但是,这让出去的利润,绝对不止几百两!

    “张大哥,李县丞吃了多少?”我问。

    “一百吧……”

    “你呢?”

    “……”张缇捂住脸,“张某一心为秦小弟打算,银子都放进你衣箱了。”

    “嗯,张大哥是代我收的了。”我起身,检查衣箱里,果然多出了一百五十两。看来他比李县丞敢伸手。

    拣出一百五十两堆在桌上,我说:“张大哥你自己留五十,剩下的退回去吧!”“那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

    我把银两塞进他手里,没接住的就由着它落在地上。“就说朝廷下个月会来人,叫都小心点。把价还回去。卖这么一个月的高价粮,他们早够本了!”

    “好吧。”张缇失望地点头。
    我转头,在书架上看到一封官函。

    “京城发来地?”我拆开观视。里面的信函是解职令,不是给我的,是给前任知县齐云天。

    我飞快地看完。把官函往桌上一拍。

    张缇好奇道:“怎么?”

    “齐知县既不是因病卸任,也不是被调离,他接地解职令还包括责令速速清点库银账簿,限期内进京待查!”

    我就真不明白了,一个夏县,麻雀大点地方,怎就猫腻那么多!

    这份清查勒令。不经过祝州地方层层审查是报不上去的,没有御史来查证更是不可能,齐知县究竟是被人陷害还是确实不清不白?

    民众眼中他是青天大老爷,是不折不扣的清廉之官,但他就能容忍李县丞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说他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吧。他又禁止私卖土地,不让克扣挪用地军粮过境,最后还以身殉职。

    张缇提议道:“要不,我再跟李县丞热络热络,从他那儿套点话?”“不必!齐知县已死,此事不急。”

    开玩笑,还让你去套近乎?你不跟他狼狈为奸贪更多银子才怪!到时候还有理由,说是为了查案,有我特许的。我不亏大了?

    我接着道:“要紧的是把农家的丁税追回。征走的劳工放回来。”

    “这里本来就是李县丞的地盘,他树大根深,钱好追回,人恐怕一时半会查不到。”张缇也为难了。

    嗯,以李县丞的阅历。知道事情不妙。必然破财消灾。

    但人他是吐不出来地,他绝对会抵死不认。

    他的品秩虽然比我低。却也是朝廷命官,我无权罢黜、刑拘和审问他,而报到州里,究竟谁更劣势还难说。因为他是打着我的名号征的人丁和税。百姓都认我。

    “李县丞征去的人手不多,一条村抽五至八人,除去花钱免役地,总共征走的人丁数大概在六、七十人左右。”我琢磨着,“张大哥,你想,有什么工程,是要给征去的劳役管吃管住,不能放回家的?”

    一般情况下,徭役在本县的,往往是管早上一顿饭,收工时候自己回自家。

    除非这服役的地方不在县境内。

    “或者也有可能,是运粮?”张缇道。

    “……嗯,先是牛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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