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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郭俏 - 半个橙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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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吧,文字是唯一的拯救方式。链链对着窗子说。     
    写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道路。我将一面活着,一面写,一面感激你的爱。     
    因为G,我得告诉你,上海的第一个冬天已经过去了,你在春天的到访也结束了。你却没有摧毁我,你使我站立了。我接下来的生存又多了另外一个理由——等待故事的继续和终结。我没有你那么强大,所以我学会等待。     
    G,我要写作了。你可能不知道,从西贡回到上海的某一天,在一个江边的酒吧里,我在抽掉一整盒七星烟之后忽然原谅了你的坏脾气、你无法实现的忠诚和你对我的漠视,这原谅竟然晚到在与你争吵了一年并离开巴黎、并在你有了新欢之后。     
    你毕竟是我那段蹉跎记忆里的唯一,所以你老,你优雅,你芬芳,你世故,你暴躁,你后来又喜欢上了D,我都没得选择;我还是会在自慰的时候偶尔想象你,还是会在MSN上聊天的时候取笑你。因为从回国那天起,我一直相信只要时间这样继续,只要还有你断续的消息,我们的故事一定仍然精彩。尽管你不再是我的情人,我们互不亏欠地归还了各自的归属。     
    但我会看到你将经历的无数次恋爱和你死亡的方式,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你大我二十几岁,我在上海见你,才第一次发现我们之间隔着遥远的时间,等你离开人世的时候,我可以放心地祭奠你和我们的过往,我还会飞去巴黎的墓地穿一身优雅的黑色参加你的葬礼,你喜欢优雅的女人,你还逼我穿那种闪亮的西装来着。我会在葬礼上吻你的小女儿和儿子,并同时想象,你死后这个仍然美得烟花零落的巴黎不再与我相干。但我好像等不及了,我要在这一切还未经历的时候就写这篇祭文,我诅咒你,因为我曾经不顾一切地记忆你。     
    我原来完全不懂你,你从不讲你的过去,甚至我在无意翻看了你整理箱子时露在外面的一本影册时,那是你二十一岁结婚时与新娘的照片,你发怒了,警告我以后不许动你的私人物品。你的怒气无处不在,在与你约会、但停车困难的街头、在你那羔羊般温顺的儿子面前、在你去度假的旅馆前台、在我没有穿戴华丽就出现在你朋友的宴会上的时候,你几乎毫无顾忌地大光其火,甚至是咆哮,我没有害怕过,我一开始就强迫自己习惯了这若干场约会相似的开端,妈的我那时是真的爱上你了,这迁就根本不符合我的逻辑,我反而会担心你的心脏和健康,因为然后你还会低声下气地求我原谅你,然后把我粗暴地推到床上。     
    你是如此不可理喻又如此让我怀念的情人。     
    我还记得,你从没有像吻我的朋友D那样小心翼翼地吻过我。尽管你第一次勾引我的时候,在那个晚会结束的出口处,你谦恭地拿起我的外套,帮我穿上,然后一只手轻扶着我的肩头,仔细地在我两颊吻了又吻,动作优雅流转,完全不失贵族的体统,那个夜晚,一街长灯,恣意着巴黎浓得流油的繁华。妈的,我的乞丐般贪婪而顽固的爱情就从那时开始的。     
    我不会再去费力寻找可以替代你的任何东西了。你用你漫长岁月沉淀出来的孤独需要同样的沉淀去扭转,而我注定不要充当那个牺牲品。你强大到习惯孤独和更换,我却不能。     
    我现在有了A,在公元二00六的夏天,我跟这个宝贝屁股在上海真实地恋爱。我发现,爱像源泉,越流淌,则越丰沛;越受阻,则越挫伤。我会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A,他使我劫后余生,看见了一种幸福生活的模样,原来这幸福的机关像泡一壶茶、从阳台收一件衣服那么简单。无论他有多么短暂,那道理却绵长。     
    六年时间,从北京到巴黎又来了上海,遇见的男人越来越使我清醒。     
    一个男人,他说:“你玩够了就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他从始至终,可以忠实一生。     
    两个男人,他们告诉过我同样一句话:“那次做爱之后你逼着我说,‘我爱你’,但为时太早,我真正爱上你,是在几个月以后。”     
    三个男人,两个有妇之夫和一个单身主义者告诉我:我爱你,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所有男人,他们说,我爱你,我却无法不老。     
    他们统统是上帝跟我开的玩笑。     
    “麦克你再度回到这城市,可曾遇到旧日姑娘?头上插着鲜花,身上穿着嫁妆。”几年前的一首歌,仍然透过时光在吟唱。     
《半个橙子》 第一部分《半个橙子》 出 走(1)   
    出走     
    巴黎。秋天。在十一楼的上午醒来,外面是灰色的,灰屋顶的楼群和塞纳河支流上横跨的铁桥都安静地伫立。链链胡乱套了件外衣站到窗前,点上根烟。又在下小雨,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裹紧衣领走得飞快。湿凉的空气,人像孤魂野鬼。链链害怕冷。皮特说的没错,这个季节很少有太阳。大概是夏天时候阳光奢侈够了,落过一地金黄或者金红的叶子以后,老天爷像个穿着裤子睡去了的男人,灰土土的,忘了展示他柔和的皮肤。     
    链链的小碎花的棉布窗帘很暖和,她干脆把窗户遮得更严实些,把暖气开到很热。冷倒不特别冷,比北京还暖和几度。     
    这个周末,她的宝贝房东卡若琳去诺曼底了。她早上走的,链链听到她在客厅的衣橱里翻找衣服了,但醒不过来。刚刚从北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头昏沉得要命。现在醒了,有点想她。卡若林六十岁了,一头蓬松的金色卷发,仍然高挑的身材总有着奇迹般的活力,她每天晴(爽)朗的笑声能把人融化了。链链喜欢她讲她的故事或随便什么哲学来听,比如她说,女人的高潮从来不在丈夫那里,它更多在情人那里。她不在的时候链链很寂寞。     
    链链开了卧室的门,在客厅和厨房里晃了一圈,四下侦查(察)了一番,确认卡若琳真的走了。她才放心地又回到卧室,甩掉衣服,又光溜溜地钻进被窝。她的右手不自觉的又伸到下面,先从内裤外面来回游走,这样好像更容易到达。左手,这次换个地方,于是它从乳头划下来,去了后面。不用臆想什么人,右手指很快滑上一条粘稠的水道,她在想象里看见过那条水道,一个白色冰雪般的世界,光滑、宁静,没有人打扰,它柔软无比的墙壁不会让任何东西受伤,手指就在突起的岩石上跳动。左手有点无所适从,一个手指在后面插了几次,但为此需要支撑一个臀部悬空的姿势不能舒服地躺下,很累,于是放弃。     
    今天爬向顶峰的时间真(却)漫长,到达之前的煎熬逼得鬓角和鼻翼都慢慢渗出了虚汗,链链皱紧眉头扭动在湿乎乎的被褥里,焦虑几乎可以摧毁人的耐心。波涛终于汹涌着向大腿根部靠近了,她成功地等来了那不可遏制的全身麻木,好像有股冲动要不顾一切地从岩石里喷射出来,怎么跟男人的状态是一样的?那岩石内部持续了几下痉挛般的跳动,她闭紧了眼睛,手被两腿夹紧不能动弹,几秒钟后,她蜷缩着侧躺在床上,手极不情愿地挪开了。(,)像完成了一次失血的大手术。这就是她的最高潮了,尽管她的身体修长白嫩,但此前并没有男人满足过她,直到两个月以前,她才知道原来这事儿还可以自己钻研。卡若琳不在的时候,她会更放松,而且比较保质保量。不过她还是不甘心,因为卡若琳说过,她分明在情人的夜里看见过阳光明媚、小鸟欢唱,一个云雾般迷离美好的天外世界。链链至今都没见过这个世界。目前她仍然只有一个世界,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单调和阴暗,尤其像这个季节,漫长而沉闷,冷。     
    她已经有几个早晨都是从自我安慰的方式里醒来,她像猫一样开始贪恋上这种自给自足、随叫随到的乐趣,身体里面有一些东西在慢慢敞开,连伸个懒腰都轻快了很多,尽管她最终还是没能弄清楚那敞开的究竟是什么。不想刷牙洗脸了,直接去厨房找东西吃。卡若琳真是好人,像她妈似的,这么早出门,都没忘了帮她把黄油果酱摆好在餐桌上。她一边吃一边涂了满手五颜六色的指甲油。丝袜呢,对,穿丝袜,再披件大衣,背那个嫩绿色的缀着浅色黄花的小皮包。往外掏空小皮包里的东西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小本子也跟着掉了出来。结婚证。哦,对了,还是新鲜的。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差点儿忘了,这个印记着她新身份的红通通的本子将从此像影子一样成为她的跟随者。     
    前天,也就是上飞机的前一天,就是在北京地坛附近那间派出所(家婚姻登记处),链链跟山一起嬉皮笑脸地读了一张白纸上的文字,拿到这个结婚证的。办证的大婶手脚麻利,啪啪地盖了些章在上面,然后例行公事地把证件分给他们每人一本,她(一边)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抹向脑后,一边抬头语气柔和说:祝你们婚姻美满、白头偕老。真不含糊,每天重复无数次的一句话,她竟仍然说得(加入)感情充沛而且有板有眼。     
    当天下午,山又带着链链赶去某个熟悉的换外币的地点。山把他一张存折里的钱换成欧元交到链链手上,嘱咐她在法国好好上课,别去打工,小心累坏了。来这种黑市换外币,他们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六神无主、作贼心虚了。第一次作这种交易时,他们拿着对方存上了欧元的账户查了又查,又跑到旁边的银行马上取出一部分现金,才勉强放了心。这次山已经事先准备好了旁边那家银行的存折,他们前后不用半个小时就顺利作好了转账手续。链链木偶一样地跟在山身后,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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