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秘密的女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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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臭男人……”
我揉揉发红的鼻头,喉里发出的声音暗哑浓稠,笔一面在文件上批着,我忍不住又低咒了一句:“该死的臭男人!”
喉里一痒,窜出的是一连串的咳。我一手捣着嘴,一手压着咳得发疼的气管,将头埋进臂弯,直到咳声方歇,我才慢慢抬起头,眼不自觉地看着墙上日历。
一个礼拜了。
自从那天后荆子街已经消失一个礼拜了,我没有他的丝毫音讯,也拉不下脸去问他的行踪。
我有什么立场去问呢?
吸吸鼻,我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文件上。
门外响起敲门声,我头也不抬道:“进来。”
粗嘎低哑的声音速我自己也忍不住瑟缩。
“还是没去看医生?”清亮的嗓音是属于珊儿的。
她站在门口,一双眉蹙得死紧。
我摇摇头。“又没什么事,看什么医生?”
她走近我,眼瞄瞄垃圾筒里满满的卫生纸团。
“没事?”她伸手往我额上”探。“都发烧了还说没事?”
“真的没什么嘛。”我避开额上冰凉的小手。“只是小感冒,多喝点热开水,晚上再吞两颗维他命就好啦。”
“这话你说了三天了。”珊儿拉了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小小的脸蛋上是难得的严肃。“小梢,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懂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我有啊。”对她笑笑,我努力从发疼的喉里挤出声音。“我身体好得很,别担心,咳……”又冒出一阵咳,我捣住嘴,待咳声停了后又继续道:“我每次感冒都这样,顶多拖个一个礼拜就会好了啦。”
“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珊儿喃喃。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连心好象也变脆弱,只要有人施予一点关心,就可以让我眼眶发热。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连忙转变话题:“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从来就不是个可以坦然示弱的女人。
“你……”她怪怪地看我一眼。“不觉得最近四周像少了什么吗?”
我心一跳,却仍佯作不在意。
“有吗?”我的语气十足做作。
“少了个烦人的男人啊。”她皱皱鼻。“听说他度蜜月去了,你没听说吗?”我脑中一片空白。
“度蜜月?”我的声音陌生得连自己都辨不出。他——”
眼前一片模糊,我感觉自己像飘浮在半空中……
“他们结婚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问出口的。
“你不知道吗?”珊儿的声音里满是讶异。“你没接到喜帖?”
我该做何反应?我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珊儿兀自叨叨:“没想到那种男人也配得上那样的美女,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我宁愿自己瞎了眼,不,我想要的是在这一刻停止呼吸,我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感觉!我不想活着……
“他们很配啊。”我宛如机械似的回。
“配?”珊儿的声音不肩地扬高。“他们——”她语气突地一变:“小梢,你还好吧?”
我茫茫地抬起头。“我很好。”
“你的脸色好苍白。”我感觉有双手抚过我额前的发。“我果然不该提到他的事的,我没想到你真讨厌他到这种地步——”
我唇抖着、声音也抖着——
“你该提的,关于他,关于荆——”
“像陈杰这种人也会结婚让你——”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同时闭嘴,两双眼疑惑地对望,两张嘴无声地重复——
“荆?”
“陈?”
“结婚的是陈杰?”
“你以为荆学长结婚了?”
又一次同时开口,我看着珊儿,整个人突地无力趴向桌面。
珊儿迸出乐不可支的笑声!“哈……哈……你以为荆学长结婚了,所以才——哈……”她笑翻了。“某人看到你这模样一定会乐死。”
“某人?”虽陷于自我厌恶中,我仍察觉她话中怪异之处,由臂弯中抬起一只眼,我半咳道:“谁是某人?”
珊儿略一停顿,那双灵动的眼转了转后才道:“某人就是某人咩。”
我无力去分辨她话中意味,经过这一折腾,我觉得身体更不舒服了。
有时我会怀疑寂寞和感冒之间有某种特殊的因果关系。
抽出面纸摸摸鼻,我随手将纸团往角落的垃圾筒一丢,纸团撞到筒缘,再弹到筒边散落的面纸堆中。
平时就已经够懒散的我,在感冒时对环境的破坏力更是达到最高点。房间里四处是用过的面纸。喝了一半的水杯。穿了又脱、脱了再穿的衣服……我半摊卧在其中,手里捧着一碗吃了两口的泡面,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断点着的头几次都差点栽进油腻腻的汤碗里。
将汤碗放到一旁,我窝在客厅地板上,抱着被子蜷得像颗球。
今天是第七个没有他的夜晚。
第一个晚上,我一直想着他会不会来。并不是刻意不睡等他,只是他不在,睡意也不在。
第二个晚上,我想他应该会来吧?倚着窗前吹了一夜晚风,盼不到他,反而盼到隔日的头疼。
第三个晚上,或许是想他过了头,寂寞与感冒连袂造访。前者让我的心空空荡荡,病菌便趁势而入,让我发烧、咳嗽、流鼻涕。
拖了几日,身体总好不了,我心里明白,大概要等我能不想他了,我的病才会好吧。
电话铃声突响起,我蒙在被里的身体一震,拖延了好一会儿,我才不情愿地伸手将话筒抓进被窝里来。
“喂?”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梢?”
电话那方传来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我咬着唇,因病而泛着水气的眼突地发起热来。
“小梢?”那人又重复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我抱着听筒,声音粗得如互相摩擦的砂砾。
“你病了?”他从来就不会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我闭上眼,身子弯得更像颗球。这样听着他的声音,让我有种自己正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
“我只是头有点疼、人有点发热、喉咙干得难受,还——咳……”我咳了咳。“有点咳嗽,如此而已。”
“那样还不叫生病?”他的声音像不知该气该笑。
“生病是你一直念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不出现;生病是你一直想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心里却没有你……”我像念诗似的。“别理我,我发烧了。”
否则我怎会说出这些狗屁不通、听来就是仿自某知名作家调调的怪话?
电话彼端是一阵沉默,接着,是一声长叹。
“我怎能不理你?”他说。
“我不需要你理我,我一个人过得很好。”知道他看不到,我揉揉泛水的眼,却揉不去声音里的泪意。
“过得很好?”我分辨不出他话里的意味,像有些儿高兴、又有些儿生气。“你晚餐吃了吗?”
“吃了。”我一面擤鼻一面说。
“吃了什么?”他像个老妈子似的追问不休。
“牛肉面。”我掀开被角,瞄瞄泡面的碗盖。“滑溜顺口的面条配上精心熬煮的牛肉汤,香浓的滋味让人——”我将翘起的碗盖压平。“吃了还想再吃。”总算将广告词念完。
“这词听来好熟……”他喃喃。“就吃牛肉面?蔬菜呢?”
“呃……”我拿起筷子在泡烂的面里捞着:“葱、胡萝卜,还有——”那黑黑的小方块是什么?“香菇?”
“牛肉面里放香菇?”他的声音扬起。
“够营养了吧?”我有些自得。
“药呢?吃了吗?”他继续追问。
“药——”我伸长手去拿丢在一旁的柠檬C片,随便塞了两颗人口。“吃了。”
又是沉默,这次沉默中透着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点心虚,然后不知怎地又有点生气,我恼道:“你管我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我的谁——”
不声不响消失一个礼拜,突然出现又表现出像很关心我的样,我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更不懂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以挂断电话的方式回答我的问题。
整个人方才还热着,突然间就冷了下来……我看着听筒,像想借着这个看到他。
看不到的,我明白。再窝回被里,我抱着听筒,觉得有点想哭,可眼泪却掉不出;裹着被子缩得更紧,我轻声叹息。
天,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冷了。
我想我一定睡得很不安稳,否则我怎会一直听到荆子衡的声音?
茫茫地张开眼,我看着几乎要贴在我脸上的他的脸,还以为是梦里的他跑到现实中来了,伸手抚着他的颊,我傻傻笑了。
“小梢,你还好吧?”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心。
我点点头,双手环向他颈后。“有你在就好了。”
他动作一停,接着回应地抱住我,将我的头压向他怀里,他的声音叹息似的响在我耳际。“你如果清醒时也能像发烧时一样就好了。”
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觉得身子摊软无力,我只想就这么偎在他怀里。
我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然后被放在软柔的床榻中。双手拉着他衣服,我双眼模糊地看着他,不愿他离开我。
“别走……”我近乎求饶地喃。“别走……”
床榻一陷,他抱着我顺势一翻,将我搂在他怀中,他低声回应:“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太分得清这是梦或现实,好几日不曾见到他、好几日不曾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他的体温,我依恋地贴着他,意识朦胧、昏昏欲睡。
“怎么不去看医生?”他突地问。
我微噘起嘴,为他的扰人清梦。“我讨厌看医生。”
“真任性。”他咬我的耳。“你不知道感冒也会死人的吗?”
“人才没这么容易死……”我无意识地回,接着,却笑了。
“笑什么?”
“从前,我以为死是很简单的事……”与其说我在回答他的问题,倒不如说我像在跟自己对话。我举高手,月光下,腕上的脉搏如一弯蓝河,以另一只手的拇指横划过河流,我低低道:“只要拿把刀轻轻一划,血会泊汨流出,然后人就会死了。”我做个注解:“电视都是这么演的。”我又笑。“后来真正试过,才发现人的生命力有多强韧。”
“发生什么事?”他环着我的臂弯忽地有些用力。
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