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我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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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副经理的老婆,刀疤肉麻地喊了声大嫂,把人家吓了一跳,被拒绝在防盗门之外。刀疤结结巴巴说明来意,女主人总算把防盗门打开了,但不叫他进屋,也不收那两瓶茅台。刀疤挨挨蹭蹭朝屋里挤,一只脚已经踏进屋里,可人家就是不叫他进,刀疤用力推门,人家就用力关门,结果脚腕子被夹在门缝里,他呲牙咧嘴地哀求:“大嫂,我不进去,您让我把脚拿出来好不好?”刀疤刚把脚拿出来,门“乒”就关上了。
刀疤一瘸一拐地下楼,越想越难受,居然坐在楼下的花池子上揉着脚腕子哭了起来。有个经过的老头跟他说,小伙子,回去吧,还用手指了指上边。刀疤抬起泪眼朝上一看,只见每家的玻璃上都贴着一张观看他的脸,如同观看马戏团的猴子。“知道吗?我就是从那次决心混出头的,不被人当盘菜的滋味不好受啊。”说这些的时候刀疤很动情,从鼻翼到唇角的那道长长的刀疤因为痛苦而扭曲得变形,看上去十分吓人。
这事听得我叹气连连。心想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曾经的“一代猛男”和白马王子?是岁月?是社会?还是他脸上的那道吓人的刀疤?
中午和刀疤去红房子喝了点啤酒,刀疤继续教育我:“改改你的驴脾气,你以为你是陶渊明啊?还是把自己当李广了?”刀疤说你还记得我们刚上班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还立志当市长呢,说要把咱们这个城市按照北京的样子改造一下,还说要在“思想者”的位置盖座tam呢。我说那时候是那时候,那时候我傻。
刀疤喝了一口酒说:“老卫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傻了?你好好想想,假如真是郑美丽给你办的,你去上了不到两天班就给打发回来了她会怎么想?”我说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再说我和她的事都多少年了?刀疤说不是多少年的问题,如果是那样,我都看不起你。我说看不起我拉倒,我没打算叫谁看得起。刀疤嘿嘿笑了笑,说行了,老卫你怎么这么喜欢赌气啊,还小啊你?
我摇头叹气,说刀疤你还不知道我吗?刀疤说我要是不了解你就不会劝你了,怎么感觉你还是那么单纯啊?我说都跟你似的这么复杂多累啊。刀疤大笑,笑完了说:“说真的,你最好和郑美丽取得联系,叙叙旧,没坏处。”我说也没什么好处。刀疤说我找她有事,我想了想问,为欠款的事?他点点头说汇昌欠他们公司的帐最多,在他们公司的外债中占有很大比例。
汇昌公司是典型地靠吃地皮起家,据说还养了一帮打手,我们市的城建工程有大部分都是汇昌在做,刀疤一直想拿下汇昌的欠款,如果拿下,提拔副总的问题就不大。他说:“上次喝酒的时候就想跟你说说这事,没来得及。”我说你还真有奔头,我老婆都说了,说和你没法比。刀疤说哥们之间有什么好比的?要比和别人比,咱们市个人家产过亿的可能没几个,可家产几千万的数都数不过来。如果真的能提拔为副总,“到时候你也过来,凭我的关系,哥们一起挣大钱搞大事。”
一席话听得我心潮澎湃,我端起啤酒一饮而尽,仿佛我已经成了腰缠万贯、有权有势的资产阶级。
我问那李军那边怎么办。刀疤说李军他认识,一会给他打个电话,“没事,我和他姐夫有业务来往,这两年喂了他不少。李军要是敢动你,我叫他姐夫全吐出来!”然后刀疤跟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人惹不得,要敬着。
怎么和郑美丽联系呢?
回到家我开始在大大小小的抽屉里找庞永亮那张名片,没找到名片,却在抽屉底部翻腾出装在信封里的一张老照片。照片是李雪芳和中学同学聚会的时候照的,那时候技校刚毕业,我们也还没正式确定关系。照片上的李雪芳带着副眼镜,显得非常文雅,一张俊俏的娃娃脸笑容灿烂,肩膀上还搭着一只男同学的手。
我和李雪芳分手的时候她拿走了几乎所有东西,只给我留下了宿舍钥匙,那张照片是李雪芳走时不小心漏下的。我们没吹的时候我对这只猴爪子耿耿于怀,时常拿这照片审讯她。她每次都说,别大惊小怪的,同学聚会大家都很随意,别想歪了。我说不是我想歪了,这不是有证据吗?还不是我自己搜罗的,是你亲自拿回来的,“在法律上这叫铁证如山你知道不知道?”
李雪芳却一点也不生气,还一副想要笑的样子,好象我很可爱。她说中华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再说我们聚会的时候我们还没谈对象呢,我们还属于同学关系。”我说我还真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抵挡不住攻势。李雪芳偏着脑袋问我:“是吗?”我叹息着回答:“不是,其实我是嫉妒。”李雪芳呵呵笑了,推推眼镜说就知道你是嫉妒,这么大的男人怎么心眼比针眼还小?我当时就没了脾气,搂着她又亲又吻的。
我盯着照片上的李雪芳想了半天,心里有点疼。
照片不能再放回原地了,我握着照片在屋里转了转,心想可千万别叫谭艳看见。为保险起见我把照片夹进了书架上的那本厚厚的《乱世佳人》里,谭艳从来不看书,更不看名著,常常说写那些书的人脑子一定被驴踢过,净写些叫人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我找到了庞永亮那张名片,上面有庞永亮的手机号和办公室电话,还有汇昌公司的业务联系电话,我决定抽时间先打这个业务联系电话问问。
冤家路窄。下午我刚到公司的时候就碰到了李军,我正在犹豫是否应该和他打招呼,李军已经一脸媚笑走过来跟我握手,哥们哥们叫了半天,说上午是他不好,叫我别介意,还说有时间聚聚认识认识。
我心想刀疤本事够大的,传说李军是总公司机关的三大牛逼科级干部之一,居然跟我这个小电工点头哈腰的。
到了办公室张晓梅很关切地问我,卫哥没事了吧。我说没事没事,上午没吓到你吧?
上部卷一:末日纯真 第六章(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4:59:53 本章字数:1862
公司办有三间办公室,杨主任一间,我和张晓梅一间,还有两个干事一间。
在我看来,公司办的四大职能一是参加大大小小各种会议,我跟刀疤说,我坐功底子不行,天天开会,都快坐出痔疮来了;二是应付各种检查,季度检查、月度检查,还有各个业务口的不定期检查:安全检查、财务检查、综合治理检查、计划生育检查等等不一而足,一来检查除了准备接待,还要准备各种汇报材料,我翻了翻杨主任原来写的材料,基本上都是假大虚空的套话,读起来琅琅上口,就是听的人不一定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三是打电话接电话,领导的各种要求需要传达,基层的各种问题需要答复,所谓上情下达、下情上报,最主要的就是靠电话;四是陪领导喝酒,就这个我比较内行,我酒量虽然稍逊于刀疤,但应付个一般的酒场还是问题不大。
杨主任名叫杨金光,老头儿慈眉善目的,对待领导、其他科室长和我们都是同一种态度:笑容可掬、不笑不说话;从不发火、生气前先进行自我检查,处事非常低调。张晓梅去年大学刚毕业,身上的学生气还没褪尽,喜欢哼哼歌曲,气质很象邻家的漂亮女孩,引发了我对学生时代的无数回忆,也感叹年轻真他妈好,是那样无忧无虑。我今年三十了,感觉自己都有点老了。
对和李军差点发生武斗的事情,张晓梅说我脾气很象她的同窗师哥,脾气大得很,受不得一点委屈,“那天吓死我了,李科在机关没人敢惹,卫哥你还真是厉害呐。但还是改改你的脾气呀,我们毕业的时候老师跟我们说,要夹着尾巴做人。”被一个比我小六七岁、刚从学校里爬出来的小姑娘如此吹捧和教育,我惭愧地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即撞墙而死。
大学没考上是我心里永远的痛。这并非因为我有多强烈的求知欲,而是那张大学文凭对我后来的影响颇大,特别是老爷子没什么本事,我屡屡受挫于这张技校学历上。在后勤服务队的时候有一次传出了要提拔我做副队长的谣言,可听说我的材料报到组织科一看,当场就因为文凭问题给否了,因为上面说我学历太低,不具备干部的提拔条件,那就是“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我嘴上没说什么,在心里骂了半天娘,觉得总公司那帮人都是重学历不重能力的蠢猪。
我度过了一段没有爱情的技校生涯,这在技校并不多见。高中技校只有两年时间,我们班许多有远见卓识的同学利用这段时间私定终身,而我的心思一直在郑美丽身上,对一切女生视而不见。但我在班里也算能出风头,因此也抓取了部分眼球,李雪芳就是其中一个。
当时的技校受社会青年的骚扰和影响很大,那些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白天会蹲在学校门口打劫钱和粮票,晚上就蹲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花池旁找女生的茬,导致很多女生下了晚自习不敢回宿舍。老师根本管不了,学校保卫处的干事看见他们就吓得乱跑,别说维持学校秩序了,因此往往是我们学生自己拿起武器英勇反击,在我们那一级里,我和刀疤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有一天上晚自习李雪芳进教室特意经过我的课桌,趁人不备丢给我一个纸条,我看了一下,是问我是否能保护她们女生回宿舍。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刻苦钻研竖在桌子上的《电工基础》,目不斜视。我目不转睛紧紧盯着她,看见她的脸慢慢红了。
我豪气万丈,毅然和刀疤一番耳语,刀疤表示严重支持。从此我和刀疤就经常扮演护花使者的角色,甚至夸张地每人在腰里别了一把从学校食堂偷来的菜刀,一下晚自习我们两个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她们身边,守卫已久的小痞子见此情形,吹了半天口哨作鸟兽散,我和刀疤均感到心里十分得意。
李雪芳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有一次为统计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