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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梦幻都市 作者:[日]田中芳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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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
  叶月边跑边喊,她心想一定要陪在父亲身旁,一定要跟父亲一起逃生。相马家的成员在这世间仅剩两个人,更何况两人联合起来才是一个家庭。当然父亲占了其中的五分之四,剩余的便是叶月,总而言之,必须两个人同时活下来,相马家才算完整。
  叶月死命地往前跑,身后传来东堂伸彦与白根有希子的制止声。
  驱使她贸然采取行动的,仍然是恐惧感吧,比起对死亡的恐惧,失去父亲之后,自己独自生活的恐惧恐怕来的更强烈。叶月的潜意识里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忍受孤独,总之,她从来没想过要一个人获救。
  “爸爸,我在这里!”
  叶月用双手圈着嘴大喊,她听到路上的中年巡警喊了一声:“危险”。但她仍然从裹着制服、前来阻止的手臂中钻了出去,冲进大厅内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向,她本能地往前跑,仿佛受到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此时叶月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立刻往右方八十度角望过去,父亲就站在视线的尽头。
  “叶月,我在这里,快过来!”
  邦生伸起活动自如的右手向叶月招呼,叶月则同尽全身的力气点头,然后冲向父亲,安心之余,只感眼眶热了起来……
  突然间地板龟裂,叶月的脚漂浮在半空。刹那间,这种失重感让叶月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云霄飞车,然后视线往下降,要掉下去了!当这个念头跳出来时,叶月的身体正感受到父亲手臂的力量,而远处似乎传来一阵物体碎裂的声音。
  “爸爸!”
  “叶月,不要放手,也不要往下看!”
  邦生只能使用右手,他虽然觉得手关节几乎要脱臼,但仍然尝试拉起女儿。单以左臂支撑的身体很难取得平衡点,幸好此时出现一个人,抓住叶月的另一只手,将她用力拉起,叶月顺势扑进父亲怀里,邦生右手紧抱着叶月,并向露出一脸感叹的乌饲警长道谢。
  “谢谢,麻烦你了……”
  “哪里,这是身为公仆的职责。”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继续聊下去。三个人一边避开掉落的物体,一边往外跑。
  另一方面,东堂伸彦也护着白根有希子往外走,并朝着以GC为首的工作人员们,做最快速、最简短的指示,当他正要走出大楼的时候,看见了叔父的忠心部属。
  “宫村……”
  “啊,总经理……”
  宫村秘书低着头,当场坐了下来。伸彦粗暴地抓起他的衣领。
  “不想陪葬的话,就赶快逃命,还有很多事情跟新的职位在等着你,除非你活下来!”
  宫村秘书茫然地望着年轻总经理犀利的表情,彻底表露出上班族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本性。
  “还不快走!”
  听伸彦这么一吼,宫村秘书这才乖乖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伸彦也牵着有希子的手紧追在后。有希子对于伸彦强硬的态度不再作任何抗拒,她只回过头看了崩塌的天花板一眼,目光不再沉浸于回忆,而是在寻求一个无形的物体。
  Ⅳ
  眼前是一个壮观、恐怖,却又令人觉得啼笑皆非的光景。
  六栋白色的摩天大楼高度在一瞬间急剧下降,水泥墙崩溃、玻璃碎裂、壁面的瓷砖四散飞舞,这一切原本应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然而此时却有如默片般,没有让听觉留下任何记忆。在这不可思议的沉默情境中,白色高塔散布着白色碎片,沉没于白雪中。雪烟一层又一层地往上涌现,即将破晓的黑夜里,耸立着一道白色的火焰,接着逐渐褪去。
  蹲坐在雪地上的人们全身尽是白雪、鲜血、汗水与污垢,他们一语不发地眺望着一场浩大的崩塌场面。这些人都是因为位于大厅或是接近地面的楼层才能够得救,由于害怕野狼再度侵袭,许多人都躲在高楼里,结果反而逃生不及。得救的人们脑海中不断闪烁着“侥幸”这个字眼,他们之中,有些人紧紧相拥,有些人落寞地抱膝而坐,众人同时将这个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奇景烙进瞳孔。巨大的白柱逐渐沉没,最后被白色的雪烟所掩盖,仿佛直达天际的白烟也缓缓消散。
  东堂复合企业耗费巨资与动用最顶尖的经营手段,所架构的乌拉尔休闲都市的心脏地带已经完全崩毁,代表东堂伸彦的梦想也随之破灭,而全日本第一个大型休闲都市也失去了它的中枢,掌控营运的主体也丧失了一个强而有力的独裁者。伸彦很自然地脱下上衣,披在有希子肩上,而他的视线则定在高塔消失的地点,久久不肯移开,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紧逼着他。
  相马邦生与叶月父女站在一株喜马拉亚杉下,眺望着白色高塔的沉没。父亲也是将上衣披在女儿身上,但女儿却把它盖住头,像个蛹一般地坐在地上。看着白烟逐渐褪去,邦生不禁叹了口气,此时却听见乌饲警长的声音。
  “啊,增永先生,你没事啊……”
  “来一杯如何?现在正是品酒的好时机。”
  最叫人绝倒的是,检回一命的美食家,居然能坚守这瓶名为夏特什么碗糕的名酒直到最后,一时之间,也很难判定这是来自病态执念的结果,还是细腻雅兴的极致表现。增永无视邦生的表情,径自从口袋取出开瓶的名酒,因为他实在没兴趣跟一个中年大胡子演出间接接吻的戏码。于增永发出一个满足的吐息之际,乌饲警长对他提出问题:
  “增永先生,我还有一个疑问。”
  “哦,什么疑问?”
  “就是你提过的那个什么哥尔契克将军的黄金,东堂伸彦先生也曾略有表示,但我还是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增永盯着乌饲警长一本正经的眼神,不甚舒坦地以衣袖擦拭沾湿的胡子。对于纯朴的中年警长来说,比起这一连串的诡异现象,黄金或金块之类的故事,还比较容易理解。
  “那是增永捏造的故事。”
  邦生不经意插嘴。
  “增永先生的意思是,俄国人的确在乌拉尔埋了黄金,但此乌拉尔却非彼乌拉尔,因为在俄语中的乌拉尔,指的并不是北海道的深山地带,而是俄国与欧洲交界的那座大山脉吧。”
  答案顿时堵在增永的咽喉,他咳出酒精汽化后所形成的气息,接着以长长的舌头舔过嘴唇。
  “这真是个奇妙的巧合,不愧是小说家,能够做出连我也想不到的解释。”
  乌饲警长还想继续开口,却听见残存的游客在呼叫警察,中年警长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邦生目送着他的背影,同时向增永说:
  “我觉得你一开始就想到这一点,是白根尚人教唆你共谋策略,企图摧毁东堂复合企业的经济能力,对吧?”
  邦生并不认为增永具有谋略家的资质,他虽然憎恨东堂复合企业,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却与日俱增,不管白根尚人何时找上他合作,总之,他在一片迷惘中,仍然答应助其一臂之力。
  为了使东堂复合企业选在乌拉尔这块土地投资一笔以社运为赌注的事业,他们特地捏造这个故事,以刺激对方的欲望。
  一九六〇年代,加拿大西部的英属可伦比亚州的冰河与万年积雪当中,据说发现大批身穿帝俄时代军服的男性尸体,相传这些人便是哥尔契克和他的部属,五百吨金快已经随着他们,沉睡在冰河深处,之后也不见下文。比起这群人不穿任何御寒衣物就直接越过柏林海的故事,藉由乌拉尔这个名词在日、俄文发音中奇妙的巧合所杜撰的骗局,反而较为合理。
  关于哥尔契克黄金的传说,今后也将会藉由充满非分之想的人们继续流传下去吧,有可能成为小说的题材,也有可能被人利用,成为乍欺诈骗的工具。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与邦生毫无关联。与增永分道扬镳之后,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吧,也许他会以哥尔契克黄金为题材,写一本冒险小说,在若干年后,在大众娱乐小说界现身。
  不过,东堂伸彦对于哥尔契克黄金应该没有太大的感觉,他的兴趣是针对乌拉尔这块土地。
  伸彦积极开发乌拉尔的举动,反而使增永更坚信他虚构的传说也许真有其事。结果,原本各怀鬼胎的思虑,竟引起了交互作用。
  东堂伸彦与白根有希子由略高的位置俯看相马父女。
  “想不到叔父就这样死了。”
  伸彦笑道,他并不是在庆祝叔父的死,而是因为在这种场合下,除了笑别无他法,但笑得十分空虚,因为他一直处心积虑想打倒的敌人,已经消失在他面前,让他顿失目标。不过从今以后,他还是必须活下去,努力充实自己的生活,而最大的生存意义就在他的身边。
  “让我们把话说开吧,你有权利责备我,在这之后,有希子……”
  有希子文静白皙的侧面,仿佛是阻隔伸彦的一道大门,伸彦并不急于敲开这道门,他往前走了二十步左右,来到邦生父女所在的位置。经历一场怪奇现象之后,他带着同是受害者的神情,向对方打声招呼后,无奈地指出一个事实。
  “狼群完全消失了,连一匹也看不到。”
  伸彦微微张开双手,乌饲警长不解地侧着头说道。
  “它们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回到属于它们的地方。”
  邦生这番话,让伸彦带着不可思议的探索目光望向比自己年轻的小说家。
  “哪个地方?”
  “时间的彼岸。”
  连邦生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现实中使用这种装腔作势的句子,他略带倦意向睁大双眼的乌饲警长笑道。
  “我觉得那应该不是野狼,很抱歉这完全是出自我的臆测。”
  黑夜与雾气纠缠在一起,双双涌入人们的视野,仿佛在作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入侵的异次元世界在逐步退却时,所发出最后的一口气,喘息、呻吟与低喃似乎开始具象化。乌饲警长轻颤着身子低声问道。
  “如果不是野狼,那又是什么呢?”
  “也许是卡尼斯?吉鲁斯,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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