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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寒雨连江by 薄荷酒-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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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乎想别过头不去看,他寒冽深远的目光里有似曾相识的探究与期待。他的期待注定会落空。 
  一阵烦躁涌上来,又被强压下去,我漠然道:“那天晚上讲得还不够清楚么?你是你,我是我,我的输赢生死不劳挂怀,更不需要你来教训。” 
  “那天晚上?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左回风眼眸变暗了:“你当时好象忙得很,既要忙着陪寝,又要忙着用毒。我几天来常常在想,一直以来都只会推拒的人,何以那天晚上居然肯留下来……”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语气里突然带上了恶意:“看不出来,你为了报仇,为了不动声色地瞒过我,竟能牺牲至此。” 
  墙壁和地板似乎晃了两下,脑中的弦猛然绷紧,紧得额头几乎隐隐作痛起来。 
  一瞬间,想到的不是眼前的左回风,而是褚隐南当日混合了嘲讽和怜悯的声音: 
  “从唐梦死去那一刻起,你已经输了。” 
  已经输了…… 
  连撷藏的记忆里的最后一夜,也沦落到如此不堪。 
  左手不知不觉捏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却没有感觉;这才知道,在心底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角落里,我其实还偷偷抱着希望。 
  左回风的视线一直死死锁在身上,观察着我每一寸反应。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你干冒大险闯到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就听好,我根本不在乎你会怎样,我只要左益州死!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会给你解药,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担心自己!”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吃了一惊,这样凄厉到近乎绝望的声音真的出自我的口中? 
  左回风的表情没有变,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冷逾冰雪的阴翳迅速掩去了所有情绪。 
  很冷,无法自制地退后一步,用指甲竭力划过掌心,还是很难让自己淡定自若。我的面具才刚被打碎,一时拼凑不全。 
  “很好,听起来,你什么都不在乎。只是……”他唇边一点点浮起与之前如出一辙的恶意:“我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该担心的是我,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白,你在怕什么?” 
  我答不出来。脑海里一阵混乱;直觉离他越远就越安全,于是又退了一步。 
  好在,身后正好有一把椅子。 
  慢慢坐下来的时候,我依稀听到了熟悉的滂沱雨声,隐约而遥远,若有若无地萦绕耳际。 
  再看窗外,晴空朗朗,日丽中天。 
  原来是幻觉。 
  原来尽管早已过去,尽管努力遗忘,左家庄那个雨水纵横的日子依然存在,不肯远去;一朝左回风改颜相向,当时的梦魇回来得如此迅速。 
  我确实害怕。 
  或许因为希望总是一再破灭,回到蜀中后,我逐渐不再期待愉悦的感觉。然而不再期待与彻底失去毕竟天差地别。 
  所以我恨左益州,远远超过恨任何人,不仅仅因为唐梦。 
  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他对我的影响太大,本以为可以从容面对,我高估了自己。 
  最想做的是送客,然而浑身发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然后左回风走了过来,不过几步就到了面前。 
  我死死咬住嘴唇,困难地抬起眼睛看着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手边没有解药,就是有现在也绝不给你。 
  然而左回风什么也没有说,冰冷的怒气逐渐敛去,只剩下沉沉的无奈。 
  他伸出手抚了抚我的额头,掌心虽然温暖,却不象平时那样干爽,有些潮湿。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叹了口气,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象以前一样拥在怀里。 
  我反应不过来,任由摆布,凭着本能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靠过去。 
  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别再发抖了,你……还真是敢做不敢当。” 
  “……”我动了动,才发现自己除了僵硬得几近凝固,还在微微地抖。 
  他今天不是来寻晦气的吗,难道改变主意了? 
  “你对唐梦情深意重,对唐斐仁至义尽,连一根手指都不许伤到,”他淡淡道:“轮到我时不但心狠手辣而且理直气壮,我却连生气了都不敢发火。若说你不在乎我,看刚才的样子又不象。” 
  他的手在我的背上若有所思地慢慢抚过,低低喟叹:“你在乎我,可是不够相信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这不怪你……” 
  “……”思绪开始灵活起来,可我还是无言以对。 
  “也罢,先不说这些,我今天有正事找你。”他眼神里的阴翳渐渐散去,又是平时的左回风了:“连着几天被你气得七窍生烟,忙得焦头烂额,这笔帐以后慢慢和你算。”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一会儿功夫,我觉得自己就像被人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放到火炉边的猫,满足而惊魂未定。 
  “什么正事?” 
  他悠悠道:“明天的比武,你和我爹的性命和安全,我自己的解药,样样都是正事。” 
  我定了定神,低声道:“我届时会告诉你解药在哪里,但是不会放过左益州。” 
  左回风凝视着我,眼神里渐渐现出一丝矛盾,“天下皆知你想杀他,不用再重复了。我今天来找你,是要让你知道我的想法。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只说一次,你听了以后自己作决定。” 
  我没有出声,权作默许。 
  “这些天我一直留意你的动向。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这步棋算是功过各半,他明天会如期到峨嵋与你一会。但你也应当明白不是他的对手,况且还有丘妙风和宗乾;如果不准备倾唐门之力与天盟当场硬碰硬的话,就只有靠奇招取胜。” 
  “我虽然不确定你会怎么做,不过想来离不开用毒一途,而且……”他的口气中满是冰冷的嘲谑,“如果我想的不错,多半打算同归于尽,你对自己才是真的心狠手辣。” 
  “左益州是我的父亲,无论他做了什么,我不会允许别人取他的性命,即使是你也一样;但是这件事自始就是他挑起来的,我更加不能容忍他伤害你。”他的声音很淡却稳若磐石:“所以说,无论明天情况如何发展,如果最终他死在你手上,我不准备找你报仇,但是你不用给我解药,我不会要,只当左家把欠你的一切就此还清;如果你死了,而我还活着,那么不管我爹生死如何,我发誓有生之年必要杀尽唐门最后一个人,第一个就是唐斐。” 
  最后几句话是贴在耳边徐徐道来的,声音不大却沉稳得异乎寻常,仿佛只要说出口就意味着成为现实,即使内容本身几近荒谬绝伦。 
  本来就有些晕的头更晕了,好不容易才理清头绪,我想象平常一样冷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疯了吗?一股寒意慢慢从脚下升起,跟着是无从遏制的怒气:“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杀了他,就等于杀了你;如果他杀了我,我最好拉着你陪葬……?你凭什么这样威胁我,别忘记格杀令已经下了;杀之后快,不死不休,唐门不会罢手,我更不会!” 
  胡乱挣了几下,被他更紧地抱住,我狠狠瞪着他,心里一阵发凉,他竟然不顾身份,连这种死缠烂打的无赖手法都使出来。脑中各种思绪如飞略过,转眼间纠缠成一团。一旦我不能出手,那么明天该如何安排才好,由其他唐门中人了断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样一来一切都必须重新筹划…… 
  唐仪的担忧是对的,明天就要比武了,我根本不该听他说这些,根本就不该见他。 
  左回风神色淡然:“我说的自然是真的,本没指望能威胁你什么。在你眼里,一个死了的唐梦,比起活着的人可重要多了。要知道无论是格杀令还是其他寻仇的人,左家都可以应付,我真正不放心的是你。每天都要发愁你不知又会干出什么,你以为我心里好受?” 
  “至于罢手么……”他突然微微一笑:“秋,即使你想罢手,我也不打算就此罢手,因为我这几天发现了一处关键所在。” 
  “什么关键?” 
  是错觉吗?他的笑容竟有些伤感:“我发现用不着旁人插手,唐梦自然能为自己报仇。” 
  第三十一章风云际会 
  左回风停留的时间不算很久,又谈了一个时辰就离开了。由于唐斐破天荒没有出现,他的来与去都还算顺利。 
  元月十四的傍晚,按照预定的安排,门中弟子以无色无味的天蚕帛封住了唐家堡四周,只留正门进出。 
  元月十五上午,我带着门中弟子到祖祠焚香,这是门中代代相传的规矩。这一次,包括唐仪和唐靖在内,共十名弟子随我同往;其中五人清早就上峰了。 
  我带着另外五个人走出祠堂时,唐斐站在门口,恰恰挡住了去路:“唐仪留下,我和你同去。” 
  他逆光而立,无从看清表情,但声音笃定异常,显然不容反对;和左回风昨天的口气居然十分相象。 
  昨晚遍寻不着,此刻却临时冒出来,还真像他的作风。 
  如果这番话是昨天说的,我绝不会同意,但是现在……有些事情,唐斐是有权知道的。我略一思忖:“你可以来,但是先要答应我两件事。” 
  唐斐没有接话,示意我说下去。 
  “第一,你之前只字不提,现在却突然执意要去;把目的说清楚。” 
  唐斐的声音里顿时多了几分不快:“我的伤已经无碍出手,唐梦毕竟跟我一场,你当真不明白我的目的?” 
  我点了点头:“第二,平时我尽量不约束你什么,但今天情形不同,你必须听令行事,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唐斐略迟疑了一下,也许因为大战在即无意争执,还是同意了。于是,唐仪苦着脸被留下来坐镇唐门。 
  我并不认为唐斐会在乎我是否翻脸,但有话在先多少会顾忌几分。几天来彼此都很冷漠,除了为他治伤治病外,两个人说话不多,昨晚本想好好谈一次,却找不到人。 
  算了,反正,已经不再盼望能与他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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