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那非-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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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来,她一直蒙着双眼,原本束起的头发不方便换药,全部放下,垂在身后。因为什么都看不到,不能照到阳光,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屋中,披泻而下的黑色长发,映着她白皙的面庞,唯一有些血色只有嘴唇。若忽略因呼吸略微起伏的胸口,会有错觉,她是尊真人大小的人偶。
这样看来,即诡异,却又给人她就该这种样貌的感觉。
“很吓人吗?”即使双眼蒙着黑纱,广君也能感觉出气氛中微妙的变化。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出去一定吓死人,没办法,几辈人经过生活环境造就而成的外貌特征,她是没有权利决定的。
“你想我怎么说?”颖技靠近她,低低的笑着。
“……”真狡猾,居然这么反问……但一想到这些天,她什么都看不到,生活方面的种种琐碎事,全部是经由他安排的。她感激他心思的细腻,可是……“你能不能离我远些?” 对方过近的气息,让广君往一旁侧身,太近了。
“不好,你会掉下去。”他一手将她几乎摔倒椅子下的身子揽正,顺手将她从肩头滑落的长发绾起,防止它们垂到地面上。
“谢谢。”会错意了,以为他在捉弄自己。广君脸红,她难得如此有礼貌。
颖技看她一会儿,一笑。“不像你了。”没见过她腼腆的样子,还有点局促,因为看不到眼前的东西,慌乱的手脚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似的,居然这么可爱。他低喃:“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也没有意见。这样,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了。
“什么?”广君抬头。
“没。”不够,她对他没有完全的信任,迟早还是离开。忽然一阵烦躁的不安,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广君,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
“怎么了?”几天来,广君对他突来的动作,从吃惊,讶异,到慢慢的习惯起来。也许是看不到东西的缘故,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她会觉得稍稍安心。
“嘘……别动。”他将头枕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自嘲的笑笑。
几时他简东篱开始患得患失了?
之后一两天,她的眼睛恢复得不错,好像不用敷药了,却还是不能见光,眼前的黑纱换成白纱,以此让她一步步适应光线。
趁着颖技出去的时候,广君一个人摸到房门前,决定到外面晒晒太阳。才有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发觉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失去了保护膜,普通的阳光对于她也是有伤害的,直接接触阳光的两颊,皮肤隐隐作痛。
回去的路早就找不到了。
“怎么变成这样……”她深感无力的叹息。
广君干脆在一旁的灌木旁背光坐下,虽然这样很没用,她更珍惜自己一双眼睛,还是老老实实等着有人发现她比较好。不是常听人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吗?不盲目的逞强——她这点点优点还是具备的。
所以,恩人大人,颖技大人,您最好早点儿出现。
明媚的阳光下,赤芍踏入芍药居,一身少有的清淡着装。简洁大方的青衣仅以银白色绣纹为装饰,尺长的白绸束发,足下是白色的薄靴,全身上下一丝不乱,突出了一身优雅的贵气,而不是平日的妖艳气息。
他并不急着回赤院,一路晃到颖技的住处奉院,渡过闲来外出的几天无聊日子后,很想找个人作弄一下。广君是很好的人选——每每都是一副明明很生气,却能坚持的压下怒火,再送还给他无辜的笑脸。她可能自己不察觉,那一刻的表情掺杂着不甘心的矛盾,很有趣。芍药居基本上都是不可爱的人,他很少见有她这种反应的女子,所以就决定是她了。
想来也蛮怪的。
他一向和颖技的关系不温不火,基本上无视对方存在,甚至有些许敌对。
怎么自从这丫头来了后,便不一样了呢?
这一次,居然他还帮着颖技外出,寻访一名据说早已经到达晔国的重要人物。人他找到了,大概近两日前来拜访,所以他会到奉院也为了将这个消息传达到。
什么时候他成了好心人?赤芍自己都觉得新鲜。
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不是说他和他很想么?他现在着一身装束……嗯,看看广君什么反应好了。
有人在灌木丛里么?
赤芍看到从灌木下延伸出一角白色的衣摆,还有一段垂在草地上的黑发。
广君?她在这里做什么?
赤芍悄悄走过去。从灌木丛上方往下看,却发觉对方报膝坐在草地上,头发到是无所谓,怎么蒙着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系在脑后的布结。想了想,他压了压嗓子,出其不意的开口:“在和谁捉迷藏?”
该不会是颖技吧?那可真值得同情……他不怎么有诚意的帮对方祈祷。
“谁?”广君紧张的站起身,显然忘记还有东西相隔,刚一起身就被绊倒。
赤芍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她的衣领。
“谢谢。”她回头道谢,松脱的白纱下,他看到一双银色的眼眸……
“……广君?”他试探的问道。
“啊,是赤芍啊,吓我一跳。”她松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赤芍一时间思路混乱,只能愣愣的点头。
被吓到是的他才对。
“你看到了?”颖技不温不火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
“啊,看到了。”赤芍回身,已经褪去最初的惊讶表情。他挑眉问道:“你想怎样?”想灭口不成?
“我能怎样?”颖技对别有深意的他一笑,来到广君面前,看到她被晒得通红的面颊,伸手轻轻碰了碰。
“有点疼。”广君笑得不大自然。“这个身体很没用吧?一点点太阳就会这样。”
“为何这么说?”颖技蹙眉,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柔。
“事实就是如此。”广君很平静的抓下挂在眼前白纱。“我的世界并没有阳光。”所以这里并不适合我……看着对方的眼睛,她低下头,没有勇气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现在还不行。”他接过她手中的白纱,又为她系回去,回避这个话题。
他没听明白吗?广君泄气的点头,是失望,也有松口气的成份。
赤芍在一旁将两个人举动对话,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感觉颇为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了?话中有话,大概全部出自广君那里吧?看颖技那眼神,分明就是再说——如果你怎么样了,灭口是绝对的。以为他一直对所有人都温吞似水,居然也会威胁人,不可思议呐……
“啊,”他忽然想到正事,一拍手。“颖技,你找的人早就到晔国,在都城璋也似乎住了月余。”
“什么?”
“花魁赛,对方看过了。进一步对芍药居非常感兴趣。”赤芍看到颖技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感觉很有趣。“过两日,会正式登程拜访。”他爱看热闹,所以帮着他答应下来。
“我晓得了。”颖技出乎意料的只是点头,刚才的神情好像假的一样,一双眼睛转向广君。
那他就等着看好戏了。赤芍转身,恶作剧似的偷偷一笑。话带到了,他先走一步。
真该祝福他……
赤芍忽然觉得某人用心良苦。
“少晒太阳。”陨东皱着眉毛,给她四个字。
她的毛病又被加上一条。脸上被抹上透着淡淡薄荷气味的药膏,傍晚在镜子里看,还好是透明的,不是绿色,不然一定笑死人。好像那天赤芍,好歹他只有半边脸涂上,自己得可是两边全部晒伤……想到这儿,有点好笑,结果扯动面部皮肤,忘记那阵热辣辣的感觉还在,所以……
“怎么,很疼么?”推门而入的颖技,看到广君对着镜子呲牙咧嘴。
“不是。”她回过头,指着镜子。“我看到这样的自己有点儿不适应了。”
颖技笑笑,垂下眼,没有表示。
又是这样,她怎么能和他讲明白。
“我想出去走走。”广君转移话题。
颖技看向外面的夜色,对她点头。
夜空比白日的蓝天少了活力,多了更深沉的包容,可以容纳一切,仿佛深爱孩子的母亲。每每仰望星空,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家,那个没有阳光,却有着双月的世界。她现在的状况忽然让她联想到小说中的一种生物……
“笑什么?”颖技从身后递过一杯温茶。
广君道谢后,才说:“我想到一种生物——他们活在黑暗中,以鲜血为食,长生不老,但唯一致命的弱点就是阳光,一生不能见光,遇光则化为灰烬。”她指着自己,对着颖技笑问:“像么?”
他似乎不大喜欢这个话题,蹙了下眉,淡淡地说:“不像。”
广君不以为意,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夜空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是的,他们是虚构的。”我却是真实的……真实的属于一个永远没有阳光的世界。
“不是。”一双手臂从身后圈住她,他在她耳边低语。“你并没有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广君哑然失笑。他此刻到有些像小孩,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是,我知道了。”她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那双手臂却将她揽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全身嵌入自己的怀中。“颖技?”
“你不会消失。”他抱住她,说着让她摸不出头脑的话来。
“怎么了?”广君侧首看他。
“没什么的。”他将投靠在她肩旁,露出一抹笑容,那笑沾染了月光的色彩,若有似乎的散发出淡淡的寂寞,让人心疼。
广君心如擂鼓,不能直视他,只得望着天空叹息。
颖技闭上眼,感觉胸怀中的人的体温,她的存在的。黑色的长发如夜,瓷白的肤色融入月光,她望向夜空的那刻,如同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幻影,回归夜幕。
你会消失不见么……
远远的,依旧是识相不去打扰的两兄弟,这一次却都在叹息。从没考虑过言广君的来历出处,居然那么神秘,复杂……公子却根本不愿深入想象,猜测。
感情,仅仅两情相悦是不够的,必将有一方做出牺牲,他们私心里期望,受伤不是公子。
三年,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