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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眠兔 by 白堇 (虐心+命运+悲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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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好像,好像也有人这么说过…… 
——在你的周围,连风都是静止的……这样一个安逸……优雅……透明的世界……没有谁残忍地想去破坏…… 
黑夜中,河水悄无声息地流往世界的尽头。一天一地的星光,笼罩下来,清晰可见,连一朵朵光亮的云彩,也像水中粒粒的银石子,明澈极了。 
而一直守在身畔的那一双眼睛,犹如白雾后的幻影,是那样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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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苍征人是在黄昏的时候自天皇那里回来的,一阵杂旮的木屐声,侍从们躬下身躯在大门口一字排开。 
从马背跃下来的身躯,有着不输给当世名刀的锋芒,可以坦然直面朝中所有憎恨的视线,毫无动摇。把马缰交给家里的主事,又淡淡询问了几句宅子里情况。 
‘父亲。” 
真鹤垂下头,怯怯从留衣身后站出来。 
玻璃珠一样的瞳仁,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愈加清淡,渐渐眯细,却连一句“是你啊”都吝于付出,就这样擦肩而过。 
泫然欲泣地盯着男人的背影,真鹤扯住留衣的袖子,紧紧咬住下唇,“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 
“……”蹲下身子,直面孩子苦恼的神情,还相当稚嫩的眉目中已经有了早熟的忧郁,“因为他有更喜欢的东西。” 
“更喜欢的?” 
“是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东西。“ 
把头埋在留衣的肩膀上,闷闷的声音,“我不明白啊。” 
长长叹了口气,抚摸着孩子的头,呢喃自语一般,“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他会需要你的,就像曾经需要过我一样,你会变得很强很强,代替我站在他的身边,看着更广阔的世界。” 



我可爱的孩子,你是否见过木偶,它们在舞台上扭曲成千奇百怪的姿态,用麻木的表情面临着无从选择,也无法逃避的结局。 
因为在背后牵线的永远不是他们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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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前往奈良的车子准备妥当了。” 
似乎已经变成了不成文的惯例,每年的这个时候,留衣就要赶往奈良的初濑寺。 
寒冷的冬天总是很快地过去,然后就是春天…… 
樱花骨朵绽放在枝头,比初雪还有白几分的躯体一点点伸展开来,那朦胧的近似虚幻的美感总是可以如此轻易地抓住人心…… 
春天的时候,他们在那里第一次相遇…… 
顺手披上天青色的外衫,柔软繁复的高领,完美地遮掩去脖子上暗红的细痕。 
和若叶一同走出屋子,却一头迎上了孩子寂寞且不安的大眼睛,很熟悉的,害怕被这样被抛弃的表情。 
无奈地摇一摇头,展开双手。“过来吧,我们一起去。” 
“嗯。”一瞬间笑得天真烂漫,拼命扑进留衣怀中。 



重新找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铺上几层厚厚的毛料,让若叶准备好真鹤替换的衣服和喜欢吃的甜点。 
山路总是很颠簸的,可几次下来也已经惯了。留衣从狭长的黑木匣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把直刀,搁在小几上。比一般武士刀还要细长的刀身,白得过分的刀柄,上面的梅纹和竹纹栩栩如生,好像风一吹来,就会轻微摇曳。 
“好漂亮啊。“真鹤不由得瞪大眼睛,小声赞叹。 
“是啊。“指尖很轻柔地触摸,肌肤下的每一道纹络都凹凸分明,因为怀念而显得很朦胧的神情,“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孩子咬着下唇,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这漂亮的小叔叔时常会有这样的表情,明明是在微笑,又是如此美丽,却让人觉得比哭还难受。 
经过的山腰上开满了花穗,摇晃起来,一片耀眼的银白。真鹤累的时候,就把头枕在留衣膝上,缠着留衣给他讲故事。 
若叶拿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毛毡盖在小男孩的身上,顺手点上一炉安神的熏香。 
“从前有一个伐竹的老公公。他常到山中去伐竹,拿来制成竹篮、竹笼等器物卖给别人,以为生计。他的名字叫做赞歧造麻吕。有一天,他照例去伐竹,看到有一枝竹,竿子上发光。他觉得很奇怪,走近一看,原来有一个约三寸长的可爱的小人,住在里头。于是老公公说:‘你住在我天天看见的竹子里,当然是我的孩子了。’就把这孩子托在手中,带回家去……” 
没过多久,孩子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时而传出安静的寝息声。 
留衣有点笨拙地替真鹤拉上毛毡,一点点窥探着孩子的睡脸,刘海有额头垂落到眼角附近,随着车子的颠簸,轻微摇曳着阴影。 
无声笑起来,这样看着,就会觉得怀中抱着的是自己心中还来不及被玷污的一部分,幼小而单纯,因而显得那一片感情毫无污秽。 



还没有到春天,樱树枝头上只有孤零零的几片新绿的叶子,像极了冬季淡雅的绿花。 
雕有秋草的珠子,弯月状的的屋脊,一阶,两阶,三阶……三百九十九阶,闭上眼睛,都可以数得出来。风很冷,远处的山头还弥漫着很浓重的寒雾,吹过来的时候,好像可以吹散淤积的苦闷。 
很喜欢坐在石阶上,一点点,慢慢地回忆过去。从小到大,朝苍三纪彦,朝颜,朝苍征人,朝苍小夜子,还有……他…… 
仔细地,一个表情,一句话,甚至是那把小太刀划伤颈项时的痛楚,都记得那样清楚,有时,不免可笑地觉得,用自己的身躯牢牢记住这些是一件多么凄惨的事情。 
小的时候,有一个阴阳师预言过他的一生都是一个幻影,那是在春日的天空中翱翔的,变幻无常的透明。 
母亲带着甜香的气息轻轻吹拂在耳边,留衣啊,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极端的痛苦和喜悦。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情感……如此悲切却又甜蜜…… 
是那个时候,心中开始出现一个黑洞,慢慢地扩大,扩大,虚无,虚无得可怕。 
山间吹来一阵风。 
留衣忙用手压住自己翻飞地长发,微微抬头,在最大一株樱花树下看见了他。一瞬间,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雪白的单衣不经意遮住足踝,腰带软软地垂下来,几片小小的枫叶,火红得刺目。下巴更尖了,皮肤显得苍白而透明,微微有点淡青。长到腰际的头发用浅栗的带子一把挽在身后,很柔顺的样子。 
过去的那些个日子好像在这一刻都回来了,汹涌澎湃,惊天动地,那里有一双眼睛,如同晶莹的秋水,静静地,深深地流淌过来,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听不见山谷中微风的声音,听不见树木抽芽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只剩下两个人的天地,如同多年前一个春日的早晨,风很轻,云很淡,山的曲线绵延在青天白云间。 



“大人!” 
若叶的声音从山阶下传过来,已经由孩童脱化为少年,嗓子显得高亢且嘹亮。 
数十根干净的树枝丝线一样摇晃起来,风很大,云快速地流过晴空,樱花树下没有一个人。 
枝头上开出了小小的新苞,相当稚嫩的青,可以感觉到新一轮鲜活生命的鼓动,山间的气息中早已经有了春日特有的寒烈和潜伏在泥土下花草的馥郁。 



“来梦,你终于回来了。” 



轻柔笑语,下一刻,微笑因为痛楚而扭曲了。 



幕九 从云上漏下来的月光 
春日的第一场雨总是显得很寒冷,而且过于忧郁。 
咚——银子一样闪着光亮的雨水从屋脊流淌到排水的竹筒里,再从竹筒流淌到庭院,水声潸然,开得正好的杜鹃花全部浸在了水里。 
小草的新芽冒了个头,湿漉漉的,有点丑陋的雨蛙在一片树叶又一片的树叶上跳跃,轻盈的姿态,好像永远不晓得疲倦。 



“老公公把这孩子交给老婆婆抚养。孩子长得非常美丽,可是身体十分细小,只得把她养在篮子里。孩子在养育中一天天长大起来,正象笋变成竹一样。三个月之后,已经变成一个姑娘。于是给她梳髻,给她穿裙子。老公公把她养在家里,不让出门,异常怜爱她。这期间,孩子的相貌越长越漂亮,使得屋子里充满光辉,没有一处黑暗。……孩子渐渐长大起来。老公公就到三室户地方去请一个名叫斋部秋田的人来,给她起名字。秋田称她为“嫩竹的辉夜姬”。或可写作“赫映姬”,意思是夜间也光彩焕发。” 



说着故事哄朝苍真鹤睡午觉,若叶自格子门外探进小小的头来,很小声,“大人……” 
“嘘……”用眼神示意,不放心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孩子,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顺手拉上门,“若叶,有什么事情吗?” 
“宫里有消息来了,为了太子挑选老师的事情,内大臣和鸟羽皇后都因为有自己的人选,相持不下。“ 
留衣小小地拧起秀气的眼角,这个日子果然来临了啊…… 
是迟早的事情,那样两个意识一般强烈的兄妹,当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和朝苍家抗争后,如何能够容得下彼此。 
贵族倾轧始终就象一条黑暗肮脏的河,在华丽的地表下不为人知地流淌着,可悲的是,他们朝苍家的人却必须依赖这些河水才可以生存下去。 
“还有什么事情吗?”背对着若叶看向庭院,每一棵树,每一条树枝,都是一团团翠绿,经过雨的洗涤,片片树叶,涔涔相滴,展现着明艳的色泽。那既美丽又清爽的绿,在沉静的雨中,愈发显得无比洁净。朦朦胧胧地想着,春天来了呀…… 
“这个是我在巷口买一些小公子喜欢的人偶时被人塞进手里的,太快了,我无法看清那个人是谁。” 
把若叶传过来的纸笺一点点展开,留衣的身躯明显地僵硬了,这似曾相识的字,在亮白的光线中飘浮上来——明日午时,迦叶神社。 
“大人,是他?”肩膀的地方似乎可以感觉到若叶担忧的视线。 
“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自己会解决的。”回过头,在闪闪亮亮的雨光中,露出微风一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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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是被白色的油纸伞遮住的天空,空气很清冷,留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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