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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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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郡主与婵娟素来亲厚,为了她的事,日悲夜啼。至于内中情节,奴婢不便在人前多言,皇上与郡主情深意笃,郡主自会对您说明的。”
  不便在人前多言,还不如说就是防着皇后,无非就是我们三个,多嫌着她一个。吴悠悠自然明白这话中的意思,顿时气的脸都黄了,飞天髻上的錾金草头虫嵌红珊瑚步摇颤颤巍巍地抖了起来,那鲜血淋漓的红珊瑚恨不得化作毒蛇信子去绞断度娘的脖子,伊笑道:“好……好……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本宫就不信了——”说着,转身,杀气腾腾地看向我,道:“淑妃,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宫再问你,你若真那样坦荡,就别避重就轻,你之前带在身上的玉佩,可敢在皇上面前拿出来共同赏鉴赏鉴?”
  我叫苦不迭,我还当伊匆匆一面,也就抛诸脑后了,原来伊早就留了心,也难怪,伊当年苦追萧贤而他不为所动时,日日看着那枚玉佩在眼前晃来晃去,自然印像深刻,萧尧拖着一条沉郁绵长的影子,缓缓移了过来,声音宛如暴风雨之前的骇人的安祥宁静,“什么玉佩?自己拿出来吧!”
  一刹那间,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抵死不认,或许可以来个死无对证,但从此我与萧尧之间,也就会无法遏制地横亘上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就像萧尧说的“越发像隔了一层似的,没滋没味”,谁都想做一个万千宠爱的嫔妃,但我更想做他的知音良伴,如果从此以后,他对我宠爱如旧,却少了心意相通,我宁可不要这徒有其表的宠爱。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吩咐度娘,道:“去把婵娟的玉佩取出来。”
  度娘只得打开四角雕着如意云头的黄花梨箱笼,挪出箱子里一叠一叠的绫罗丝绢,浅朱深碧,我禁不住又偷眼去瞧萧尧的脸色,与我意料的分毫不差,他的脸正如“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逐渐由蜡黄而赤红而青灰,当初只恨不得把玉佩锁进保险柜里藏个千年万代,却不想这翻箱倒柜的一幕,落在萧尧眼里,无形之中却坐实了我把嫌疑物品百般珍藏的罪名。
  度娘托着一条淡樱红芍药缂丝绢子,里面包着那枚可疑的玉佩,吴悠悠抢上一掀,得意洋洋道:“对,就是这个——皇上不觉得眼熟吗?这可是成王几年前就形影不离地带在身上的,哼,皇上给他加官晋爵,他不思报效,反生奸邪之意,其心可诛!”
  吴悠悠果然是把萧贤恨到骨子里了,伊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来爆我跟萧贤的料,并非只为扳倒我一人。
  我把为萧贤辩白的话咬碎了,咽到肚子里去,既然吴悠悠今日撕破了脸皮,我也再无必要为她留半分余地,默默地气沉丹田,我跪在萧尧脚边,眼角只余一抹他蛟龙盘踞腾飞的袍裾,平淡了语调,道:“皇后娘娘也太瞧得起嫔妾了,当年成王未娶之时,西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倾心萧家的二公子,成王皆不能入眼,也只有婵娟姑娘,虽则出身低微,然而成王对她情根深种,心无旁骛。嫔妾与成王叔嫂之分早定,又怎会有苟且之事?”
  这话一箭双雕,把吴悠悠身上的赤字和黑洞挖了个干净。伊当年晚于我嫁入萧家,直到立后之时,还有几位大臣有心保举我为后,而吴悠悠有意于萧贤,萧府上上下下无人不知,不过事过境迁,众人渐渐淡忘了而已。伊见我揭她旧日疮疤,神经立时凌乱,尖着嗓子锐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伊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刚才的一番唇枪舌剑确是点中了伊的死穴,我并未直言昔年旧事,伊却先自沉不住气了,“你自己瞧瞧,这玉佩哪是一般玉佩?这是定情的龙凤佩,铁证如山的摆在这里,你还要抵赖!”
  我云淡风轻地笑笑,道:“这玉佩并不是成王的,而婵娟死去的娘留给她的遗物,是她亲生父母的定情之物,成王念我与婵娟旧日的情谊,才相赠于嫔妾的。”
  


☆、第七十五章 九九归一

  吴悠悠惊声尖笑了,拊掌道:“这话说得好!既然成王对婵娟那样有情有义,这又是她的遗物,他为何不自己收着,好日日睹物思人,却偏偏要给你?”
  我木然立在那里,因为吴悠悠的话,仿佛确是有些道理的,为何我从来都没留心呢?转念一想,才想起对于我和萧贤之间那一点若有似无欲说还休,我似乎从未细细想过,也不愿多想,但是我无意,他人有心,如今这枚根正苗红的玉佩,倒无端端地与暧昧不清扯上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我期期艾艾地作着无味的辩解,“婵娟……自然还有许多遗物,成王不过挑了……挑了这一件给我。”连我自己都知道这玉佩是婵娟平生珍爱之物,这样一心虚,难免底气不足。
  萧尧对这场肥皂剧式的扯皮已显得不胜疲倦,乍听得吴悠悠这一番鞭辟入里的情感解析和我无力的辩驳,更是怒发冲冠,他俯□子,两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肩头,额上青筋盘曲如虬,像要把我吞下去,字字铿锵地问道:“你说,你对他,到底有没有……”
  肩头撕裂般的痛楚,让我觉得两条胳膊快要与身体一拍两散了,额头鬓边颈上,冷汗涔涔,但这些落在萧尧眼里,皆成了作贼心虚的铁证,我费力地摇摇头,道:“没有……”
  失望与痛悔在他的脸上覆上了乌沉沉的阴郁,他的冷笑像沉进湖底的最后一刹,荡漾而飘乎,“你好像曾经说过,后悔没嫁给他!”
  身体瞬间降至冰点,我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个念头最清醒:天意啊天意!当初我用激将法劝萧尧出仕,是为了爹在失势之后可以好过一些,也或多或少掺杂了些“教夫婿觅封侯”的私心俗意,不想那时一句无心之言,今日却成了足以叫我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我彻底缴械,这一生,都是为了什么?爹走了,孩子没了,我最信任的萧尧,也疑心我移情他人,我忽然迸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视死如归地说:“怎么处置臣妾,皇上自便吧!臣妾没做过的事,不会承认!”我只是专心致志的咀嚼着自己的伤心,不觉泪水早已沧海横流地占据了我的脸颊。
  吴悠悠欣喜若狂,伊的反攻倒算终于大获成功!但当伊才要上前来想要对我这个落井之人再掷一块石头时,萧尧背向伊,冷冷地命令道:“出去!”
  伊一头雾水,但呆滞一刻,终于领会了萧尧的意思,气急败坏地悻悻而去。
  吴悠悠带领伊的公诉团一撤,屋里顿时空旷了不少,却也更见酒阑人散地落寞。萧尧如一尊冰雕,定定地瞧着我,而后,下了一道口谕,这道口谕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底下捞出来的,“淑妃李氏,数违教令,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可讳之恶,不可以承天命,废为庶人,其上玺绶,贬居玄真观自省修德。”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尽管在金砖地上跪了多时,凉浸浸地寒意早已沁入骨髓,膝盖又酸又麻,我还是低低地匍匐下去,行礼谢恩。这一俯一起,饱经风霜的膝盖再也抵受不住,我不禁皱眉“哎哟”一声,几乎跌在了地上。
  度娘见状,忙过来搀我,萧尧本已回身将要踏出门去,闻声倏地止了脚步,折身而返,我无助的眼神恰好撞上了他惶急的面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却又定在半空,这双刚劲有力的臂膀,曾经多少次揽我入怀,为我弯出一方平静温柔的天地,如今却僵冷地定在那里,那些旧日的柔情蜜意,也随着这双臂膀,与我咫尺天涯,停驻在时光的尽头。
  忽然想起那年在绾碧阁外,萧尧扑过来扶我,那时候他在祭奠母亲,我在他身后不远处,怔怔地望着他,他穿着那件素缎冷蓝镶滚大氅……我第一次见到萧尧的时候,他也是穿的这件衣裳,我两天没吃东西,腹中循环播放着空城计,那件大氅……对了,那件大氅……萧尧身畔的案上燃着一盏甜白瓷盘龙嵌八宝灯,上下求索的烛火照得轻薄剔透的瓷盏温润如玉,血淋淋的恨意却让我闪过一个复仇的念头,我被贬出宫,你也难逃欺君之罪!
  我拖着酸痛的双膝,奋力向前挪了一步,拔出双鬟髻上的赤金点翠如意扁钗,拼尽浑身力气,挑三拨四地折腾那烛火,终于,“扑”得一声轻响,一颗火星子成功着陆,在萧尧明黄的龙袍上烧出了豌豆大的刺目黑洞。
  毁损龙袍是大罪,所以我立刻作势跪地谢罪,一边低垂粉颈,眼睛却在向上瞟,柔声道:“民妇无状,毁坏龙袍,请皇上降罪!”萧尧丢了个眼色给度娘,伊忙上来托住我的肘弯,我心中暗暗自得,萧尧对我积年的情意额度,不是一次就能透支掉的。
  我还是蜻蜓点水地施了一礼,拿出悔罪的姿态,道:“这衣料若烧了洞,不是那么轻易织补的,叫民妇来试着补一补,虽不会很像,若不留心,也看不出的。”
  说着,屏蔽掉萧尧莫名惊诧的眼神,伸出柔荑似的双手替他宽衣,他任由我去,也不阻拦,只等我坐在搭着灰鼠椅搭的一张椅子上,拿了茶杯大的绷子,分经辨纬地来回织补时,他便先靠在椅背上,眼不错珠地看着,一时又神飞天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一面飞针走线,一面恍若无意地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我的针线,早在永州时,就已经做的很好了,那时明贞的父亲给她请了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来,教她做针线,我便是那时候跟着学的,绣娘说我有天分,将她平生所长皆教与了我。爹那年做寿时的绣像,人人都道我与凌霜落雪她们一样,也是请别人代劳准备寿礼,其实那枚绣像,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萧尧的喉音里有一丝喑哑,却掩饰不住抑在心底的动容,问我:“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笑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么?”萧尧沉默了,只觉肩上一暖,原来是他解下内官刚刚给他披上身的狐腋滚边玄色羽缎披风,为我披上了身,我只岿然不动,那些伴驾的内官宫女们,皆是千里挑一的人精,一见此景,早退得远远的,度娘也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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