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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家有喜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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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接下来他一定还会有更高明的表演,但是一切我都还没准备好。

这天晚上他进了2046,在我抱着雪儿走进2046之前进了2046。他几乎是和柔娜并肩走进去的。我以前从没见他走进2046过。在上楼之前他就一直只看前方,他没有征求柔娜的意见,柔娜也没阻止他。仿佛那已成了习惯,我走之后他和柔娜培养起来的习惯。我心里又一阵痛楚。在幼儿园门口柔娜把雪儿递给他时,他们两个那么亲密,我还能想象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能在2046里做出什么?!

我不知道进了屋后刘一浪为什么要四处打量,像从来没进来过什么都很陌生的那样打量。难道他前几天只顾和柔娜风流快活,从来就没有注意过这里,现在我回来了,他又开始有了危机感,认定从今夜起这里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要像都德的《最后一课》里的那个老师,把这里的一切都铭记在心,以后再回头来比较着看?

他看得最多的是我和柔娜关着的卧室门,我进屋就去了浴室,我从浴室出来他还在看。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两间卧室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我在浴室里没有找到他和柔娜的罪证。我在心里暗笑刘一浪的可耻和愚昧,就像我会以为他和柔娜在浴室里洗过鸳鸯浴。我怎么就没想到即使他们洗了,也会毁灭证据,哪会让我在浴室里看出?

我一直以为自己比刘一浪光明磊落,没想到竟和他一样下流卑鄙。我也开始注意起这房间来,我甚至更想走进柔娜的卧室。我不是像刘一浪那样以为将来会发生什么,我是以为已经发生了什么。我想看看我曾熟悉的一切比起我离开之前有什么不同。尤其是柔娜的那张床……

我不敢去想柔娜的那张床,可是越不敢想就越是要想,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自己,我被一种无形的巨大魔力主宰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刘一浪今晚不会走了,就会和柔娜走进那间卧室,和柔娜在那张床上有情人儿成双对……

我心里难受极了,我不知道如果过一会儿他真和柔娜那样了,我是不是会发疯,是不是会抛下可怜的雪儿永远的离开这里……

我看到刘一浪斜眼看了看我,然后他对着厨房叫了声:“柔娜。”柔柔的声音里满是怜惜,完全当我不存在,他分明是要剌伤我。刘一浪,我可以忍受任何打击,可你千万别当着我的面和柔娜亲热,千万别对柔娜说“今晚雪儿和寻欢睡吧,我们照样还是睡那张床”!

我好紧张,心都快从嗓子里冒了出来,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等着刘一浪,等着刘一浪快点说出还含在嘴里的话。

柔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才炒好的菜。

刘一浪说:“柔娜,我回去了。”

我想不到从刘一浪嘴里钻出的是这样一句话。我一下子就特别瞧不起自己,就感到无地自容。我觉得我被刘一浪打败了。刘一浪没有和我正面交锋就把我打败了,他把我丑恶的心灵挑到耀眼的阳光下,让柔娜在一旁审视!

柔娜没有留他吃饭,只是对雪儿说:“雪儿,给刘叔叔说再见。”

雪儿却看也不看刘一浪,她抓住我的手;说:“寻欢叔叔,你好久不在雪儿身边了,雪儿好想你。今晚雪儿要你和妈妈像那晚一样和雪儿睡在一起。”

如果不是雪儿说出这句话,如果不是雪儿的这句话暴露了我和柔娜曾睡在过一张床上的惊天秘密,我不会看出,刚才刘一浪对柔娜的那些怜惜和正经都是伪装的,都是欲擒故纵!

刘一浪站在门口,扭头望着柔娜,我从没看到他那么恨那么痛那么愤怒过!

44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担心柔娜,她明明对刘一浪比对我还好,我站在了刘一浪和柔娜中间,我以为刘一浪会暴风骤雨的对柔娜发着。

但刘一浪没有发着,他只是望望我又望望柔娜,然后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我知道他在笑什么,我知道他在轻蔑谁。柔娜在公司那么冷艳清高,背地里却和我同床共枕,刘一浪那么自负,即使他再爱柔娜,他也经受不住这种打击,他也会瞧不起柔娜。

我以为柔娜会对刘一浪解释,会挽留刘一浪。但她没有,她甚至当刘一浪只是个影子,连刘一浪走出去时那狠狠的关门声也没能让她的身子颤抖一下。

她回过头对我和雪儿说:“我们吃饭吧。”

然后我们一起吃饭,静静的吃饭。雪儿也不再调皮,不再提要我和妈妈陪她睡的话。一定是屋里不愉快的气氛感染了她。

吃过饭,我自然进了自己的卧室,没有和她们母女睡在一起,但我一晚上都在想着隔壁,想着隔壁那张床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如果有,为什么柔娜会对刘一浪的误解毫不在乎?如果没有,柔娜为什么对我的归来一点没表示惊喜,反而要在幼儿园门口冷落我,亲密刘一浪?

但无论如何我很感谢雪儿,虽然她是无心的,她到底破坏了刘一浪和柔娜之间的关系。我说过,我不再相信只有奉献才能快乐,破坏和掠夺给我带来的快感比奉献更直接。虽然今晚的破坏不是我亲手制造,虽然它只来自一个三四的小孩,但我听到了我内心的笑声,孤独而苍凉。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雪儿去幼儿园才去公司。柔娜比我早到,她冷若冰霜的坐在电脑前,不是专注,她是要告诉别人,她没有感觉到我的归来,一切依然如故,她以前和我陌生,现在我取得了非常的成绩,还是吸引不起她的注意。她对公司的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事实上我的归来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最受剌激的是刘一浪。虽然他表面上波澜不惊,虽然他只是无可奈何的让我和公司签了成为正式业务员的合同,但从昨晚在车上他问我的那句话,从昨晚他问完那句话后就加快了车速,我就明白了他心里有多在乎。

不过同事们是看不出来的,他们毫无顾忌的对我另眼相看,比以前还用了更吃惊的眼神。在他们眼里,我几乎成了和子郁一样能制造业务神话的世外高人。但我不喜欢他们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在乎柔娜。他们甚至悄悄的向我探问成功的秘密,我无法回答,我只有苦笑。我哪里成功了?没有让柔娜感到快乐,任何成功都毫无意义。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我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子郁,我禁不住想我是不是越来越像子郁了?莫非谈定忧郁的子郁也如我一样痛苦,莫非他也有过和我一样的经历?莫非他当初也是为了柔娜?最后却一切努力都不能换取柔娜的芳心?

有时我郁闷得慌,真想问问子郁,不只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像我一样对柔娜一厢情愿,我还想问问他和上海那个经理。可总在这时他脸就会红红的,故意扭过去看别的方向。我更加确定在他内心的某处,一定像我一样有着伤疤,不愿让旁人触及。我于是只好咽下快要到嘴边的话,同病相怜的给他一片安宁。

但是我给子郁安宁,刘一浪却不给我安宁。我不知道以前公司有没有这样的惯例,但我刚一转证,他就搞了个什么新人才艺展示。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我出尽洋相,他一定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还高中都没能毕业。

在公司大门口那个宣传栏上,刘一浪留下了大片空白,要我和如花,秋痕用能展示自己才艺的东西去填充。如花和秋痕不愧是大学生,多才多艺,很快她们就让自己那片空白变得充实起来。只剩下我的那一片,在最高最正中的位置,那么显眼。我知道每当同事们经过那里时,看到那片空白,就犹如看到我高高在上却一无所知的大脑,他们在内心里轻视我。

秋痕用了许多美丽的汉字,让她那片空白变得百般娇媚。虽然她在转正之前完成的是平平常常的业务,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她展示的书法才能却让同事们啧啧称赞。确实飘若浮云,娇若惊龙,其势直逼王曦之。

如花在那片空白里用如倾如诉的文章征服了大家。言语含蓄,似一个古代仕女对倾意的男子,脉脉含情,左右顾盼,秋波暗送。

我知道如花那篇优美的文章是为子郁写的,但是子郁作为倾诉的对象,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我不知道他是不屑一顾,还是看了假装不懂。但他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冷酷,怎么可以让如花的一片痴情付与流水?莫非他曾经对我说柔娜的坏话,真企图以此打消我对柔娜的痴心?莫非三千弱水,他真认定只取柔娜这一瓢,便心无旁骛?

下班时我刚站起身,就见如花向正准备离开的子郁走去。她低着头,轻唤子郁的名字,嘴里有千言万语却欲说还羞。

子郁没为她停下,他走向我,他问:"寻欢,要我帮忙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才艺展示,他是一片真诚,但我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展示那些才艺与我们做的业务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刘一浪是要我自己丢自己的丑。以其在那片空白处填上别人帮我弄出的东西,还不如自己胡乱涂鸦,更不如让他空着。我不是要学张铁生交白卷,刘一浪也没那么宽容。我只是伤心,柔娜一点也没关心过我,过问过我,她任凭刘一浪给我难堪。也许她正巴不得刘一浪的目的达成,也许我越丢脸她越高兴!那么我就让大家瞧不起我吧,我本来就是乡下来的没受过多少教育的野夫!柔娜如此冷漠,我还在乎别人做什么?就让别人把我当作一个笑柄吧!

大家都渐渐离去了,包括柔娜,只有子郁站在我面前,像是等待我改变主意。

但是我转身走了,给了子郁一个孤独坚定的背影。如花那么傻痴痴的站在子郁背后,一脸羞怯和尴尬。我是为了给她和子郁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也许没有旁人子郁会对如花好一点。就像以前柔娜在家里偶尔也会对我好一点一样。

我照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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