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火舞-双生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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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入得屋内,才发现这里实在是贫寒之极,很小的一室一厅,家俱也极少,又因为久久无人居住,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霉味。而,在客厅的正中,一处大约两平方米的地方,用白色粉笔圈着,大概就是他母亲当日被杀后倒下的地方。旁边的一个小小破沙发被移动了位置,倾斜的倒着。本就是黄昏,屋内没有照明,更显得阴森。人在这屋里顿时觉得恍如隔世。
旁边的家明手拉着我的衣角,定定的看着那处白色粉笔圈着的地方,眼睛里慢慢的蓄满了泪水,我蹲下来,给他一张面巾纸。这个孩子到底是亲眼目睹了他父母之间的惨剧,如今有勇气回来,已经属于难得的面对现实。
我轻轻问:“家明,你回这里,是拿什么东西吗?”
他点点头,径直走向里面一间小小的卧室。里面房间干脆完全没有窗户,空气密闭让人极其不舒服。家明却轻车熟路的走到床边,拉开一个抽屉,掏出什么东西,然后慢慢走了出来。我跟着他,他也不说话,回到客厅,坐下,翻看那小小的册子。
我找了个尚算干净的椅子,坐在他身边。但是在这样的时分,这样的气氛下,我却是实在不愿意多留。所以打算劝家明离开。
可是他却极其认真而严肃的坐着,拿衣袖仔细的擦那册子,小小的嘴唇抿着,专注而爱恋。我近看,才发现,是一本相册,明显没有多少照片,是以非常薄。我叹息,这小小的男孩子看来是想念父母的厉害,才愿意重新回到这个让他梦魇的地方拿些稍微慰藉自己的东西。
家明擦干净后,便慢慢翻开,一页一页的看。我不明白他何以愿意坐在这灰暗的地方看,但,他今天刚刚进步到愿意开口说话,我不愿意强迫他再退缩到自闭的状况,而且,这本相册也实在没有多厚,看完也不花多少时间。所以,我也耐心的在旁边,看他翻看,没有出声。
我虽然近视,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家明膝头摆放的相册里的照片,家明似乎也没有排斥我靠近看,所以,呈现在我眼前的一幅幅照片,让我看到了,这个家,原本也是可以看起来很幸福的。
清秀羞涩的少妇,整洁敦厚的男人,中间一个有着清澈眼睛的婴儿;摇摇晃晃走着的小小孩童,似乎随时会得摔倒,但是,不远处站着的少妇的手,是随时准备好了搀扶那幼儿的。家明的眉眼中依稀看得出那女子的影子,可是,那男人,却与家明完全不同,家明虽然小,也可看出长大后是俊俏伟岸的,而,那男人,只堪堪称得上中人之姿。
快要翻完了,虽然照片中男女眼里都隐藏着淡淡的愁苦,但还是在笑着的,谁又能料到,最后会有这样惨烈的结局?“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大抵是不错的。
家明继续翻看,突然,一张小小照片吸引了我的眼睛,因为照片上的三个人,无意不例外的有着至灿烂的微笑,与前面一些笑容模糊疏远的照片不同,令观者在还未看清人的面孔时,已经感受到了那笑容的青春与热烈。
我凑近仔细看,眼睛再也移动不得,直到直直盯着那张小照。因为,那照片上,除了更年轻些的家明的父母之外,还有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分明是非常熟悉的他——申亦谨。心中突然有一种模糊的不安。他们怎么会认识?
“家明,这个叔叔你认识吗?”
家明看了看,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我抓住他的肩膀,努力让自己耐心且平静的说:“是什么意思?家明,来,告诉郑医生。”
家明凝视了我一阵,开口:“我不认识他,但是,妈妈经常会对着照片哭,所以,我经常见,就认识了。
疑云密布,对未知的事物内心本能的恐惧,虽然,那星星点点的线索在我脑中已经慢慢汇集组合,真相却如潘多拉的魔盒,令我不敢去打开。
我对着家明说:“家明,我们现在走好吗?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郑医生请你吃晚饭,然后再送你回去好吗?”家明点点头,抱着那本相册,随我出去。
我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查还是不查?如果查询真相会不会牵扯出一断恩怨,真相会不会是现在大家都不愿接受的?
(二十一)
这是一家很安静优雅的店,却并不似一般的稍具档次的餐厅般的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级。它令前来进餐的顾客能完全放松,觉得无比安宁。虽然觉得带小孩子吃饭,这样的店可能会稍微沉闷,但是,还是不自觉的开车来到了这里,可见我内心着实不宁静。
点好了菜后,家明安静的吃着,那本相册也静静的放在他的膝盖上,眼睛朝下,看着餐盘,右手稳稳的拿着筷子,而左手,一直盖在那本相册上,只有偶尔喝汤时,才伸出左手拿勺子,而那手腕上,挂着的一条链子,分明是我曾经送给他的那条。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内敛自闭,内心却应该是极其重情的吧。
大约是看我一直没怎么吃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我,用眼睛表达着他的疑问,那样的眉眼,竟似足了一个人。难怪,前些天忽然闪现的熟悉感。而那天程警官的话,似又回响在我的耳边:“……我们确认,耿家明不是耿宣的亲生儿子,因为容洛华嫁给耿宣的时候,已经明显怀孕了。……”而刚才昏暗中看到的照片,竟然也清晰的印在我的脑子里,那照片上女子灿烂幸福的微笑以及那典型的略微带点玩世不恭的申亦谨的微笑,都让我困扰。
一句话带着大大的问号浮在我的脑海里:耿家明,是否与申亦谨有关系?
“郑医生?你有事情?”不确定而些微怯懦的声音,家明看到我发愣,问了出来。
看着这样一张小小的面孔,我忽然有点怜悯,这个孩子,也许从来也不怀疑自己的身世,他的世界,从前只有爸爸妈妈和那破旧的屋子,而今后,或许也只有孤儿院的那一方天空以及无限的孤寂,直到,他强到有足够的能力改变自己的现状。
“家明,我没有事情,只是不太饿,以后,你要是愿意,在诊所外面可以喊我郑阿姨。”我冲他笑笑。
家明点点头,继续吃饭。
待到吃完饭,已经是繁星满天时分了。可惜透过都市严重污染的空气,那星星,也变得闪闪烁烁,不甚清楚,正如那些闪烁在我心里的疑问。我开车载着小家明,准备送他回孤儿院,路过一家蛋糕店时,顺便买了一些小饼干,准备让家明带上,回去慢慢吃。
孤儿院在城市边沿一个不甚繁华的地段,院落并不大,简单的一座三曾的楼房,我注意到,家明在下车时,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来,这并不是个好地方,即使有政府拨款以及慈善人士捐款,这里仍然缺少了一样对儿童来说极重要的东西,关爱。
带着家明走进去,我向值班的工作人员解释今天家明外出的原因。值班人员是一个很严肃的中年太太,而且极瘦,所以显得分外刻薄,有别于我心中那些典型的胖胖的基督教嫫嫫型的孤儿院人员。她听了我的解释,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便令家明自己回去。家明乖乖的走出去了,手里还紧紧拿着那本相册。
与那位工作人员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问了一下孤儿院的运作方式,以及,家明住进来以后的情况,而她显然不太清楚,回答的模糊,我也就没有兴致再继续谈下去。临走前,发现买给家明的饼干他忘了拿,便又回去,经工作人员的指路,我自己一个人,向家明住宿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灯很昏暗,一侧的房间全是孩子们住宿的屋子,从窗户里可以略略看到里面的情况,简单的二层床铺,有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式一样的白色毛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这些孩子,年龄都不大,却无平常孩子的吵闹热情,异常安静。
走进了家明的房间,奇怪的是,刚走近门口,便听见了里面的喧闹。
“耿家明,你给不给,别以为平常有人带你出去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根本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一个蛮横的男孩子的声音。
“别跟他罗嗦,听旁边的人说,带他走的是警察,他爸把他妈杀了,哼,杀人犯的儿子。”又一个稍低却更加刻薄的声音。
我手攥紧。我一直是不喜欢孩子的,因为他们有着天生的邪恶。小小的孩童,若果摔倒且旁边有父母,则哭的特别的委屈响亮,而如果旁边无人,他也只会自己站起,半点眼泪也无,且孩童天生善妒,小小幼稚园里,已经为博得老师的喜爱而暗暗竞争,是以老师最喜欢的儿童,往往不受同伴欢迎。可是,我没有料到,同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个个有着自己悲苦的身世,却仍然这样相互倾轧,且一下便击中别人最痛之处。
屋内传来喧闹声,像是有人打起来了,我快步走进去,看到便是这样一幅情景:两个孩子,一个按着家明,令一个,正试图从他手腕上抢什么。而旁边,更有三个孩童旁观,脸上或冷漠、或幸灾乐祸。而家明,显然在奋力挣扎,胸口还微微喘气,眼中闪着发怒且倔强的眼神。我的怒气升腾,对着他们大吼:“你们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屋内的孩子都静了下来,都睁大着眼睛看我,或者是因为头一次看到我,他们稍稍有着忌惮。我上前,拉起家明,发现刚才那个男孩子试图抢的,正是我送他的那个小小手链。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想不到在孤儿院里也有人抢。家明手腕上已经有青紫的痕迹,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留下的。
我一向不甚热心助人,也不会试图拯救任何人,可在此时,我深深觉得,也许以我的微薄力量,可以给予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一个较为平静的成长环境。于是我拉起家明,对他说:“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