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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生石 by 夜雨如冰 (轻微虐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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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逗阿玖说话,不停的拿书长的事来问他。阿玖自然也喜欢讲,讲哥哥从小就没了父母,在自己家住;哥哥背了自己去和别的小孩儿玩;哥哥从不生气,可谁要欺负了自己,哥哥就变得很凶;自己身体不好,没上多久学就不去了,哥哥却很厉害,从学里回来还会讲给自己听;自己总是离不开药,药都是哥哥煎了给自己喝;哥哥从来不吃糖,都攒起来哄自己喝药用。。。。。。都是些细细碎碎的事,每一件里面都有哥哥和阿玖。秋生看那张生动的脸,忽然觉得书长好福气。后来又遗憾,可惜阿玖是个男孩。心念一动,便对阿玖说,你和书长这么好,回头他娶了媳妇,只对媳妇好,你怎么办?阿玖转过来看他,声音却是笃定,书长哥什么时候都会对我最好。 

秋生被他看得一怔,不想他这么认真,便又问,那如果他到别的地方去,不回来呢? 

怎么会?我家就是他家啊?这次阿玖却没有转过头来,他正耐心的试着把柳条的芯子剥出来,剩下的皮可以做成柳笛,做的好的时候声音很动听。 

我是说如果。 

不会有这个如果。 

秋生看他毫无迟疑,忍不住想逗他,可是书长要出到外国去了,那是很远的地方啊。 

阿玖看秋生一脸严肃不似玩笑的样子,果然不笑了,也不言语。半晌,忽然撇了手里的东西,一溜烟跑了。秋生手里拿了酒壶不敢追,想着那张一下没了血色的脸,暗暗后悔,路也不熟,只好回忆着来时的情景,摸索着往回走。 

书长在家正和柳姨说着这事。书长开始并不想出国去的。从小就在舅舅家,这间小店只够全家温饱而矣,收入一半变了阿玖的药,一半变了自己的学费。虽然舅舅不说什么,自己毕竟不是这个家的孩子。何况,这店本来是阿玖母亲家里的,连阿玖也没随父姓冯而是随母姓虞。这些都让书长不舒服,只有更多的为这个家做事。原先打算毕了业就回来,在附近的中学找个事做,收入也不错。但是前几天教授找他谈话,讲到留洋的诸多好处,书长也有些动心。 

柳姨不做声的听,书长说不用学费,四五年的样子,生活可能会清苦些,不过也还好。 

柳姨开始很有些兴奋,留洋呢,漂洋过海,多荣耀的事。后来又想到一事,便问,你同阿玖讲了没有? 

书长说还没有,打算等再有些眉目了再说,现在学校也没最后定下来呢,指不定白高兴一场。 

柳姨便发愁,不知道阿玖知道了又要怎么闹呢! 

书长却一点不着急的样子,说,阿玖懂得的,这事他必不会闹。 

柳姨不说话了,从新拿了手里的活计,心道,那可不好讲,你学里有事没回来,他这观音童子差点便闹着不去了。如今一走好远,几年不回来,那还不反了?!又一想,仿佛还有许多不妥的地方,便又捡了一桩拿出来说,那你不娶了媳妇再走?你也年纪不小了,要不是读了这么多书,孩子都该多大了呢。 

书长没防着这个,脸都有些红了,只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到先着急这些有的没的。 

柳姨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走那么远,不比在家时候,你一个人,没个女人照顾着,怎么行?看见书长脸红,又奇怪,自想,都说学堂里女学生都摩登的很,书长怕不是也有了个什么人了吧。正想着怎么开口问他,有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撞的门咣当一声巨响,却不是阿玖是谁? 

喘息未定,劈头便是一句,书长哥,你真的要去外国了么? 

柳姨看书长,书长却正看着阿玖。阿玖跑得一头汗,眼睛濡湿,黑的黑,白的白,盈盈的闪着光,只是定定的看书长。看得柳姨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认真,伸手拉他过来,想给他擦擦汗,手却被阿玖无意识的挡开了。 

书长拿了柳姨手里的毛巾,把阿玖拉过来。阿玖不反抗,身体却是僵硬的。 

书长一边细细的擦,一边慢慢说道,学堂里先生才提过,还不一定能去呢。又是秋生哄你呢吧。 

阿玖软了一点,不一定能去,又不是一定不能去。怎么你都没告诉我?开始声音还小,后来竟越来越大了。 

还不一定的事,何况我也还没想好是不是一定要去。阿玖,你说我去好还是不去好?汗都擦好了,书长的手放在阿玖的肩上,手下清晰可感的骨棱,瘦。书长觉得心里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一下,真的放开,一去这许多年? 

为什么不去?说话的是秋生,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个花环,神情有点狼狈。 

看到他,阿玖又神气起来了,‘对啊,书长哥,是不是你功课顶好,所以先生才让你去?'眼睛却斜斜的看着秋生。 

秋生放下心来,到不计较他这点小心眼子,笑说,书长功课自然是好的,不过我和书长跟的先生不一样,他的先生姓赛,我的先生姓德。说罢和书长相视一笑。阿玖本来好奇,看到他们这样子分明在讲一些自己不懂得话,心里一闷,索性闭了嘴不说话了。书长有心岔开话题,便问他上个月装金童的事,阿玖小孩儿心性,哄的一会儿就又兴高采烈了,还答应等晚上师傅来了,扮上给大家看。 

傍晚,阿玖跑到街口等师傅,秋生在库房里帮书长盘货。一时书长手里那张单子上的数字都核对无误。秋生半打趣地说,没到你家来之前,再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会做家事,还会打理店里。 

从小做惯了。书长毫不在意,顺手把几个叠在一起的箱子再推得更整齐。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听得外面人声嘈杂,知是阿玖和师傅来了。 

迎到院子里,秋生一眼看到牵了阿玖的那个人,心里猛跳了一下,暗道,天下竟有这么美的人?身量不高,清瘦白皙,松香色的长衫松松的,一走动衣袖翩翩,似有风送。恍惚一看长得似乎和阿玖有些相像,细看神情又差很多。也是一双乌晶似的眼睛,却不象阿玖总是顾盼流转,这人安静时,眼中便似锁了清雾,人却站在河的彼岸;若真是一眼望过来,又如蝶翼掠过,挟了一阵轻风,而这种感觉却是这么轻微,细不可察。此时,他便被阿玖牵了手看院子里待放的花,不过是些寻常花草,可见是悉心打理过的,这个时节倒也带着可喜的春意。看过了栀子,看蔷薇,有一枝羞羞得打了苞,绽出一点猩红的颜色。 

‘浓绿万枝一点红,动人春色不须多。'秋生听到声音才注意到讲话的那个人,青布长衫,颀长身材,修眉英目,此时正和那白衣男子相视而笑。 

书长给秋生引见了,高一些的那位是萧涑溟,大师傅,牵着阿玖的是裴小云,二师傅。秋生正觉小云十分面善,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啊'的一声惊呼出口,这小云正是红透大江两岸的一代名伶。大家都带着了然的笑看着秋生,觉得他怪有趣的,独阿玖趁大家不注意冲他做了个鬼脸,搔了搔面颊。秋生回了个鬼脸回去,正好看到小云也抿了个笑容看着他,顿时又呆了呆,传闻曾有人为了看小云的戏倾家荡产,秋生一直以为笑谈,如今心里却是有几分信了。 

 

至入了席,先上的竟是几样北地的点心,豌豆黄,艾窝窝,驴打滚,疏疏朗朗摆了几小碟,吃的阿玖眉开眼笑。以苏杭一地繁华景象,这些东西也不算难得,只怕有些馆子作的比北方原产地还精细些,只是对普通老百姓倒还是稀罕物。 

小云看大家吃得开心,抿嘴一笑。说,多少年没家去了。这几样也不是在什么金贵地儿买的,就是家门口那家点心铺子。别人走门子还得掕个八大件儿什么的,我这也就个蒲包就回来了。 

萧涑溟看着兴奋不已的阿玖,笑说,那我们能得了这个蒲包还是占了阿玖小馋猫的光啰?! 秋生也看向阿玖,发现他虽是两眼放光,吃得却很节制,都是书长每样分了小块放在他的碟子上,几样糯米作的点心更是只有少少一点,阿玖吃得极其细致,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吃完也不闹着再要。听了涑溟的话,冲小云作了个鬼脸。萧涑溟见状又道,不要和云师傅求情了,今天不考你功课就是了。 

大家都笑了,阿玖红了脸藏到了书长身后。秋生发现阿玖和小云虽然娇憨亲昵,对涑溟却执礼甚恭,并不恃宠而骄。 

涑溟和小云说了句什么,小云抿了口茶,没有答话。回头又笑对阿玖说,下次跟了我家去,好东西才多呢。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串街的回回卖的切糕和羊头肉。切糕热热的,粘粘的,糯糯的,甜甜的。羊头肉切的菲薄。小时候和我娘说,我也要去卖切糕,卖羊头肉。娘还没说话,就吃了爹好大一通排头,说什么下等的回回才拿那两把刀呢,我们在旗的子弟怎么能干这下贱差事。可是后来,还不是。。。。。。小云声音渐渐黯然,不自觉地又啜了一口茶。 

阿玖端了茶壶过去给小云续上热的,问,二师傅,你去了这些时候,排了什么新戏? 

萧涑溟听了,有些悻悻的,拿眼看小云,说‘还说呢,这回小云可保密得紧,竟是一字不露呢。' 

小云重又来了兴头,把玩着茶杯,一字一顿的说‘我原也说了,本就是‘无字可露'阿。'看看有些泄气的萧涑溟,对阿玖说,‘也罢,阿玖去拿一幅水袖来。' 


大家相跟着到了院子里,暮色压了下来。小云背对着大家站在蔷薇丛前,清瘦的身躯挺立着,双手敛在身前,笼起的水袖轻轻颤动,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秋生忽然觉得一股秋天才有的凄婉悲凉之意从那个背影散发出来,合着夕阳的余晖渐渐笼罩了他的心。 

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屏息而待。小云侧耳,慢慢转头,倾身。忽然身体摇晃起来,像一片秋叶无可自持。一双水袖腾空而起,两朵幻化的白莲遮挡着人的脸,透露了人的心事。小云的眼睛忽隐忽现,惊喜地,悲切的,怨郁的,隐忍的,决绝的。在一个长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对视之后,小云踉跄着回过身去,抽干了生气一般颤抖着,倚在树上勉强没有萎顿在地。 

秋生直觉得一鞭抽在心上,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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