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之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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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闭上眼睛后慢慢地回味起昨夜和她进行过的一切,才发现她腰的纤细、腿的修长、还有像猫一样轻柔的呻吟。觉得心里有些期待,期待她能再打电话过来。
正想时,突然听到铃声爆响,倒被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接听,是权。
第四章 谁抛弃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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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那个进行得怎么样?”权一边问我一边用力地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酒液,险些泼洒在自己的身上。他穿着不合时宜的单排扣西装,领带歪斜在一边,雪白的衬衫把他惨白的脸衬托得像个落魄的谁。但权仍保持着昂扬的姿态和凛然的高傲,神情间除了像雕像般目空一切的硬邦邦没有其他。
我刚要回答,却听他又自顾说起来,才明白原来他不要我回答。
“我那个糟透了,根本找不到感觉??他妈的??”权说的‘那个’是指他正在写的一个剧本。提纲我看过,没有任何惊人之处的情节和千篇一律的、煽情的大团圆结局。权说没办法,因为所有的好东西都让莎士比亚、托尔斯泰、海明威、雨果、巴尔扎克、大江健三郎他们给糟蹋遍了。
“所以都变成了坏的??因为人们都太熟悉了。”他用肯定的口气说。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新的东西可写,只能写别人已经写过几千遍的东西。但这不是我的错,而是我父母的,他们根本就不该把我生在这个时代。”他笑着调侃。
“如果我再早出生几百年,根本就轮不到曹雪芹写《红楼梦》,是不是?”他大言不惭地说。我们都不笑,因为从大学一年级到今日都早已习惯这种遮盖卑微的言语。相反的,倒觉得心里有些悲凉的意思。
“唉??我们可都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啊。”英大口喝下杯里残余的酒,舔舔嘴唇,又提起他最常感叹的话题。
其实他说的‘我们’不包括杰。杰是我的朋友,他在大学里学国际贸易,比中文还无聊的专业。但他毕业后进了银行,所以吃穿不愁。我和英、权以前是大学同学,现在是不求上进,自甘萎靡的文学青年。
“总有什么是新鲜的。”我这样反驳权,在还没有喝多之前。
“新鲜的只是形式,但本质是老套的,还不都一样?”权自大的口气让我觉得反感。我知道这样的争论没有意思,所以不言语,但心里总是蠢蠢欲动,让我恼火自己。
“如果是我就不那样写??”英插到我和权之间来。我们俩都看着他,但在心里都不以为然,不管他说出的是什么都一样的鄙视。
“我正准备写个中篇,现在收集素材,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星期就动笔。”不料英转移话题说起另一个,让我和权都暗自松一口气,以为将要爆发的争论被避免掉。
“什么主题?”权很感兴趣地问。
“主题很好??很深入,可以拓展的空间也很大,总之可以写的东西很多,很丰富。”英把笑容藏得很深,但我仍能看出那在眼底荡漾的得意。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在骗人,就像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一样。但因为年青,所以我们都不肯承认,以为那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其实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我们的问题不仅仅是自我的衰败和丧失那么简单,还有更深层面的,比如信仰的推倒重塑、比如价值观的冲突和刷新、比如道德的丢弃和空白期的过渡、比如对存活状态的质疑和求证、比如对自我本真的追溯、比如承认理想和现实的对立等等,若真的一一列举清楚,还确实比较麻烦。
我们常常争论的话题很多,但说来说去都没有统一的答案。后来这些漫无目的的争论都沦陷为我们醉掉的籍口和遮掩,就像只为和自己有个交代一样必不可少又幼稚可笑。我们虽然都知道这样没什么意思,却仍重复,就像每一天和前一天没有区别地活着一样,我们管这个叫‘对自我的复印’。所以如今我们之间最常常被使用的问候语是“还在复印自己吗?”好像我们都是应该把每一天都活出新意的、与其他人毫不相同的一群特殊群体,如果今天和昨天过的一样就是件很可耻的事情似的。
事实是我们的哪一天都差不多,并不曾有多少改变,虽然我们都那么的不甘心,但没有办法。
“不要怨怪我们颓废??”英举着威士忌酒瓶子,红着兔子一样的眼睛满含着激动的泪水高喊。
“因为我们没有理由活得更好??”杰出其不意地接上一句,让我们都跟着拍手叫好。然后是旁边的人跟着鼓掌喝彩,接着整个酒吧的人都开始跟着起哄,场面很快失去控制。
伴随着人们的尖叫,不知多少个酒瓶子、玻璃杯等被摔在地上。此时酒吧里唯一清醒的是那个站在吧台里的老板,我们叫他‘瓶起子’的中年人。他一脸冷漠地看着我们,好像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动物一样漠不关心。
“起子,拿酒拿酒??再来??”权的话还没有喊完,就消失在桌子以下了。
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让我常常奇怪为何醉掉的结果都被‘复印’,难道这个也是必然的吗?
不记得被谁扶回家,怎样打开门,如何挣扎到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然后垂头丧气地爬起来,一路循着自己呕吐过的污物痕迹擦抹到楼梯以下,并要忍受邻居的嘲笑和白眼,变得更加地垂头丧气,以为自己是垃圾。
这样的精神状态大约要持续到吃完晚饭之后才会慢慢地好起来,就像从冬眠状态里慢慢苏醒的熊一样。然后是期待的再一次被酒精进入、胡言乱语、不辨是非的争论、可能遇到的喜欢胡来的女孩子的艳遇、不负责任地胡闹、如果够清醒会努力回家,否则就睡在酒吧里的水泥地上(因为根本不可能安稳地睡在椅子上,早晚跌下去)。
我们复印着自己的人生,并拼命地寻找着这一天和前一天的细微差别。但是没有,什么都一样。这让原本就很颓废的我们更加颓废,因为失望是最能打击人的玩意儿。
“我们被抛弃了??这多卑鄙??”英在喝下一瓶多很便宜的、没有商标的红葡萄酒后这样叫喊。
“谁??谁抛弃了我们?”权拼命地抓住桌子想要站稳,不愿意这么早就消失到桌子下面去而躲开如此有趣的热闹。
“我们自己??我们自己??”英激动地用葡萄酒瓶子敲打着桌子面。
“这多卑鄙??这多卑鄙??”他继续的很得意,以为自己说到了大家一直在寻找的问题的重点。
“这多卑鄙??卑鄙??”很多人跟着喊。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忙趁着还能够自拔起身逃掉,拉着刚刚认识的邻桌的女孩子。
“你叫什么?”我掏出骆驼,抽一根递给她。她接过叼在嘴里,点燃后被呛得大声地咳嗽,直到眼泪流下来也没有好些。但她还是一口接一口凶猛地吸,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好像在求生一样急迫。
夏夜的风很凛冽,吹得她半长的头发四处飞舞,把苍白的脸完全遮盖起来。
“你叫什么?”我看着一辆从不远处的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后面亮起的红色尾灯,残留在眼睛里是一条被拖拽得长长的、光的尾迹。
“再来一根。”她向我伸出手。我将烟盒递过去,看她麻利地抽出一根扔入嘴唇之间,点燃,第一口还是被呛得咳嗽,流眼泪,伸出戴着垂下很长银手链的手抹来抹去,但仍旧凶猛地吸,很过瘾的样子。
“你叫什么呵?”我要回烟盒,续上一根。
“嗯?”她吐出一口烟,看我一眼。她的脸被头顶闪烁不定的霓虹灯光污染得肮脏,看起来有些奇怪。
“你叫什么?”我似乎意识不到自己一直在耐心地重复探讨着这个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任凭已经肥大的舌头在嘴里搅动着唾液,发出不清晰的声音。
“怎样?”她将脸孔歪下来,平放在支起的膝盖上,一边大口地吸着烟一边目光尖锐地看着我。
“不怎样呵??我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一口酒夹带着酸臭味涌上来,又被我拼命地咽回去。
“不怎样?可能吗?切??”她做出不屑的表情。
“如果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会说??好??卢米??跟我去吧,你知不知道我多为难?”
“嗯?”我不明白。
“因为我只喜欢女人,对男人没兴趣,所以我才不告诉你呢。”她说完站起来,晃了两下,然后回头看我是否跟随。
“我是跆拳道黑带哟,不要招惹我。”她示威似的向我晃一晃小小的拳头。我报之一笑,向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似很放心,大步走向公路,很快拦到一辆计程车钻入其中。然后她一直探出头来向我张望,好像很留恋似的,让我有不确定的错觉。
“卢米?”我轻念一声。
“卢米??”我想起《机器人瓦利》里的对白,并学着那个腔调一遍遍地叫,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家的方向走。看看手里的烟盒,发现只剩个空的,扔掉。
第五章 同志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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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里呛人的烟味让卢米被酒精和骆驼弄得原本就不舒服的脑袋更加胀痛。没办法,她只好努力伸出车窗外呼吸新鲜的空气,同时转脸张望那个正一点点模糊的人影,直到看不见,卢米仍不肯将头缩回来。
计程车猛地刹住。卢米抬头见是自己家所在的小区,想半天也不明白为何会开到这里。
“我告诉你的地址??是这个吗?”她莫名其妙地问司机。
司机是个五十几岁的男人,一边困倦地挠着头皮发出骇人的咔哧声一边无力地点点头。卢米想了片刻,掏出电话拨一个号码,嗯一声,然后告诉司机一个新的地址。
司机毫无表情地打转向灯,松开刹车踏板,犹豫一下,好像在调整程序似的,然后挂档,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松开离合。计程车猛地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