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广州篇-第5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东卿……”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孙翌!”鲍望春抱住周天赐倒下的身体,转头平静地吩咐,“找一个,你,手下,机灵的,伙计,送他,上船。”他道,“准备好,安眠药,到,美国,以前,别让,赐官,醒过来。”
孙翌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发得出声音:“好,好吧。”
鲍望春看着怀里已经陷入昏迷的周天赐,“我会,活着,来找你,赐官!”他低下头去,把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我发誓!”
****
1938年10月21日凌晨4时,蒋介石下令弃守广州。
下午3时30分,日军侵占广州市政府,广州沦陷。
但正是1937年到1938年这一年间,中国人前赴后继不畏生死的抵抗,才撑过了抗日战争中最悲惨的一段时间。广增战役结束以后,中国也终于从消极的防御阶段进入了全民皆兵的抗战阶段。
而在这场历史永远记住的抗日战争当中,虽然大部分华侨一样沦陷在同盟国的铁蹄下,但依然孜孜不倦地尽自己一切努力向国内输送着援助物资。
另一方面,中国的特工战从国内一直到日本本土都在不屈不挠地进行,一个中国人倒下去了,立刻又有一个中国人站起来顶替到他的位置上,不管是在国内还是世界的其他什么地方,炎黄子孙的血脉,永远不屈不挠地流淌着!
七年以后——
1945年8月15日,日本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9月16日,广州日军代表南支派遣军司令官进入中山纪念堂受降。
***
1945年10月,广州码头上——
周天赐走下轮船,七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不经意地抬眼间,无法掩饰的沧桑就这样流淌出来。
“凉风有幸,秋月无边……”有人在拉着二胡,唱着“客途秋恨”,但那个舞起南越王剑在将军令中怒杀敌寇的人在哪里?
甜甜的姜花的味道即便隔着那么多的人,都可以清晰地传入他的鼻中,但是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江南碧螺春茶香气的人又在哪里?
“唔该,老晒……”身边不断有人来来往往,熟悉的乡音听在耳朵里却因为七年海外的生活让他觉得平添了一种时光的隔膜,只是,那个千年下来都熟悉得像是没有改变过的倔强的人,在哪里?
东卿,东卿,你在哪里?
为什么,说好了,活着来找我的,却又食言?
你究竟要我等多久,你究竟,还要骗我多久?
你要我在国外为中国的战争争取更多得国际资助,我做到了,你要我好好活着,你说等日本人离开了中国你就会来找我,但我一天一天的,终于失去了耐心,我回来了,东卿!我等不下去了,我们的时光,没有你的时光,没有带走我对你的思念,却让我一天比一天更加想你。
时光如刀,每次午夜梦回看见你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多一道伤痛,所以东卿,我只能回来,找你,继续追逐你!
但是,你究竟在哪里?
长长地叹一口气,周天赐注意到这个城市在经历了那么久的战火以后,终于回到了国人的手里,只要加以时日,她必然会恢复往日的繁华,让过往的鲜血和悲哀统统被历史收藏入书册,让以后的人们只在翻阅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过去,曾经有这样的疼痛。
东卿,为了这些或许都不会记录你名字的历史,你怎么就舍得扔下我,扔下我们千年的感情,扔下我们生死几番,上天入海的牵念?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潮热的天气,我却像一个陌生人,寻觅着你或会留下的踪迹,一点点回忆着我们的过去。“见字如面”,我看了足足七年的“见字如面”,你却一次也没有出现。
东卿,你,究竟在哪里?
“叭叭!”两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在周天赐的背后响起,周天赐略停顿了片刻才回过头去。
“周先生!”一个穿着军官服饰的年轻人走下车来向他招手,“我们将军请你过来。”
“将军?”周天赐心中一跳,顿时手脚都有些无力,“你们将军?”
青年军官点点头,“请。”
周天赐定了定神,克制住浑身的颤抖,一步步走过去。坐在汽车里的,果然是一个熟人,可惜,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
“罗靖安?!”他也当将军了?是啊,毕竟,已经七年了。这七年下来,又是战乱不断,能够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当个将军也是很正常的。
“周先生,好久不见。”罗靖安微笑着向他点点头,拍拍身边的位子,“请进来。”
周天赐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冷,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有事……”
“是有关将军的。”罗靖安平静地回答。七年下来,他从一个热血少年到现在统兵上万的将军,但在他的心中口里,“将军”永远只有一个人。虽然那个人病躯孱弱,可是他教他的永远是怎么坚强下去的信念。所以他罗靖安的将军只有一个,他冲在他的前面,他永远记得他的背影。
周天赐略想了想,就把行李扔给那个年轻的军官,弯腰坐进了罗靖安的车里,“东卿在哪里?”
罗靖安深深看他一眼,笑了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周先生还记得这里吗?”罗靖安问他。
周天赐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国父纪念馆广场,除了他们一行人,便只有绿油油的修得很好的草坪,仿佛可以千万年无言地等下去地存在着。
“这里,没有给日本人毁掉吗?”周天赐看着脚底下的草,似乎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那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哪里,任由民众的拳打脚踢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似乎只要一低头就能够听见千万人呼喊着“杀死他”的疯狂嚎叫里,他说的,“是,就要,好了。”
“日据时期,日本人为了宣扬他们是大总统的朋友的伪论调,没有拆毁这里,加上老百姓们自发地维护修缮,现在这里,即将划为抗日烈士的陵园。”
周天赐猛地停住脚步,“烈士,陵园?”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罗靖安看他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是,烈士陵园。”他抬起眼睛,“周先生,你是将军最亲密的人,既然已经回来,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他的声音在初秋的风里飘飘缈缈地传送着,“其实,将军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周天赐喃喃重复着,慢慢地转过头去,那个方向,在那一日的轰炸中血流成河,如今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芳香的草青味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他抬头,天空碧蓝,万里无云,再也没有那一日阴沉沉的黑云,也没有随时拉响空袭警报的隐患,但是那个人,那个人,已经在五年前就走了!
“是。”罗靖安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像真的在耳边响着,“其实这些年,给你写信的,都是孙教官。将军托他给你每个月写一封信,但是现在,国内内战的局势一触即发,孙教官也已经离开广州去了延安,我正想写信告诉你实话的时候,你就回来找将军了……”
“他在哪里?”周天赐平静地打断罗靖安的叙述,“请带我去好吗?”
罗靖安叹息着点点头,“好。”
……
绕过一座文献大楼,一片墓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当中。罗靖安带着周天赐熟悉地穿行在一片白色墓碑当中,每一块墓碑下都躺着一个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献出自己生命的人,但是除了他们的亲人,还有谁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记着他们?
只是,即便可以选择,这些人也不会改变他们的主意,所以他们用血肉构建了中国的脊梁,活着的人便延续了中国的血脉。
周天赐不断地胡思乱想,他必须胡思乱想,因为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流泪,因为在没有看见那个人的墓碑以前,他没有流泪的权利。
但即便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那一片沉沉藤蔓环绕着的单独的小墓园出现的时候,周天赐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冷掉一分。
你就这样,孤零零地睡在这里,那么怕冷的你,没有温暖没有陪伴,你睡在这里……甚至不让我知道,东卿,你睡在这里……
“当年派人把你送走以后,将军匿名潜入了日本,在日本本土进行特务活动。根据五年前传回来的消息,因为组织中汉奸的出卖,他被日本宪兵枪杀了,尸体,也没有找到,所以我们只能为他立了衣冠冢。”罗靖安的手慢慢抚摸着墓碑,周天赐的视线跟着他的手往下,一个一个字看清楚那墓碑——
陆军少将鲍望春之墓
心沉到最底的深渊,那里冰冷一片。
东卿,你这样,孤零零地一个人死在异国他乡,谁引着你的英灵回国?谁呼唤你的魂兮归来?你竟然只得一个衣冠冢在这里!
“我跟孙教官费了不少力,才让将军的罪名洗脱,得以在这里留一个可享祭拜的地方……”
“又怎么样呢?”周天赐倦倦地打断他,“那又怎么样呢?”
“啊?”罗靖安呆呆地问,“什么?”
“谁要享受祭拜这种东西?”周天赐淡淡地问,“他一个人飘荡在异国他乡,他身体一直没有好,你也知道的……咳嗽的时候,谁疼他?痛的时候,谁安慰他?冷的时候,谁暖他?祭拜?!除了我们,哪个真心地来祭拜他?哪个真心地替他疼?等百年以后,还有谁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不顾生死,不计安危,抛弃了千年的情爱只为国土不能有一分一毫地损失?”苦涩的一笑,“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罗靖安摇头,“不,他得到了荣誉。”
“荣誉?!”周天赐重复一下,眼前闪现的却是那个人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就在这一霎那,泪水突然完全失去了控制,瀑布般狂泻而下,“对不起,罗将军,我想单独陪着东卿,你走吧。”
罗靖安叹了口气,“那么,我让司机等着,你……心情好一点后,坐车过来,我把将军的遗物转交给你。”
“不用了。”周天赐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我是说,你不必让司机等我,我,会自己去找你的。可能,几天后吧。”
罗靖安想一想,“那好吧,我就先走了。我让司机把你的行李放在纪念堂的办公室里,你等一下自己去拿?”
周天赐背对着他,“好。”
罗靖安再度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