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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安-迷途-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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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时夏答:“我在此等人。不想遇着二位。”
  “啊,那会不会打扰陈兄了?”李浩说。
  “不会不会。和二位喝茶闲谈,岂不比独坐枯等有趣得多!”他笑道,接着似乎见着了等的人,高声呼唤道,“青濯贤弟,让为兄好等啊!”
  我转头看来人,赫,这可真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啊!只见他向陈时夏深深一揖,道: “我来迟了,还请建长兄原谅。”他一脸羞愧的表情,倒是让陈时夏过意不去了,忙安慰他说不过是开个玩笑,其实并没有等多久。及至坐下交谈,我们才知道这位过于认真,有些书呆子气的美男子居然是满洲正白旗的,叫达兰,青濯是他的字。
  他发现我们也是在旗的,便问:“两位是哪个旗的?老姓是什么?”
  李浩答:“我们家是汉军正蓝旗。”
  我注意到达兰只点头表示明了,陈时夏却有不以为然的神色。这朝代旗人的地位要比汉人高,我总觉得汉军是个尴尬的等级,入了旗,汉人不算汉人,算满人吧,人家把你单独撂开,名称里还带了一个‘汉’字,地位又低于满蒙。我笑着对陈时夏道:“陈兄不以年龄阅历区别待人,怎么倒要因着出身看不起人呢?”
  陈时夏一呆,然后惭愧笑道:“对对,李兄弟说得极是。这等迂腐哪是我辈该有的!更别说,我又有何资格看轻人。”
  这人倒是知耻近乎勇,我对他添了几分好感。李浩和达兰这两位迟钝得很,还不知道我们俩在说什么。
  然后我们四个便天南地北地聊起来。陈时夏深精儒学,见闻广博,很能带活气氛。达兰别看是旗人,兴趣却在天文、地理,说话有点学究气,不过好在还算实事求是。这两人,都不讨厌。特别是达兰,他给我的感觉像是敏晖哥哥和高中时男友的中和体,长得也赏心悦目,我忍不住老盯着他看。
  “唉,此次春闱又是名落孙山,真有点心灰意冷了!”陈时夏讲起科举失利,才流露出一些挫败失望的神情。
  达兰刚想安慰他两句,不想邻桌有人大声道:“方才听这位兄台谈吐见识,都是不凡,何必对这一次两次的挫折念念不忘?不如再下苦功,三年之后,定能金榜题名。”
  我们都往邻桌看去,见只有两人闲坐。说话的人年龄大约三十四五,留着山羊胡子,做文士打扮,风采卓然。而另一位,穿着月白库缎袍子,外罩天青色巴图鲁坎肩的,则是我昨晚才见过的……老四。这种巧合是让我最不喜欢的。他淡淡的目光在我脸上滑过,然后便转开去,定在陈时夏的身上。
  陈时夏笑着抱拳道:“晚生是肯定要苦读三年再战科场的,但愿那时能如先生所言!”
  “好,有志气!”那文士赞道。接着这堆人便正式凑到一块儿了。文士说自己叫朱从善,字静斋。而老四则介绍自己姓应,排行第四。虽然老四并不多话,但从朱从善对他恭敬的样子,众人也猜得出谁是主谁是从了。
  他们从科举考试获取功名一直侃到江南风物,我最感兴趣的是科场作弊,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陈时夏开玩笑道:“李兄弟莫不是想亲身尝试吧?看你见地不凡,敏锐过人,似乎也用不着这些。”
  我便笑着回答:“但引经据典实在不是我长处,若是能够走得通捷径当然更好。”
  陈时夏哈哈大笑:“李小兄果然风趣!”我是说真的啊,他们都笑什么?
  老四也在笑,只是唇角牵动了一点点。他的眼神在向我传递某些信息,但我偏过头,假装看不到。
  话题又从附近的风光延展开来。我对陶然二字的典故不解,李浩对我耳语道:“出自白居易的‘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这小子果然有长进,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后来,不知怎么又谈到治河的问题。这方面达兰似乎很有想法,说得头头是道。老四显然对这最感兴趣,也参与进来讨论。达兰说起专长的东西来,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很有点敏晖哥哥的风范。
  待大家开始吟诗作赋,我便没兴趣了,走到一边眺望远处的城墙和箭楼。“到那后面的柳树边等着我。别假装听不到。”老四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顺手一指便走开。
  好吧好吧,我认了,谁叫我一失足成千古恨。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刚才也没注意他指的是哪里,随便走走也就是了。
  庵后尽是苇塘子,赭黄色的芦苇叶上伸出秆子,上面挂着一穗穗的芦花,被秋风一吹,像鸭绒似的,满空乱飞。渐渐走得远了,高高的芦苇丛中悄无人声,我极享受这种寂静。忽然一阵窸窣声,老四分开芦秆踏着苇叶走过来,表情不太好看:“给你指了方向,你往哪儿走的?”
  “你指的哪里?”我的确没看到。
  他皱着眉无声地指责我,我则无辜地看着他。他突然拿走我的秋帽,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抢,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他怀里,我想起身,却被他扣着腰,只能挨他在身上动弹不得。我抬头抗议地看着他,他轻捏着我的下巴问:“你老盯着别人看什么?”
  “你说谁?”
  “那个达兰。”
  我无所谓地回答:“哦,只是想起一个故人而已。”
  他轻轻地吻着我的发鬓,说:“以后不要那样看别人。”
  “嗯。”
  “也不要再喝酒了。”
  “好。”
  我答应得这么快,他却狐疑地问:“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
  我便说:“那就不好。”真是犯贱!
  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跟你同来的少年是谁?”
  “我弟弟。”
  他满意地笑着说:“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妹妹。”我也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把她配给你如何?”
  他笑问:“多大了?长得像你吗?”
  我想了想说:“比我美。应该……九岁了。”
  他开怀大笑:“现下还是算了,你要是敢跑我再拿她抵。”
  “第一次见你这么笑。”我好奇地看着他说,真的很新奇啊。
  他慢慢地敛了笑意,低下头,越来越靠近。眼看就要碰到我的唇时,他又离了开去:“把眼睛闭上。”
  要求还真多。我只好闭上眼,感觉他灼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唇角,又移往脸颊,最后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叹息:“你要快点长大。”
  还长大?都成老妖怪了我!
  
  李浩后来问:“不知道那位应四爷是什么人?看那气度谈吐似是不一般。”我说:“哦,那是四阿哥。”他又问:“哪个府的四阿哥?”我笑着回答:“紫禁城里的。”李浩便瞪着眼问:“你认识他?”“不认识。”他还想追问下去,我打断他说:“好奇这个做什么?反正是不相干的人。”他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住了口。
  
  北国的秋,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但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过了十月,便开始感到寒风凛冽了。
  老四真像不相干的人一样,再没出现。我跟他的生活圈子没有交集,以后再也见不到也并不奇怪。我还是按照我一贯的步调过我的日子。
  因为李浩这小子,倒是找了点事情做。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做几何题,忍不住说:“你算错了。”我在纸上写下答案,然后说:“算不出这个结果就重新做。”他开始不以为然,第二天从监学回来,便不得不虚心向我求教。当他拿出教材来的时候,就轮到我傻眼了,我盯着那天书似的满文,问:“有没有汉文的?”他摇头。于是我让他把书翻成汉文,可他翻得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我只好自己动手,把手边的英文版《几何原本》翻译成中文。好在我平时闲得很,除了找小钟学拉丁语之外没别的事可做,这也算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后来我翻书翻出了瘾,入冬以后整天做的就是这个。
  这天,十四来了,见我在抄抄写写,便问:“这是什么文字?”
  我仍旧低着头,答道:“英吉利文。”
  “你怎么懂这个?”他惊讶地问。
  “闲着没事,跟洋夷神甫学的。”
  他也不起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我做事。这家伙今天这么安静,当真奇怪。半个小时之后,我抬头问他:“有事?”
  他眼神闪烁:“没事。”毕竟太年轻啊!
  我笑着对他道:“你啊,还得跟八爷多学着点。”
  “学什么?”他奇道。
  我笑答:“他说谎的时候,我就从来不能在他脸上看出端倪。”
  他神色尴尬,没坐多久就落荒而逃。我懒得深究里面的内情,估计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腊月的某天,我在炭炉边歪着打瞌睡。外房的小丫头绮云蹑手蹑脚地进来,红月儿拉住她轻声说:“小姐正睡着呢。有什么事儿?”她们便耳语起来。我揉揉眼,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事?”
  红月儿见我醒了,便回道:“有人要见小姐,正在门房候着呢。”
  “什么人啊?”我懒洋洋地站起来,用茶水漱了口。
  绮云说:“不知道。那人说见着姑娘,姑娘自然明白。”
  这倒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就说:“让他进来吧。”
  绮云答应着下去。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的少年进了院子,怀里还抱了一个半人高的东西。按规矩他是不能进屋的,不过我从来没那穷讲究,对红月儿说:“难道要我到院子里跟他一起冻着?叫他进屋说话。”
  绮云便掀帘子让他进屋。他看着红月儿问:“这位是李小姐?”红月儿抿嘴笑着,指了指坐在太师椅上逗着敏敏的我。
  他脸微微地红了,但很快恢复过来,恭敬地道:“奴才是代我们爷来送礼的。”
  我抓着敏敏的耳朵,轻轻地提拎着,晾了他一小会儿,然后说:“三个问题。你叫什么?你们爷是哪位?送的又是什么礼?”
  他笑着回答:“奴才名叫钟平。爷让小的带了一封信来,姑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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