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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碎金笺(正册) by无幽 (虐心+推荐)-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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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忆及昔日曾在宫中见一贡物,方恍然大悟。
      此簪虽不起眼儿,却是万金之宝。
      就说那紫金藤,此物虽是木质,却坚硬异常,难以雕琢,又为其属罕有之物,有〃寸藤寸金〃之说。更别上头盘踞着的银龙了,精雕细琢,须长鳞齐,神态自然,且最稀罕的是,造匠竟知道这紫金藤不容他物,唯有银质才可相配。
      龙盘紫藤簪,季晨以为此生自己只有幸得睹一回,想不到在这荒僻小寺中竟又见其光彩。而当年此物入宫时,正逢寿阳王进京面圣,皇上又得麒麟子,大喜之下,便将这簪子赏了花名天下的寿阳王朱宸府。
      季晨此时已知面前所立何人。又见后头从人解了那人肩上裘袍,悄悄阖门而退,于是立时跪了下来,嗑在地下口中道:〃杭严道监察御史季晨请王爷安。〃
      〃季大人怎么如此见外?〃 
      朱宸府随手把手里头握着的夜明珠搁在桌上,笑盈盈道:〃令尊当年官拜鸿胪寺卿,说起来与本王也是旧识。也知道君少有才名,几番欲见君一面,都只为杂冗所阻。如今见君人品,倒懊悔不曾早认识了。〃
      说话间,早有几个小沙弥进来,奉上茶水果品,满满摆了一桌。
      寿阳王微微笑着,冲季晨招手道:〃季大人且起身坐下。你我同朝,说到根儿上,都是皇上的臣子,莫要生分了。这些果品乃是杭州府特产,小王吩咐下的,季大人也尝尝鲜。〃
      见季晨虽已起了身,却仍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于是道:〃季大人如此,莫非是不屑与小王一处么?〃
      〃季某惶恐。〃听他这话说得和缓,却只惊得季晨一身冷汗,猛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下道:〃王爷明鉴,季某断没有这个意思。〃
      寿阳因此哈哈一笑:〃季大人请起。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小王此番私见大人,实乃是为公事而来,至于是为何公事,季大人自然清楚。〃
      季晨此时却不敢起,垂首道:〃季某此次只为传圣旨办皇差而来,王爷既然是要谈公事,为何不待明日上公堂议处?〃
      〃季晨呐季晨,你年纪轻轻,官场倒也没白白滚爬。〃寿阳手里扣着碗沿,笑道,〃你既是来了这水月寺,何必再同小王打哈哈。〃
      季晨因抬头回道:〃王爷既然未曾开口,哪里有季晨说话的份儿?〃
      寿阳笑容微冷,端起茶碗,揭开碗盖,微吹了口气,从容道:〃看,季大人又耍小心眼儿了吧。为何不说,因是听人传话,故不敢轻信?〃
      〃季某不敢。。。。。。〃
      寿阳见季晨急急忙忙又要分辩,于是截了他的话头:〃不敢?小王且问你,圣旨已下,你为何却不思查案反去与那王越一干人等纠缠?你自然是敢的,你敢把文武官员都拉下马来。上至皇亲,下至七品,只要犯了案子,你都敢上奏弹劾,严惩罪孽。只是你要清查案子,却不是要清断案子。所以,你去大牢,暗暗访了穆清,你去王越府上试探究竟。只这两样,你都落了空。去访穆清,他打着哈哈与你绕圈子;拜会王越,又被叉了话题。还有个卫勒,昏庸无能,胆小畏事。因而你无从下手,如坠迷雾。季晨,你终究是官,不是吏。自古官惟有依仗了吏,才能办事儿,如今这杭州府官员小吏,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嘴阖得像蚌壳,你怎么查?小王说的是不是?〃
      见他又要说话,寿阳一摆手,道:〃阿罗同小王说了,他是一心要救穆清这个清官儿。只是今日小王趁夜来见你,却要同你说一句:‘穆清一身清白不假,只此人必死。'。〃
      季晨听到这里,蓦然一震。只听那寿阳王问他:〃这回你送了诏令来,你来猜猜皇上为何竟要太子前来监审此案。这里没外头人,你不妨直言。〃
      季晨于是迟疑道:〃细观诏令,便觉其中似有深意。王爷,季某到此地之前,曾听闻杭州府秋粮走水一案已牵涉了谋反乱党,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寿阳王〃呵呵〃一笑:〃此乃是空穴来风之说,实无根据。〃
      〃那季某斗胆猜测,是皇上为历练太子吧。〃
      寿阳哈哈大笑:〃季晨季晨,这话出自你口,你自己信么?小王不妨说于你知道,这谋反之说,本就出自京师。下头小吏熬不住酷刑,才勉强附和。这诏令么,内有两层意思。一则是要拖住太子,延迟他返京期限,二来么。。。。。。也算是个借口。〃
      季晨愣愣道:〃莫非京中要有异动?〃
      〃不。季大人,你还是错了。〃寿阳将手中茶碗轻轻放回桌上:〃并非京中有异动,而是。。。。。。皇上的心在动。〃
      季晨大惊,他已经想明白了寿阳王的言下之意,只是他却不敢相信:〃王爷为何要对季某说这些?王爷又是如何知道上头的意思?恕季晨孟浪,只是王爷既然不是要救那穆清,实在是没道理同季某人说这些的啊。〃
      寿阳忽然面露忧色,闷闷道:〃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此番有罗语一事反倒正好顺水推舟。〃
      语毕,便起身踱至门前,忽然回首道:〃该说的,本王都说了,不该提点的,本王也提点了。季大人听与不听,全在大人自己。待十五日后,太子到此,大人静观其变,便可知道详尽。。。。。。。啊,对了。外头天黑不好走,案上的夜明珠,就赠于大人了吧。〃
      恭送了寿阳王,看他由几个家奴提灯引路,渐渐行得远了。季晨这才松了口气,阖了门扉,正要再自己好好度忖仔细方才听到的话儿,忽然嗅见满室馥郁芳香,可人至极,也熟悉至极。
      步至桌前,见寿阳王留下的那粒夜明珠硕大如拳,竟抢了烛火之明,映得一室生辉。
      却说那寿阳返回府邸。
      一下软轿,王府管家齐观儿早候在府前迎自己主子,见他面露忧色,于是默不作声退至一旁。
      若有所思地转过垂花门,远远见长廊异端寝房里灯火通明。寿阳王猛地一振,住了步子,侧首问到:〃齐观儿,谁在本王房里?〃
      那齐观儿躬着身子,低眉顺眼道:〃是卫公子来了。〃朱宸府闻言,呆立了片刻,忽然面露喜色,打发走了从人,独自推门进去。
      昏黄灯下,卫敏正坐于桌前,一手支着额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藕白玉臂来。此时他默默无言,也不知是正看着何物出神。
      朱宸府反手轻轻阖上房门,蹑手蹑脚步至卫敏身后,两条臂膀似水蛇一般,滑过他的颈子,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卫敏浑身一颤,随后慢慢放松了下来,软语道:〃我估摸着你就该回来了,吩咐下头给你备了宵夜。〃
      说罢,转头朝门外唤了一声。只片刻,就有个绿衫丫头捧了个雕花漆盘敲门进来。那丫头也不多言,也不抬头看人。径自行至桌前,微微一福,将手里漆盘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将盘里的东西摆了出来。
      朱宸府松了臂膀,挨着卫敏坐了,待分神看去,才见是几个骨瓷碗碟。
      一碗清香四溢的碧梗粥、一碟切得细细的拌凉瓜、一碟白生生的火爆鲤须,并一碟子油亮喷香的黄金丝。
      清清淡淡。绿衫丫头把东西摆齐后,又微微一福,躬身退去,退至门外,将门扉轻轻阖上,这才转身而去。
      朱宸府接过卫敏递过的木箸,还未曾动弹。就听得卫敏声音也甚是清淡,道:〃你且随意用上一些,方才我同奇观儿说话。听他说,日落时分左副督御史马文升的书信到了,你招了几人来议事。我不阻你办事儿,过一会子就回去了。明日再来也是一样。〃
      房里静默片刻,朱宸府放下手里的木箸,笑道:〃难得你愿意来,怎么就急着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想得紧呢!〃说着,压低了嗓子悄悄问他,〃你呢?你想是不想我?〃
      那话自是说得情意绵绵,可卫敏却不领情,只是淡淡瞥了身旁这雅王爷一眼,启唇轻道:〃王爷又来戏弄人了,我自知道你心底里头念念不忘的是那宫里头侍奉太子的小侍读,何必又来巧言令色地逗人?你就是说得再好,我也不信。〃
      第八回:红粉飘零击节风流 平白受辱戏中有戏
      船,渐渐南下,天儿也渐热。
      昨儿个夜里一行人总算下了船,汪公子辞别而去,行色匆匆。
      卯时,知道太子仍未起身。却也再睡不下去,悄悄下得榻来。君瑞胡乱挽了头发,侧首去看面前的菱花镜,里头朦朦胧胧,也见形容有亏,不禁微微苦笑。他自三年前入宫后,不多时便与太子形影不离,常常一处作息。但他入宫之时已见过太子的厉害,因而素来对太子倒是敬畏有加,只是这几年见太子与自己甚是熟惯,也与他渐渐亲近了起来。
      这回出宫,却与之前大有不同。先是渐感太子疏离,两人说话已不如先前那般推心置腹,后来太子又不再与自己同榻。每回见太子若有所思,远远瞧着自己,君瑞心里总不免忐忑不安。及至这几日,因船小人多,本以为自己要同余嘉睡在一处,却不想夜里竟是与太子同榻。
      如此一来,君瑞只觉太子心思难测,连着几日夜里,总不得好梦。
      每每一觉惊醒过来,还是夜半。
      后来宿在客栈里头,太子同他分了榻,终又教君瑞得个清净。君瑞不晓得自己对此究竟是什么心境,只觉得一片欣喜里,仿佛还有些什么别样的思绪。
      夜半里,春雷已动。
      起身踱至窗前,伸手推窗出去,只见一片寒雨扑面,猛一激灵,有风入,湿漉漉地带进一股子水腥味儿。君瑞自小是在北方长大,见惯的都是北边儿的皓白雪景,几曾见得这等阴气儿丛生的湿气。
      窗外天色昏暗,君瑞只觉浑身似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软软摊在窗下的花梨木背椅上。外头雨下得极大,伴着雷声轰鸣。
      君瑞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来。
      父亲说,南边春日多半笼着水气,氤氲如梦,凄厉似怨。这话果然不是诓他的。窗外冽青草木,裹在雨水里头,竟是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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