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外传1-72-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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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未吃晚饭,已经睡下了故而未至。父亲、母亲、曹先生和我们共坐一席,宾主尽欢。席间曹先生似是颇为开心,开怀畅饮。父亲便道:“曹先生离京在即,此去路途遥远,恐难再会,你们都须敬先生一杯!”曹先生离京之事,我在二姨娘房里已大约告知母亲,但他此去何方,所为何事,确实不知。只听得蕊欣立起,双手举杯,肃声道:“蕊欣敬曹先生!多谢曹先生多年教诲指点,今日一别,愿先生一路顺风,百事顺遂。”话音刚落,她便仰首喝了那杯酒。曹先生见她先干为敬,笑举杯道:“多谢蕊欣吉言!”也干了一杯。我和芙晴等也按序礼敬,曹先生一一饮过,叹道:“明公有如此佳儿佳女,足以快慰平生,可惜子近无此福分,如今仍是孑然一身,四海为家,明公实为有福之人!”父亲对母亲笑道:“子近当年风采,不知倾倒多少闺阁女子,即是眼下,旁人看来亦是青年才俊,怎能与我这等老朽相提并论!”
我实在忍不住,抢过话头道:“爹爹春秋鼎盛,岂能自称老迈?师傅德才兼备,潇洒出尘,自然也是人间奇男子,纵使潘安宋玉再世,也是万万不及。”说得席上众人皆笑,母亲道:“偏是你这般油嘴滑舌,曹先生倒没白疼你一场!”父亲亦笑,又叹道:“虽是玩笑,子近此去吐蕃,山高水远,除却你,的确无人可堪此重任!”曹先生展颜道:“明公何出此言?你我相交多年,所图之事,岂可假手于人?我一生萍踪浪迹,京都吐蕃,于我并无分别。明公儿女,均已长成,茉语天资聪慧,芸鹤、芝倪,小小年纪已有明公风范,将来堪成大器,可为兄膀臂!”
我坐于蕊欣之旁,之觉她今日神色之间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是何原因。一时宴罢,曹先生正要离席回府,蕊欣却道:“曹先生且慢,蕊欣和茉语有事请教先生,可否请先生移步书房片刻?”我正自不知所以,已被蕊欣携手,曼步向偏厅书房而去。曹先生略一怔,父亲道:“这些小姑娘们,不知有何机密?子近你去罢。”又对我们道:“不可造次。”
曹先生进来后,蕊欣淡淡对我道:“茉语你去找本书来。”找书?什么书?分明是要将我支开!刚才父母之前也是拿我故作幌子,借机请曹先生过来。我本要取笑于她,只见隐约灯光之下,她神态有异,不似平日那般温和,却有凄惶之色。虽自疑惑,不敢多言,却也未退出,悄悄隐于书架之后。
只听得蕊欣问道:“请问先生此去,何日方可回转?”曹先生笑道:“多则十载,少则两年,大漠行程艰难,归期殊难料定。”“先生在京都可有未尽之事,抑或挂念之人?”只觉曹先生略一顿,随即答道:“没有。”只听得蕊欣幽幽道:“若是有人挂念先生,先生可曾想过他人感受?”曹先生此时再无迟疑,道:“我平生辜负之人甚多,心中惭愧不已。如今半生已过,更无他念。”蕊欣沉声道:“蕊欣已然明白,多谢先生。愿先生保重。”
眼见得曹先生与书童上马而去。我与蕊欣辞了父母回到凌波水阁,她径直走到瑶琴之畔,伸手理弦,我屏退丫鬟移步至她身旁,只见她眼中泪光闪烁,终是忍不住,一滴一滴尽落在那琴弦之上。
琴声幽咽凝滞,几欲中止,正是古曲《伤别离》,我轻声道:“姐姐,父亲母亲此刻应该已经安歇了……”,此刻已经入夜,她默然止曲,眼望窗外,目光迷离:“你今日可都听见了?”我答道:“是。”她仍然未看我,道:“你可是觉得,姐姐今日不该有此问?不该非要弄个清楚明白?以他之为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去改变?再说,他是我的父辈,我们之间本就殊途?”我平日里堪称能言善辩,此刻却也是辞穷,只能说道:“姐姐不可妄自菲薄,师傅待姐姐一直很好的,姐姐他日必有如意郎君,远胜于他。”她回过头来,直望着我说道:“你也这样以为吗?曹先生在你心里,又何尝不是君子典范,只不过,你没有姐姐这样心思,自然不会留意;若是不会留意,又怎能知道他是何等样人!”
我半晌无语,曹先生在我心中,的确有着他人不可逾越的地位,但是我却从未想过对他有别样的感情。曹先生那俊朗儒雅的潇洒仪态,无论何等美人在侧,都要相形失色。若是姐姐与他在一起,倒也是神仙眷侣,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他依然决意而去,并无半点留恋。但是,即便两人都有意,父亲又如何肯同意姐姐真的嫁与他?蕊欣冰雪聪明,自己怎会想不到这一层?
蕊欣起身道:“妹妹,今日之事,勿对人言。”我依言点头,问道:“可是姐姐要答应我,不可为此事再伤神。”她握住我的手,轻轻地道:“我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的心去思念。眼下你不会明白的。”
窗外,凝露为霜,月华如水。
唐宫外传 作者:紫百合 玉酒湛湛盈华觞
转眼几日过去,已近姑母生辰。蕊欣这几日来神色并无异状,起居如常,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曹先生作别之日,她宴席之上已略有失态;书房问答虽有我在旁,父母亦定深感意外;夜深抚琴,心事昭然若揭,她数年来一直隐藏得如此深的秘密,竟在一夕之间显露无遗。足见曹先生之去对她震撼之大。
犹记她那夜低低垂泪之言:“我十三岁时曹先生教我音律……我早已不由自主……我知道本是我自己奢望;多年来隐忍于心……只要在府中能常常得见;我愿足矣……却不料他…他终究还是……”
我无法估量曹先生在她心中已经重要到了何种地步,但是分明隐约觉得,蕊欣的将来恐怕不会如我所希望的那样如意顺遂。因为我知道蕊欣的外表虽柔若如水,骨子里却是坚定如钢,表面越是淡定,心中越是在意,她表面丝毫不肯露出半分忧怨,心里的煎熬我早已可想而知。
事已至此,惟今之计,只愿她能渐渐淡忘。时光流逝,原本是最好的疗伤之法。我且帮她固守这个秘密吧,只能暗暗向苍天祷告:愿姐姐能够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姑母的生辰是二月十七,这日母亲十分隆重的装扮了,又将我们姐妹们的装束细细看了一遍。
芳逸因二姨娘前日叮嘱姑母素喜正红之色,今日特地选了一袭红裙,上有流金蝶状花纹,头饰亦是赤金扁簪,鬓旁斜插一枝粉色芍药花,更兼熏过上好宫内用的百合香,衬着她的桃粉色面颊,只觉人面桃花,艳光迫人。
蕊欣依然是一身碧色罗裙,平日里她本喜欢黄、碧二色,因顾及姑母不喜黄色,选的是碧色。头饰顾及寿诞喜庆,换了一只凤头碧玉金步摇,雅韵天成,十分得体。
母亲看完她们两个,眉目之间颇有满意之色。待她目光一转,看到我和芙晴,淡淡的烟眉却是一蹙。
我还算过的去,浅碧罗裙,素色上衣上有暗暗的百花繁枝图案,胸口和袖口均有浅碧流苏,头上碧玉双环,也算清爽雅致;芙晴却是一身水蓝色裙幅,虽是上好锦缎,但既无别致设计,也非姑母所好之色,母亲早已开口道:“芙晴,你姨娘是如何替你选衣服的?”
芙晴怯怯答道:“母亲若是觉得不妥,女儿这就去换。”我见她神态楚楚可怜,心中不忍,便道:“母亲,芙晴这身衣服,也算合身得体了。”母亲目光一转,凝眸笑道:“也不必换,时辰已不早,我们这便去吧。”
我与芳逸、蕊欣同坐一车,母亲带着两个弟弟,二姨娘带着芙晴,父亲早已先自骑马去了。芳逸因叹道:“三姨娘用心也太过了,反倒委屈了芙晴!她明知姑母之好,给芙晴挑的这不喜不厌的颜色,既不会夺了我们姊妹的风头,也不致惹姑母厌憎。”蕊欣伸手掀开马车窗帘一角,只看风景,且不答话。我便笑道:“母亲对我们姊妹素日颇有信心,哪里会在意芙晴越过我们!她平日里待三姨娘和芙晴甚是宽厚,只是三姨娘自己太过于循规蹈矩了。”马车转了个弯,蕊欣神色一变,我也往窗外看去,却是刚刚经过我家的“尚衣记”门前,曹先生以前也常常在此替父亲协理店铺生意,如今不知换了何人。只见蕊欣将窗帘放下,轻咳了一声。我望她一眼,随即找些闲话来讲,一路不觉已至路府东门外。
听得前面早有小厮进去并禀报:“舅夫人、小姐们都过来了!”我们便都下了车往姑母房中而去。
路府宅院十分宽敞,姑母路夫人房间里陈设十分华丽,进得房门之见姑母盛装含笑,雍容华贵坐在那里。我们一一拜见,将各自的贺礼呈上,姑母喜形于色,十分开心,连连夸赞我们心灵手巧:“几月不见,侄女儿一个个都出落的这般如花似玉。弟妹如今可要大享清福了!不是我偏着自己娘家里,这京城之大,名门闺秀虽多,都给比她们姐妹们比下去了。”
母亲笑道:“她们姐妹虽长的略比别人好些,也难及姑奶奶如今富贵荣华,地位尊贵,若有一人能似姑奶奶这般得到朝廷封诰,贵为一品夫人,那才是好。”
姑母便道:“今日你们母女们正好来得齐全,我也为此藏了些私心。她们姑父执意要为我做生日,我推辞不过只得受了。今日请的王公贵族家眷不少,若是相中她们姐妹,何愁没有大好姻缘!少时前厅有戏,老爷已安排妥当,我们且吃茶看戏,你们难得过来,家里园子刚重新修缮过,让侄女儿们四处走走逛逛。”
母亲道:“正是,我才想起来,维扬可是帮姑爷在前厅张罗客人?也久未见他了。…听老爷说他刚升了太子侍读,想必是大有进益了。”
姑母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他这会应该是在前厅。什么进益!不过是跟着太子、皇子们习习剑术、骑射,他父亲总是怨他不及自己当年英雄了得,逼他学这学那,承蒙皇恩浩荡,跟着太子太傅,宫里规矩多,有人拘着他,倒是比先前懂事些了!”
路维扬是我的表哥,乃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