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控天下-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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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辛踏步上前,伸手推去,殿门伴著令人牙酸的吱吱涩响缓缓打开,门扇带动的微风卷起好大一片浮尘。
融辛站在殿门前,呼吸变得极为沉重,忽地发出一声嘶哑怪笑,迈步走进大殿。
滕良文觉得眼前一片撩乱,似乎有无数身影在晃动不休。他定了定神,仔细瞧去,发现大殿内竟然列著无数三公尺高的长方形大镜。
那些大镜都是青铜所制,打磨得精光透亮,镜边有耳,龙身豺首,却是龙子睚眦的形象。
滕良文不禁大感奇怪。
这睚眦暴躁好杀,喜好血腥,所以大多铸成武器的吞口。这镜子本是家居之物,谁敢在家中放置这种铸凶兽的镜子?
殿内众多的铜镜分为两边,整齐排列,左右对峙,中间留著一条宽路,直通到中央的塑像下面。
那塑像身高六公尺左右,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巍巍然俯视著殿门,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融辛沿著镜阵之间的通道向神像走去,两侧镜中身影晃动,彷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走过。
滕良文被融辛提在手里,本就难受得紧,此时被光影一晃,更觉头晕目眩,隐约看到其中一面镜子里有个白色身影。
白袍光头,瞧那样子应该是个和尚,此时正笑著对滕良文点了点头。
滕良文大感讶异,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再往那面镜子看去,和尚的影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扭头四下瞧瞧,却没见半个人影。
走到神像前方,融辛将滕良文掷在地上,然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呆愣愣地望著那神像。
滕良文趴在地上不敢轻举妄动,一面尽可能地把握时间恢复体力,一面偷眼瞧著融辛。
事实上,直到此刻,滕良文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呢。
脸上一团模糊的融辛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有微微颤动的双肩,才能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道:“师父,你在吗?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能看到我,师父,你出来啊,我已经得到了第六个鉴灵,师父,难道你不想看看,你考证出来的六鉴合一实现的最後一步吗?”
没有人回答,偌大的殿堂内,只有融辛那支离破碎的恐怖声音不停回响著。
融辛好像著了魔一般,就那么跪在那里,不停地叫喊,语气中充满了难言的悲凉。
滕良文见对方没时间理会自己,立刻偷偷向四处乱瞄,寻找逃跑的出路。
只见融辛身後不远的一面铜镜内忽然白影一闪,那个神出鬼没的白衣和尚,又出现了!
这一回滕良文看得真切,绝对不是幻觉!
虽然镜前空无一人,但镜中确实有个白衣和尚。
那和尚瞧起来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俊有若女子,他正看著滕良文,眼中满是慈祥与和蔼。
滕良文突然觉得背後发冷,似乎有一道冰水正顺著脊背流下,整个後背不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发觉自己竟然见过这个和尚!
第一次是在那火海翻天的噩梦中,在他坠海前,那覆盖整个天空的大脸,正是这和尚。
第二次是在家里与曲方忠拼斗时,他被摔到地上,在镜中看到的也是这个和尚,所以他当时才会觉得眼熟,只不过当时来不及细想罢了。
滕良文一时只觉得满嘴苦涩,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真实起来。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白衣和尚似乎感受到了滕良文的混乱,忽然微微一笑,伸出手,对著镜面一横一竖地写了起来,指尖过处,镜面便留下一道闪著淡淡白光的痕迹。
在镜面上出现一句话:烦恼皆菩提。
这是出自佛经里的一句话,意思是说,生老病死或是遭遇到种种烦恼、苦痛和不幸正是修炼的缘分和机会。
滕良文喃喃念了两遍,一时间心中似有所悟,以前因为学习鉴赏古物而读过的种种经文,竟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什么?你说什么?”融辛突地怒吼,从地上跳起,一把揪住滕良文,将他拉倒近前,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下,在滕良文眼中,融辛的面貌依旧是一团模糊。
滕良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出神,竟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什么烦恼皆菩提?谁告诉你的?”
融辛彷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不断吼叫著,拼命摇晃著手里的滕良文,晃得他浑身骨骼格格作响。
滕良文被晃得昏头转向,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脱口道:“我是在镜子上看到的,就在你身後。”
“什么?”融辛好像被针扎了屁股般,一蹦三尺高,将滕良文顺手扔到地上,神经兮兮地转头四顾:“在哪?在哪?”
奇怪的是,那白袍僧存在的镜子就在融辛身旁,他却视而不见。
镜中的白袍僧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念颂佛经。
“不要念,不要念!”融辛捂著耳朵,疯了一般大喊:“不要跟我念什么佛经,我不信,你骗了我五十多年,我才不要再信你的鬼话……”
融辛吼叫著,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将附近的铜镜全都撞翻在地,一时间乱响不绝於耳,寂静安宁的佛殿热闹得有如菜市场一般。
除了融辛的大吼大叫,滕良文却是半点声响都没有听到,他也无心去细究,他看著融辛疯疯颠颠地闯进铜镜阵中,便立刻爬起来就往大殿外跑。
他正埋头跑得起劲,忽听有人道:“这边来。”
那声音又轻又柔,彷佛就贴在他耳边说出来的,只吓得他汗毛倒竖,回头张望,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见後方一面铜镜中,那白衣和尚正伸出右手,向著左侧指点。
滕良文心里一动,想到即使是跑出佛寺,也很难从那大怪物守著的深潭逃走,何不试试这白衣和尚的指点?
他绝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想到此处,便立刻按著白衣和尚指点的方向跑去。
本来这殿中满是铜镜,除了那条特意留出的通路外,相互之间缝隙极小,无法过人。
但当滕良文按著白衣和尚的指点,跑到铜镜阵前,却惊讶地发现,眼前镜阵居然有一个缺口,恰好少了一块铜镜,只不过因为殿内光线昏暗,铜镜又都一模一样,层层叠叠,离得远了便无法看清。
滕良文不由得惊喜万分,顺著缺口走进去,见每排铜镜之间都留有空隙,他向两侧一看,果然见第二排铜镜中也有一个缺口。
如此顺著一个又一个的缺口向前走著,十几分钟之後,滕良文便穿过镜阵,来到大殿右侧的角落,此时虽然仍在殿中,但融辛的怒吼喝骂与铜镜倾倒的声音,竟已显得有些遥远了。
走出镜阵,前方墙角处有一小门,与墙壁同色,若非虚掩著,还真看不出这里居然有道门。
滕良文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推门探头瞧了瞧。
门内的空间,前面的壁上嵌著一面一人高的椭圆形铜镜,地面正中有个蒲团,蒲团前有一发光物,将房间照得通亮。
墙上、地面凝著斑斑黑红痕迹,好像是谁拿著水枪在房间中狂喷了一番,从门前一直到每个角落,无一遗漏。
这是鲜血的凝结,说明这小小房间中,曾经发生过一场不为人知的惨案。
但滕良文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让他失望的是,这个房间并没有其他的出口。
他正疑惑间,白影一闪,和尚再次出现在对门的铜镜中,指了指滕良文,又指了指那地上的发光物。
“难道出路就在那里?”滕良文心里一动,走到发光物前面,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面镜子!
这镜子约莫有书本大小,木纹厚框,镜面晶莹剔透,散发著异样的光亮,光亮之中有一圈字元在缓缓转动不休,字元共有七个,却是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舍”。
滕良文小心翼翼地将镜子拿起,发现镜下垫著本书,书面有四个篆字“浮图寺记”。
滕良文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终於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
第二章 秘寺佛盒
大约四百多年前,春城发生大地震,紫花山山脚因地表变动,而出现一处深潭,有许多长得很像睚眦的怪兽从深潭中浮出,以食人为生,以至於紫花山方圆数百里内人畜死绝。
当时的春城地方官派兵铲除妖患,却全军覆没,眼看著全城百姓都要成为睚眦的腹中餐,一个名叫訾宣的行脚僧恰好在城中挂单。
他答应出城降妖,并顺利的杀死了睚眦。
在訾宣的指点下,民众收拢睚眦的残尸,全部填埋在深潭旁边,立法碑“浮图世”以镇妖兽魂魄,并募集善款建浮图寺,訾宣从此便留在这浮图寺做了住持。
一百多年後,春城再次发生大地震,整个紫花山都沉入地底,建在紫花山脚下的佛寺自然不能幸免,连带著寺中三十八个僧人一同沉没。
如今看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这座当年随紫花山一同陆沉的浮图寺!
万没想到,这浮图寺居然仍存於地下,刚才那水中怪兽,应该就是当年肆虐一时的睚眦了。
“那么……那个神出鬼没的镜中白衣和尚,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訾宣和尚?”
想到此处,滕良文心头骇然,猛然抬头向铜镜望去。
镜中的白衣和尚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伸指虚写,镜面上立时浮出一行字来:“贫僧訾宣,与施主皆属控镜之士也。”
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实在是让人震惊,滕良文不禁呆了一呆,才很傻地对著这位传说中的前辈高人一笑,道:“訾宣大师,你好,我叫滕良文。”
訾宣双手合十,微一躬身,继续写道:“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正是滕良文曾梦见过的情景。
“出现在我梦里的真是你?”滕良文心底震惊无比,道:“怪不得我看到大师会觉得眼熟,不过,大师你怎么会进到我的梦里?”
“施主受噩梦所扰,有入魔之相。”訾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