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1-15.3] by 晓渠 (虐心+深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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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
〃露水重呢,公子,还是别去了吧,省得受凉!〃
若是以往,公子任性上来,是肯定执意要去的,今晚似乎乖巧了,也不与他争执,只说:〃那你去开窗,我在窗边坐一会儿就好。〃
唐顺儿收了空药碗,将靠花园的窗子推开了,满月如潮,正从东方升起,越过黑瓦屋檐,光芒里尚带一股淡黄的暖意。知秋静静坐了一会儿,前尘往事来了又去,脑海里只剩一片记忆的狼籍,不尽苦笑出来。
〃你把我的琴拿来!〃
他幼习音律,却极少弄玩,今夜兴致来得突然,合掌放在空弦上,微微偏着头,似是想起什么。。。。。。渐渐眼里空蒙浩淼,掌上提,指屈起,轻轻拨了两下,寂静夜色里,铮铮之声如花开般弥漫。。。。。。嘴角缓慢地扬起,那是熟悉的,需要搭月色,配薄酒的,一曲〃桂花赋〃。千里月明如海,万丈红尘似梦,二十四桥,八千里路。。。。。。
岁月将离逝,往事才入怀。十指如飞,人却忘形沉湎入,无穷无尽的陈旧情怀。
知秋甚至没有意识到箫声何时融入,一切那么自然而然,恍惚象回到多年前,山上幽居的日子,箫琴齐鸣,笑看飞鸟匆匆,松风阵阵。。。。。。当他一曲终了,文治站在他身后,那一管箫才缓慢地放在琴弦之上。
知秋虽未饮酒,薄醉之意却有了。大哥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略带粗糙,永远温暖如初的掌心。若是以往,每奏完一曲,他会扯着大哥的袖子,一遍地问:〃大哥,我弹得好不好?好不好?〃
〃知秋弹得很好,没人比你弹得更好!〃
〃大哥喜欢才叫好!大哥你喜欢吗?〃
〃喜欢,大哥很喜欢!〃
那笑声似乎还听的到,当年那伶俐的小人儿,却再寻不到。文治没有叹息,只见知秋缓缓地捉住搭在肩头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如水,声音更是,去如朝露,似乎不仔细听,就要淹没在树梢草丛间穿梭而过的风声里。
〃你对他的愧疚之心,用苦苦救下我,偿还了,我如今走一遭,拖欠你的,又要如何偿还?大哥,先欠着吧,好不好?〃
第二日,果然还是受了凉。唐顺儿听着知秋压抑的咳嗽,心肝都跟着抖,也不禁纳闷,明明昨晚睡前喝了暖身的姜茶,怎还能病成这样?三公子的身体还真不如从前了!
知秋不让他往外说:〃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兴师动众。给他们知道,你又要挨骂!〃久病成良医,知秋简单写了个治风寒的方子,用的都是常用的几味药材,〃等下你混出去,随便找家药方抓来就好。〃
文治听说这事,并没生气,他本也以为就是一般风寒,知秋这些年看过的都是医术了得的大夫,如今也算个半截儿大夫,寻常虚寒杂症,他自己写的方怕是要比一般大夫还要奏效。两天后,他才派了相熟的大夫过去诊脉,也说是虚症,注意调养就好。不料,还不到掌灯时分,有人慌张过来报信,说知秋腹痛,差点要昏过去!叶文治刚从外头回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匆匆赶奔过去。
知秋的腹痛顽症,是遗传自他的父亲。当年公子确有此病,发作起来疼得满床翻滚,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吃了多少仙药,也不能根治。文治一直担心,果不其然,知秋第一次腹痛发作,是八岁的时候,病症与他父亲几乎如出一辙,之后几乎每年都逃不过一两次。好在几年后,文治西征的时候,结识一位塞外行医的侠士,并给知秋配了一方药剂,吃过以后腹痛再没犯过。事隔十年,今日怎的无端又发作了?
到了知秋的卧房,正看见六神无主的唐顺儿,说知秋蜷在床上,谁也不让接近,文治往屋里走,匆忙问了几句,心里断定是旧疾复发。他将唐顺儿打发了,来到知秋床前,不由分说,搬过他的身子。知秋先是用手推着抗拒,见来人是他,绷得不那么紧张,哆嗦着埋进他怀里,疼得面无人色。
〃别,别走,别,别扔下我。。。。。。〃知秋紧紧抓着文治,手指抠进肉里,说话已是前言不搭后语,双目微张,神智迷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儿的,知秋,很快就好了,别怕。〃
〃大哥?大哥。。。。。。〃
知秋似乎努力集中精神,看他的眼睛却是越发涣散,两片嘴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文治宁愿象他小时候那样,咬着自己痛哭:〃大哥,痛,知秋好痛,知秋不要痛了!〃,也不想他象现在忍得这么辛苦。
〃大哥在,大哥帮你,知秋别怕。〃
说着依旧紧搂着他,一边伸手到床头的柜盒,先生平日行针用的银针放在那里头。他朝下拨了拨知秋的领子,袒露出洁白的颈项,犹豫片刻,终还是狠下心,冲着穴位扎下去。知秋似乎挣了两下,身子就瘫软在怀里,昏迷前,长长地吐了口气。
放平知秋的身体,文治吩咐唐顺儿进来,给他换身干爽的衣裳,身上那套早给冷汗打透。进门时让随从去取的药丸已经拿过来,这药有些稀奇,要用新鲜的人血做药引,文治进了旁边的暖阁,四下无人,取了随身的匕首,在左手腕上一抹,血〃哗哗〃地流进瓷碗。接近多半碗的时候,他挪开手腕,力道用大了,伤口有点深,一时停不下来,他上了些金创药,紧紧包扎了,放回袖子,藏住了伤口。
用汤匙搅了搅,感觉药丸完全融化了,文治端回知秋的卧房,当时只有唐顺在,见那碗血红的东西吓了一跳,却被文治厉声一句〃嘴闭严,莫要四处张扬。〃管是什么惊讶,都严实堵在喉咙口。
文治小心抬起知秋的身子,想了各种法子,好不容易掰开他的嘴,唐顺这才一口口将那血红的药灌下去。文治不放心,又让他去弄些糖水来,趁着知秋还未清醒,灌了几口,去去嘴里的腥气。直到听见沉睡的人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一颗心才落回原地,此时才深觉阵阵疲倦席卷而来。
他合衣躺在知秋身边,睡得并不踏实,有意无意地,大夫的话盘旋在耳边,〃虚症,郁气窜流,原本羸弱的,容易旧症复发。〃这一切皆源于郁气?文治翻了个身,面对着此时睡得无辜的知秋,联想起他这些日子来病患不断的状况,直到腹痛的顽症。。。。。。只是郁气?
知秋隔日醒来,如同被剥了一层皮,他这才想起〃花事了〃对常人体质可逐渐损磨,而自己颇多病症,这毒气见缝就钻,恐怕先前生的病,吃的苦,都要重新来一次,才要得了自己的命呢!大哥次次如此强力挽留和救治,只怕拖的时间长,吃得苦也就多。。。。。。如此想着,难免叹气,大哥他恐怕是要瞧出此中弥端,到时候如何应对是好?
辗转反侧中,唐顺走了进来,知秋忙问他昨日自己神智混乱时是否有胡言乱语。唐顺摇了摇头,老实地说:〃将军把人都赶得老远,不让靠近,您说了什么,奴才也不得知。〃
知秋凝神想了想,大哥向来运筹帷幄,这次恐怕是瞒不了他多久。。。。。。刚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们昨晚喂我吃了什么?这一股子腥味。〃
〃哦,〃唐顺低眉说,〃治您腹痛的药,将军亲自熬的。〃
知秋要了水漱口,之后靠着枕头歇着,心里一直不平静。傍晚时分,唐顺正伺候他吃晚饭,刚用完,叶文治大步走进来,瞥见托盘里半空的碗盘,意外地没有再劝食,只把唐顺打发了。目睹着文治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知秋情不自禁咬着嘴,却不发一言。
〃你是想自己说,还是让我去问影子。〃
知秋心里大震,他没想到只这一次发作,就被识破,既自责之前想得不周到,又深陷这艰难境地,承认也不是,搪塞也不是。
〃沉默就是承认,对不对?〃文治严肃的脸,肌肉微微抽搐,瞳孔随之紧缩,万刃穿心,不过尔尔。
知秋紧紧攥着被子,这事来得突然,他一时也想不出对策,心里突突跳得慌张。自幼溺爱于他,每每他犯了错,也从不忍心责备,反倒怕他内疚,向来他一做出如此紧张的姿态,文治就忍不住软语安慰,唯怕他受了惊吓。指掌相执,加倍呵护的宝贝,如今竟绝然弃自己于不顾!文治心里早就防备,怕知秋想不开,可他万万没想到,知秋用的是这法子,逼着自己就范!胸臆间奔腾着滚烫的激动,文治狠狠攥着双拳,浑身渡着力,僵持半天,却只说了句:
〃你,让人好生失望!我算是看错了你!〃
知秋抬头,见文治怒气冲冲地离去,一把扯下门上挂的厚重的棉布帘子,放进一股苍凉遒劲的风,冻得他浑身一抖。〃大哥!〃知秋喊了声,文治去的决然,头也没回。
两天过去,知秋食无知味,夜不能寐,唐顺儿说外头的门锁了,竟是门也出不去,更别说打听,知秋慌了,只怕自己将大哥逼得太紧。。。。。。难道自己这一步,真的走错了不曾?正惴惴不安,束手无策的时候,文治过来了。
脸阴沉得吓人,唐顺儿见了,直觉告诉他,今日将军会对公子不利,不由自主地,他站在知秋床前,竟是滋生了护着公子的心思。不料,文治立刻低喝一声〃下去〃,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知秋扯着他,冲他使眼色,让他先离开。
〃公子。。。。。。〃唐顺陪知秋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第一次不放心,留下公子单独面对将军。
〃有事我叫你!〃知秋小声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唐顺一出门,就被护院押到门外,他这才发现院子里一个外人都没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不知公子做了什么事,惹得将军如此火冒三丈!这时候,皇上也病着,公子在京城,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人可求助!唐顺没主意了。
叶文治先回身关了门,放下沉重的门帘子,再走回床前,手里多了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