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滴泪痣 作者:岫岫(凤鸣轩2012.8.2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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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蛇皮袋子的大叔也终于把袋子放在脚边,歇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几根大葱,几个干粮就开始大嚼,虽然那葱味老远就直冲鼻子,我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我老盯着他的嘴看得他不好意思了,他停下来,朝我左右看了看,咽下口中嚼过的东西,“这个女娃娃怎么一个人跑路着呢?饿了吧?我给你掰半个馍馍吧?”我没啃声,他就把他吃剩下的半个饼伸到我面前,上面还有他的牙印,甚至还有他吃完葱啃饼子时留下的绿色的葱渣子,可我还是对着那半个饼狠狠地咽唾沫,不争气的手就伸了过去。
饼有了,可是那是已经干透了的干粮,没等咽下去小半口就噎得我直伸脖子,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咽,咽上半口就要等好长时间,耐心地等着它们从食道里慢腾腾地往下走,扯得我肠子钻心地疼,没吃完一半就疼得我眼泪花花转圈圈。终于啃完那半个饼,胃里没那么难受了,我继续蹲在角落里,耐心等着火车驶向目的地。
我走的时候除了朋友给的钱,什么都没带,只穿了条娘给我做的粗布裤子,还有大姐给我买的花褂子,正值盛夏,我穿得不多,刚上车的时候人挤人,没觉得冷,可是一到了夜里,人也下去的差不多了,温度一下子就降下去了,车缝里嗖嗖往进钻着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刚才还冒着汗,一下子又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刚刚出的汗就马上冷冰冰地粘在衣服上,鞋里面还没干透,脚心板像贴了块湿抹布。我发着抖,缩紧了身子,就差把自己挤进墙壁里面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大家都随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着盹,蛇皮袋子大叔还打起了呼噜,只有我睡不着,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梦里徜徉,脑子里的未来还是空白一片。窗外一晃而过的树影已经告诉我离家很远了,现在还去想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娘从小教育我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有计划,可是对于我的明天,我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想法。对于今后要生活的城市——银川,我甚至一无所知,不知道那里到底是平地,还是高山,是草多,还是树多?那里的人会不会都像三哥一样,穿着掉档裤,戴着奇形怪状的帽子?而我,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将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才能活下去?这许多的问题困扰着我,反而让剩下的旅程变得不那么漫长,终于,我所乘坐的火车悠长地叫了一声,稳稳地停在银川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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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密密麻麻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黑夜,我站起来跺了跺已经发麻的双脚,随着人群下车。
火车逼近银川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所幸我没在车上看到漫漫黄沙、枯草连天的宁夏,只记得我一下车就忙不迭地找了个厕所解决了憋了一路的问题,出了厕所门,我就不知道往哪走了,窗户外的天乌黑乌黑的,候车大厅外的气温简直就不能让人相信这还是七八月份伏里的天气。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就进入了梦乡。虽然还是很冷,可是十几个小时没合过眼,再冷我也撑不住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探究银川的形象,一出火车站大门,扑面而来就是满眼的黄土,还有满街道戴着小白帽子的回民。
我实在不能相信这个漫天黄土的地方是人们嘴里所说的富饶的银川,就算在我们家乡那贫瘠的大山梁上,长不了树至少也能生出尺把长的草,但是这里的黄土,就算在这本应生机勃勃的夏季,也拼命地露出自己的本色,在晃眼的眼光下刺激人的眼睛。要不是火车站的那两个大字,我还以为下错站了。
9。第一卷 前世…第九章 第一份工作
费了老大的劲才从火车站来到银川的街道,我想我当务之急还是找个能解决吃住问题的活干着,洗碗涮盘子,都是我平常在家时必须要干的活,现在我要靠它去挣钱,还真有点让自己不能相信。
回民我还是没少见过,我们小寺村就有散居的回民,小寺还有个清真寺,每到他们开斋的日子,我们还要去给关系好的回民邻居“拜年”。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们不好相处,禁忌太多,和我同学的回民小孩我都敬而远之,生怕我一不小心犯了他们的禁忌,会惹祸上身。
但是一来到这里,看着满街的回民餐馆,招牌上那些弯弯扭扭的清真文字,让我一下子懵了:到处都是回民,那岂不是要找不到工作了?
我不甘心地满街乱转,瞄到前面拐角有一家哨子面馆,我兴高采烈地往前跑。哨子面我吃过,娘就做的一手好吃的岐山哨子面。猪肉切丁,放在锅里小火榨出油,在放上辣椒面、花椒面等作料,做成哨子,别提有多香了!再加上娘擀的劲道的面条,捞上半碗面,舀上半碗酸汤,再加点菜,最后再来一块凉凉了的哨子,想得我口水都要出来了!去哨子面馆洗碗,说不定还能顿顿吃上碗哨子面!我越想越开心,可是到了哨子面馆门口,我傻眼了!面馆里面的服务员头上戴着顶小帽帽,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的回民也吃猪肉?紧接着闻到厨房里飘来一股羊肉的膻气味,我恍然大悟:原来羊肉也可以做哨子!
这么一折腾,我抬头一看,日头已经过午,胃里早上在火车站喝的醪糟已经荡然无存,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无奈地走进这家哨子面馆,要了碗羊肉哨子面来吃。原来羊肉哨子面也可以做的这么好吃!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哨子面,思考起自己的出路来。据我观察,这家店的老板还算和善,哨子面也做的这么好吃,那么,我何不问问他们缺不缺帮手呢?哪怕只管我吃住,我今天晚上也能有个去处。
可是,我没有勇气上去搭话,我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呷着里面剩下的饭汤,想等人少一点再去问问那个服务员,可是这个眉清目秀的回民小伙总是不时地看着我,手里拿着抹布不时地来我桌子上擦擦,我知道,他在等我腾桌子。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怕什么,现在就问!可是老张不开口……
终于鼓起勇气,“服务员”,“吃对了?八毛。”他殷勤地端走我眼前的碗,我的勇气顿时像破气球里的气,一瞬间跑了个精光。给了钱,我飞快地离开了哨子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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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没出息!
我一连走过了七八家饭馆,在门口犹豫徘徊了好久,都没有鼓气勇气走进去,最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果再不找个落脚处,今天晚上估计我得露宿街头了,我硬着头皮逼着自己进了一家泡馍馆,可是面对着老板询问的眼神,我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我那单薄的胸膛。我朋友告诉我,第一次找工作,千万别紧张,别让人家知道你是生手,要不然人家会宰你。我竭力频住呼吸,不想让他发现我在紧张,可是越憋越不行,就连脖子上的青筋也都突突直跳。太阳穴里的血管仿佛就要从头里蹦出来,脸一直烧到脖子根。
我逃也似地奔出了那家饭馆,在满街的灯光里乱逛。对自己的责备超过了对一份工作的渴望,我委屈地流下了泪水,踩着影子在街道上乱走。这时候,对娘、对家乡、对大姐的想念占据了我心头的每一个角落,我很后悔,我恨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来这个鬼地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熟悉的地方,天黑了甚至连个容身的地方也没有,天气又凉下来,银川的白天是夏天,可是晚上又马上变为冬天。
终于,我再也迈不开步了,前面不远就有一个霓虹灯箱,上面写着两个字:“旅馆。”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怯生生地踏进旅馆那低矮的小门,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温暖的炕头。这会儿,娘该坐在炕头趁着油灯昏暗的光给我们一家大大小小纳鞋底了,就算在夏天,娘吃完下午饭,也要把灶里剩下的火星儿捅进炕里,烘得炕头热热的,我就偎在娘旁边,替她穿针,散麻线。娘会用她温柔的声音跟我讲她所见过的有趣的事,还有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娘脑子里总有我感兴趣的故事,我每天都盼着这个时间,好让娘给我讲那些匪夷所思的人。
旅馆里面很暗,走廊上连个灯都没有,台阶上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打滑,老板娘还一副鄙夷的神情:“小女娃是一个人来住店吧,我们这一张床只能睡一个人,可不欢迎乱搞的。”我陪着笑脸:“我一个人,一个人住,你放心吧。”“那好吧,先交钱,交完钱就去最边上那个房间吧,里面的婶婶已经睡了,别吵着她啊。
我很害怕再遇上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婆,连灯都没敢开,摸上了床,试探着拉开被子,钻进被子里,费力地把全身每一个角落都蒙在被子里,仿佛这时候被子是个比铜墙铁壁还坚固的屏障,得到了最满足的安全感。
我一直在那个脏兮兮的旅馆里呆了三天,我们家虽然穷,但是娘从来都把被子的白里子洗得干干净净,可是这里的被子,看起来是白的,可是上面不知有股什么味,既不像白的,也不像黑的,灰不啦叽的,还有些可疑的污点。虽然我不想呆,可是工作的事总也没有进展,等我好不容易在一家汉民饭馆找到份只包吃住的洗碗的活,朋友给我的那三百块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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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支支吾吾说出我想打工的意图,这家店的老板就眼尖地发现我是一个没有做过工的生手,她一口就答应了我,但是肯定了我以前没打过工后就坚持说生手不容易用,只管我吃住。我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乖乖答应了她,当天就在店里拾掇安顿下来。
在家的时候娘也让我洗碗,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