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公主 作者:刘晓御(晋江2014-02-16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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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来,说:“好的!”
大卓说:“我载你!”
我说:“不,我载你!”
大卓说:“好!怎么浪漫怎么来!”
那段时间起床后不用去敲沫儿家的门,我载着“基友”骑得极慢,偶尔看到沫在坐在别人自行车的后面望着我,感到十分安心:终于和这货撇清关系了!
过了两天杨幕凌就成了帅哥的女朋友,在我们面前摇头摆尾,和帅哥甩着双手招摇过市,我说,你们就显摆,等着心理变态铁头往死了拾掇你们。铁头是个中好手,最喜唱《一剪梅》,拿着剪刀一剪一个没,安插各种眼线监视全班,班上小情侣约个会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在他的干预下,许多心跳回忆还没实践就被扼杀,月下老人真该把红线换成铁线。
女人恋爱之后脑袋不好使,尤杨幕凌更甚,她要在男朋友面前展现最美的自己,做一个美丽冻人的女孩。大无畏地在接近零度的气温里穿着丝袜裙子雪地靴,我说,您真接地气,她白了我一眼,冷得上下牙齿乱颤,边跳边对我说这叫美丽时尚,然后笑嘻嘻地问我,好不好看好不好看?我说,衣服很漂亮,她当时就乐了,我接着说,就是人寒碜了点,她眼光顿时暗下来,有些委屈望着我,恨恨地把牙齿咬得当当响,我立马摆出一个双手护身姿势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杨幕凌一声“土鳖”转身离开。她清凉的穿着坐在帅哥单车后座上,暴露在冬天北方的劲风中,圣诞节一帮人喝酒,晚上拿着酒瓶夜归,她穿一件短袄,横七竖八在她家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额头像是被火烤了,几声无力地j□j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平时生龙活虎一姑娘硬像是被抽了血似的,大卓紧张得要死,恨不能自己变成药给她吃了得了。杨幕凌派遣她男朋友到学校帮她请假,我和大卓把她拎到医院,夹着温度计躺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脸上十分憔悴,一个黑面老护士来打点滴,拿着放大镜满胳膊找了半个小时血管,说,这姑娘瘦得血管都扁了。一针扎下去,两分钟后起了个泡。我连忙去找老护士,又来一针,又冒起一个泡。杨幕凌苍白的脸颊,一双灰色的眸子无力张开,没梳洗的头发显出倦容,让人怜惜,我说,护士,是不是应该换个人来扎针?老护士掀鼻子,我做护士都几十年了,什么针没扎过。手起针落,一会儿又长起一个包。我当时特想一巴掌把这黑脸容嬷嬷扇墙上,被杨幕凌拉住,容嬷嬷换只手,扎第四针,杨幕凌无助地趴在白色床单里,没多久又一个包,她的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柔弱得跟只小流浪猫,我拔了针,到护士站把那个老女人直接从柜台里提了出来,我本来不打女人的,那天我结结实实给了那个老女人一巴掌,她吓得如丧考妣,后来我和大卓被几个男医生按住,随后被警察带到了派出所,下午就被放了。
大卓爸爸是市副秘书长,没人敢把公子哥怎么样。
那算是我第一次打女人,也是第一次见识权力的力量,后来杨幕凌说:“想不到你这个你平时看起来君子如玉,凶起来还真挺可怕的···”语气中有些诧异,又有些窃喜。
我当时没说,不是对每个人我的脾气都这么好,只有你,是我实在没办法的。
毕竟你是我的女孩。
我想杨幕凌不会理解这种感情,她不是大老爷们,她不懂。
杨幕凌爸爸和大卓爸是战友,两家关系一直挺好,大卓家一百多平米房子装修,杨幕凌爸爸承办,没收一份钱,自己搭进去一百万,整的跟欧洲皇宫似的,两家人逢年过节还走得很勤,一说小犬令爱,小女令郎什么的,还时不时给两人两张电影票购物卷。估计都把对方当亲家了。
杨幕凌感冒好的那天立马和帅哥分了手,我问为什么。她莫名其妙地说:“这种男人根本不懂得关心女孩子!”
那以后我们又回到两辆单车三个小孩的状态,每天的早上,大卓在楼下一声叫唤:我们上学去。我们就冲下来。我想,如果没有高考,我们是不是永远会永远停在十八岁,在时光永恒的轮转中来来回回。在大卓妈妈包的一手好饺子中,在杨幕凌间歇性的抽风中,在生命最灿烂的季节,那时我总闻到年少无知散发出的特殊的香味,如同流淌于身体上温热钢琴的芬芳,我曾经无数次在杨幕纯真的笑容中看到过,在大卓爽朗的眼神中见过,在那些无忧无虑的日日月月中闻到过,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再也听不到,再也看不到了,现在的我,也再难听到当年我们的欢笑声,那些一起的日子,果然就轻而易举地,在我们身后,悄悄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空下的吻
嘈杂的候车厅人潮汹涌,杨幕凌皱着眉头躺在王敬萧的手提袋上,她黑色的头发盘起一个美妙的发髻,由于靠得近,万千柔丝浮动在敬萧略显苍白的脸上,敬萧别过头看了一下她,她睡得很沉,有些孩子气,两片玫瑰花瓣似的红色在她脸上浮现出来,软软的身躯压着他修长结实的手臂,敬萧想把已经麻木的手臂抽出来,微微向外挪,却被她靠得更近了,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到了原来的姿势,被她当枕头也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他们经常睡在一起的。
敬萧想起小时候她睡觉总不老实,自己醒来多半漂洋过海落到床下面,鼻青脸肿,后来两人回忆,敬萧摇头头说:“你长大一定嫁不出去,能把老公踢到别人床上。”幕凌抬起头,得意地说:“吾爱梦中削人···”敬萧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双手放在口袋里转身走了,幕凌冲上去跳到他背上,他颀长挺拔的身体上总有种温暖的感觉。
然而敬萧突然想起和她睡在一起的夜晚,也是父亲拉着他的衣领要打他的夜晚,他瘦小的身体向外窜,内衣的领口就形成了一个椭圆的洞,用精瘦的膀子想要甩开父亲的手,左一下,右一下,甩不掉,领口更扭曲了,那时候通常是凌晨两三点,有时候他能挣脱,从那件小屋子里跑出来,有时候不能,他永远记得黑暗中那张古代士兵的脸,发出阴沉的鼻息和神经质的笑,如同腐化变异的鬼怪,在他眼前狰狞得像一头野兽,满含野性趣味的手落到他的脸上,一次又一次,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恐惧的尖叫声,抱怨声,周围无奈的议论和习惯的窥探,哭泣、耻辱、仇恨···一切一切,沦落到灰烬里···
那是多年前的事情,那以后的许多年,每当夜降临,他还是会感受到幼年时最初的恐惧,当年,那个黑夜中嘶吼发狂的人早已从他的生活抹除了,而带来的痛苦记忆却永远伴随着他,他面对着一个隐形的人,无从反抗,无法逃遁。
人生的袍并不华丽,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鲜血与泥泞。苍凉和人生一样长。
那时候杨幕凌总会从对面跑过来,他们家面对面,从她家的门缝透出一道光,在他黑暗的世界投下光亮的一撇,敬萧跑出去后她就拉着他一起跑,她说快跑,快跑啊!他已经不记得在他们家睡了多少夜了,那时敬萧的睡眠不好,他看到昏昏的光,放满娃娃的床,他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不肯出声,用惊恐的眼睛望着周围的一切,她坐在他旁边,捧着膝盖,一直哭。直到两个人都睡着。
在那样的夜里,敬萧第一次明白恨一个人的感觉。
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他向神祈祷,希望神把他收回去,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敬萧咬了咬牙,一边醒过来的幕凌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敬萧甩了甩自己的手臂,提起行李,说,上车。
自从蓝嫣丽倒王敬萧怀里以后,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踩够了狗屎,这样的搭讪方式让学院其他男生都嫉妒不已,每次见到蓝嫣丽,他身边的程永城和大永进化成两只猴儿,向他和蓝嫣丽挤眉弄眼,猿鸣三声,本来很正常的气氛被他们搞得十分尴尬,蓝嫣丽双颊绯红,低着头,露出一个深切地笑,脸上浮现着温柔,而王敬萧大男孩也只好大脑短路,低着头。
以后的几个月学校的课程很少,王敬萧背起单反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地域,举起相机拍下不同角落的同一片天空,他喜欢拍照,虽然得过一两次优秀奖,但自己也没认为自己有多专业,只是很喜欢安静地在镜头后凝望的感觉,他总有种天长地久的念头,当眼前的一切,包括所有人,所有文明,都消失了,也只留下天长地久会成为天长地久。而他总是急切地想要抓住那些最终总会流逝的东西,哪怕那样做只能让它们消逝的速度变慢一点。流逝总让他感到绝望。
这个城市不一样的天空总是呈现出一种阴惨惨、灰蒙蒙的压抑感,柔软的云飘过时也变得沉重,整个人也是昏昏的,那样的天气他常常失眠,哪怕那些雾霾后有个大大的太阳,它也是给人压迫,敬萧喜欢用相机记录不同地区,不同时段的天空,从清晨暖融融的朝阳到黄昏破碎混沌的云霞,这片天空的冷色调,幻化出不同的轮廓,如同从海底浮出的泡沫,短暂的冰冷后就破裂成空白。
王敬萧撑着大伞看着雨滴从天而降,望见了同样撑着伞落的蓝嫣丽,风从低吟的树中吹过来,将一道神秘之光投射到他混乱的心中,眼前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MIUMIU外套,不经意抬头,四目相遇,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般,树木在那个季节发出抽芽的声音,随着雨打树叶,显得悠远澄澈。她转身,走到他身边,指着挂着单反的他,问,你可以帮我朋友拍几张照片么?
那天的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的,整个城市升起的水汽让陆家嘴的那些地标建筑如同装在一个磨砂制成的巨大水晶球里,影影错错,充满了梦幻色彩。他低着头,学校红色砖块铺成的小路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婚纱店,如果可以的话,做一名永远在镜头后拍婚纱的人也不错,一同来拍婚纱的人总不会想到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