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书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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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刻薄的!”唐宇杰笑骂。唐赋懒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老爹,三籁乐坊以后就靠这么一群粗蠢的丫头维系?看来你没打算将乐坊开到我可以接手的时候。”其实唐赋从未打算接手乐坊,不过,唐赋也不愿看到老爹如此投入的事业走下坡路。“你倒说起来轻松,不靠她们靠谁?你以为汴梁满大街走的都是待选乐坊的美女?如今这一行竞争激烈,要得个像样的女孩子已经不易了,像你娘年轻时那样的美人儿……”唐宇杰泄气之余,开始回忆当年。唐赋暗叹:可怜,老爹的审美眼光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在老爹的怀旧声中,父子两个走去教练房后面的小厅,那是乐师休息的地方。看见坊主进门,在此吃茶聊天的几位乐师纷纷站起来打招呼。“坊主好久没来,大家想念得紧!只当坊主忘了我们这些老伙计了!”有拍马屁的。
“坊主。”有寡言少语的。“唐大哥今日来,是要看新选的小姑娘们?”这最后说话的,是乐师的头头李师傅。
“可不是。据李老哥看来,今年可有几个出色的?”李师傅也是坊中的老人,早年与唐宇杰同做乐师,交情不一般,唐宇杰相信李师傅的眼光。 “也有一两个,得调教之后再说。”李师傅的表情不乐观。“是吗?那就慢慢来。”唐宇杰笑拍李师傅的肩膀,让大家都坐下。唐赋侍立在老爹身后,听这老哥俩开始一场关于乐坊前途的讨论。李师傅皱眉:“大哥还让我们慢慢来?你可知道隔街新开了一家什么妙音坊,近来可是热闹得很呐,又是新谱的杨柳春,又是新编的小垂手。”唐宇杰也皱眉:“我也听说了一些,可我还听说他们那里不比寻常乐坊,有些我们不能学的。”
李师傅叹气:“我也恨他们还干些不入流的勾当,坏了汴梁乐坊的名头。可像我们这样墨守成规也不行呀。我知道大哥念旧,不忍为难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大哥也要认真找几个年轻些的来帮忙。如今我们有的牙齿豁了,手也不灵便了,吹不得、弹不得,倒耽误了坊子。找几个年轻些的来,若有资质好的,我们还能一旁指点调教。”唐宇杰也叹气:“李老哥,这个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若要好的,一时也难。”
“大哥怎么不问问公子?公子读书的青叶书塾,教授的是诗、书、礼、乐,应该有懂乐的人吧?”“这个——赋儿,你李叔叔说的也有道理啊。”没想到老哥俩忽然把话锋聊到自己身上,唐赋有点意外。平日老爹问起唐赋在书塾的课业,唐赋只说些科举文章,从不谈及书塾里教的其它东西。“若说教授音律的先生,书塾里有是有的,只是我们先生不会轻易来坊间。”唐赋做出无奈表情。“先生不肯来,有学得出色的同窗介绍来也是好的,你爹给好工价!”
“那……看看再说吧老爹。”唐赋只好苦笑。唐宇杰不知道,眼下青叶书塾教授音律的赵师傅最为之骄傲的学生,其实就是自己这位一心科举的儿子。“老爹,那妙音坊究竟怎样出色刁钻,不如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唐赋转移话题。
“你小子,自家乐坊里装老实人,一去别家乐坊就胡闹,打量我不知道?那妙音坊不许你去!若去学了坏,当心你娘拿扫帚打你!”唐赋再苦笑。唐宇杰又不知道,其实那妙音坊的虚实唐赋早去探过了。说那里有三籁乐坊不能学的不入流的勾当,其实也不过是拿男孩子代替女孩子,吸引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而已,没有什么好希奇的。“怎么不说话?不是心虚了吧?”唐宇杰见儿子忽然沉默苦笑,不由疑心。
唐赋急忙收起笑容作严肃状:“谁心虚了?老爹也不看看你儿子是什么人物。我好歹也是青叶书塾‘三子’之一,一本正经孔大圣人的门徒,凭他什么歪门邪道的诱惑,也休想让我动一分心!”
“是吗?那算老爹我委屈你了。”唐宇杰打算道歉。“再说了,我唐赋唐大公子若有心往坏处走,还用得着跟别人学?只有别人学我的!老爹你现在才来拦阻,也太迟了些。”唐赋笑着接道。唐宇杰失笑:“臭小子,就知道我没委屈过你!你就在这里张狂吧,回了家你娘面前可不要出纰漏。”皇甫劲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悲。这条沿着汴河的街市,是汴梁城里最可悲的街市。皇甫家的一帮表妹,是汴梁城里最可悲的一帮女人。可悲皇甫劲是汴梁城皇甫商行的大少爷,为了皇甫商行少夫人的位置,一群表妹从他十八岁起就没有放松过对他的纠缠。可悲这里是汴梁城里最热闹的街市,每次有新的表妹出现,皇甫劲的娘就命令他带来这里晃。
“苦恨春风无新意,表妹依旧我家多!”无奈的皇甫劲在又一季的春风中悲凉拽词。
“皇甫哥哥吟诗呢?”跟在皇甫劲身后的又一个表妹多情呢喃着,哥哥皱起眉毛,样子真是越发俊了!“谁吟什么诗了!”皇甫劲小声咕哝,“跟你这种白痴在一起,谁有诗兴!”
什么时候才能甩掉这帮愚蠢又讨厌的累赘?她们真是——一个更比一个白痴!皇甫劲名列青叶书塾三杰之一,是何等人物!却要容忍这些庸脂俗粉?必须想办法!必须想办法改变这被动的境况!
可悲的是今天情况尤其不顺利。方才皇甫劲找了家拳社,把某根不幸的木头桩子当成这个表妹,凶神恶煞地猛打一气,原想既可以一抒郁闷,也可以借演绎出的残暴形象来吓退她。可偏偏她似乎是个暴力男爱好者,站在旁边拍手叫好,还一脸花痴作崇拜状,害他倒抽一口真气,几乎连拳脚也残废。再后来他找了家赌坊,打算将她作为押头输给某个倒霉蛋。可才一进门她就高声叫:“买大!”下注比皇甫劲在行多了,惊得他几乎抽筋。不顺利。不过,现在他们到了汴桥上,一个灵感……不过,虽说隆冬已过,毕竟今天也才是立春日,而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嘛,于心何忍啊……
“啊——救命呀!”做得好!总算把娘介绍的第六个表妹也“推”掉了,无毒不丈夫嘛。皇甫劲趁热打铁,站在桥头高举一只某表妹赠送的花荷包,向聚拢来围观的人群做推销,“各位看官听了!若有哪位英雄挺身入河救美,少爷我即刻将河里的表妹许配与他,外加这满荷包的碎银子做搭头!想捡便宜的请趁早!趁早!”这番说辞财色兼施,应该能动人心思吧?
妙!桥头上果然立刻就有几个傻瓜跃跃欲试,正争着脱去外衣!不过他们都慢了一步,得意的皇甫劲看到河里的小船上杀出一个傻瓜,抢了桥头傻瓜们的先!那个从小船上跳下河的傻瓜手脚还算——似乎是个丫头?怎么是个丫头!怎么会有这种事?!可恶,这个毛丫头打乱了皇甫少爷急速发嫁表妹的计划,真是多管闲事的蠢婆娘!
“大小姐,你不要乱动呀,你这样乱动我怎么救你呀。”那个丫头在水里扑腾。
怎么,好像这一个表妹其实会游水?装作被水淹还不让那个丫头近身,看来是想单等我这个表哥英雄救美了?你淹死活该!眼看着那个多事婆被落水的表妹揪扯得手忙脚乱,皇甫劲很有点幸灾乐祸。谁让你这个蠢婆娘多管闲事?搞不清状况还乱出头,你淹死也活该! “大小姐,你这样乱打、乱抓很危险呀……哇——咳咳咳,你放手,快放……放……”
啊?那个多事婆好像要沉下去了?真的沉下去了!见鬼!为什么丫头们都这么蠢?没本事还要瞎逞能!这个多事婆连累本少爷下水。
话说多事婆被皇甫大少救上来,已经在这小船的炉火边躺了半天,怎么还没动静?不会已经死了吧?难道还要皇甫少爷再为她续几口气?算了,看在她长得也不太讨人厌,那么……
多事婆终于睁开了眼睛,“咳咳……够了。你的嘴怎么硬邦邦的呀?替落水的人续气不是这个样子,应该放松一点呀。”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个丫头!她可以误会皇甫劲的动作,狠狠给皇甫劲一个嘴巴子嘛。她也可以感激皇甫劲的救命之恩,坚持要以身相许嘛。她更可以干脆目瞪口呆,被皇甫劲的英俊外貌吓得魂不附体嘛。可她竟然只是安安静静地,指出他这个救命恩人在操作方法上的低级错误?
这……这个多事婆不简单。“喂,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我表哥好心救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表哥原本要救的应该是我!”可恶啊,表哥只顾救这丫头,害大小姐只好自己爬上船!“我自小在江边的村子里长大,水性很好的,从前都只有我救别人。若不是方才大小姐使力揪住我的头发,我也不会要人救呀。”多事婆似乎很懊丧。“谁揪住你的头发了?我方才只是、只是手忙脚乱!落水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不用讲了,早知道大小姐是在河里闹着玩,我不会跳下船。”多事婆挣扎着站起身,试着活动手脚。“我又没请你来救,是你自己……哎哟,谁拉我?表哥你——”皇甫劲扯开表妹,站到多事婆面前,“你,叫什么名字?”他盯住多事婆。
这个多事婆不简单,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太蠢啊。虽然头发散乱、模样狼狈,可她那双眼睛睁开后还挺漂亮的,也许皇甫少爷可以对她另眼相看?“不用问姓名了,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个丫头!在本少爷这样有力目光的盯视下,她应该立刻羞羞答答、轻声细语地说出自己的芳名才对,可这个丫头竟然这么镇定,还在本少爷面前谦虚得这么从容?这……这个丫头不简单。“不告诉算了,稀罕吗!”表妹在一旁气急,“瞧她那身打扮,不过是个乡下毛丫头,能有什么好名姓?阿花、小翠、二丫头乱叫一个罢了,哪里比我们姐妹玉珍、玉珠、玉宝、玉贝……表哥,你干嘛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这个丫头?”是吗?我看这个丫头的眼神很奇怪?皇甫劲有点迷糊。那……她到底是叫阿花,小翠,还是叫二丫头?“总算靠岸了,我的头好晕啊,表哥你抱我上岸!”厚脸皮的表妹撒痴撒娇。
见鬼,谁要抱你这种蠢女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