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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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药。”
“是!”
青瓷小炉上的砂锅里逸出缕缕水汽,药香缈缈而出。
暗夜澈守着炉火细心地煎着药,一如他是阿墨时做的那样。
林嘉若明明醒了,却并不睁开眼睛。她不想看到那副画面,不想看那守炉煨药的人。
曾经让她温暖感动的景致和人,如今全成了莫大的讽刺。
舱外两岸上的人声渐渐喧哗起来。卖酒卖茶的吆喝声,行人路间的招呼问好声,菜贩肉铺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船已驶入都城最热闹的集市中。
“喝药!”暗夜澈将碗平平送至林嘉若面前,她早已醒了,他知道。
林嘉若从榻上支起身,接过药一饮而尽。
好烫!
她卟哧一口将汤药全喷了出来!眼圈中溢满泪水,张嘴拼命地吸气。
“你——你这么急着喝下去做什么!不会慢慢喝吗?”暗夜澈见她被烫的不轻,心中也如被滚水烫了般疼痛。“来人!快快取冰来!”
侍者端了壶凉茶急急忙忙走了进来,颤声说:“公子,船上没有冰,请小姐先用凉茶过口吧!”
暗夜澈拿过凉茶,走到榻边捏起林嘉若的下巴便向她口中灌了下去。
“前面的槐香居常年有备冰,将船停到楼下的泊口里去!”暗夜澈一边用衣袖轻拭着林嘉若唇边溢出的茶水一边对侍者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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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住带着槐花香气的冰块,林嘉若长舒了口气,舌头终于得救了。
侍者不但从槐香楼带回了冰块,也来回来一篮槐香楼精致的早点。
七彩芋泥糕,冰盏雪梅羹,金丝枇杷露,鱼泥碧梗粥,蜜枣芍蕊汤,满满地放了一桌,最后另拿出一个大篮子,从里面端出一盘白白胖胖的馒头来。
林嘉若面上不作动静,心里却是好奇的紧。这么些精致的点心配上一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白馒头,真是古怪到了极致。
暗夜澈将榻后的绫花小窗推开,放下湘妃竹帘,与林嘉若面对面地隔桌而坐。
林嘉若口中含着冰,不能吃东西也不能说话,闷闷地看着一桌佳肴。
昨天她是不想吃,今天却是不能吃。
侍者为暗夜澈倒上杯清水后,便被他挥退了。
揭下面具,他看也不看那些被林嘉若觊觎着的精致点心,伸手拈起一个馒头,撕下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唇边渐渐透出一抹淡淡的笑,似乎含在口中的一朵极馥郁芳香的花朵一般。右颊上的酒窝微现,眉间的烦思倾刻间便消失不见。
林嘉若心中虽然恨着恼着,此刻对那馒头的好奇心却是占了上风,顾不得烫伤的疼痛,她将口中冰块取出,伸手抓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香味随馒头在口中散开,先是一缕桂花的甜香,让人食欲大增,口中生津。而后是玉兰,清新如水的香气在口舌间漾开,心绪随着花香一下子变的平和起来。接着是茉莉,一样清新却更加明媚的香气,心头有如春风拂过,舒畅不已。最后是槐花,与众花不同,她的香气不单单是一种花香,还透着一股食物的清甜,不似桂花浓,却让人觉得心中有一种幸福的感动。将馒头咽入腹中,喉咙深处溢出一股暖气,在口腔中回荡,竟是麦香!闭上眼睛,仿佛站在一片无边的麦田之中,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麦香随风飘散,心怀一下子变的如麦田一般开阔起来。
回过神来,她刚想问暗夜澈这馒头为什么何如此奇特,却发现他将竹帘微微支起,似乎在倾听着着什么。
林嘉若贴近窗口,从帘缝中向外望去,船泊在槐香居的楼下,水中隐隐倒映着三个人影,抬首望去,楼上窗口边似乎坐了一桌人,而暗夜澈正凝神听着这些人的谈话。
“张太医,王上还能撑过这个月吗?”
水中左面的影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礼部已经在一边准备葬礼一边准备太子的登基大典了。”
“王上这次病重,太子亲奉病榻之前,却让四皇子监国,不觉得奇怪吗?”
林嘉若惊地往暗夜澈看去,他不就是太子吗?明明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何时去亲奉病榻之前了?只见暗夜澈脸色微微一沉,眸中蒙上一层阴云。不敢多言,她竖着耳朵继续仔细听那三人的对话。
“四皇子是太子嫡系,一向听其指挥,只怕是太子为了博取孝义的口碑故意为之吧~”
“不过——”右面的人影犹疑着说:“两位大人不觉得自从王上病后,太子的变化很大吗?”
“确实啊!”中间的人影道:“温和易近了许多!”
“其实我还有一事觉得奇怪非常,”那位张太医道:“那天我在长青殿值夜,正要送药至王上榻前,却见王上拉着太子的手激动地说着什么,我不敢走近,只得在纱帘门外静候。忍不住向里面看去,太子背对着我,王上的表情却是一清二楚。没多久,太子将他脸上的月神盔给取了下来,王上望着太子的脸,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眼中竟流出泪来!他伸手轻抚着太子的脸,一直在和他说着什么,太子只是点头,像是不断在安抚着王上。当时情景太过奇怪,我心下生出莫名的恐惧来,不敢靠近,转身偷偷离开了,后来把药给了一个宫人,让她送了进去。
听完张太医的话,另两人都静默了下来。半晌,左面那人道:“宫里的人都说,王上与太子一向情淡,没想到真到病重时,还是父子情重。”
“我却不这么觉得……”
“哦?”
“与张太医一样,我觉得此事似乎另有内情。”
“王上与太子之间会有什么内情?”
左首那人影摇头叹道:“非你我在此可揣度出的,皇家内事,但愿与朝政无关。”
“谁又知道呢……”
“楼下泊的什么船?眼熟的紧!”
“咦?奇了!落英永春的船怎么也进了都城了?”
“难道是赵城主知道王上病重,特意来的?”
暗夜澈放下微微掀起的竹帘,将银色面具重又戴上,唤来侍者道:“走!”
“是。”侍者躬身答道,“公子,可是直接由护城河进王宫?”
暗夜澈略一沉呤道:“不,由外河道进紫辉山的重华门!”
林嘉若冷眼相看,四皇子果然是他的人!呵呵,不过事情似乎变的有趣起来了,他也会碰到意料之外的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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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居远了,热闹的街市也渐渐远了,窗外人声渐稀,午时前,船已过了重华门。
紫辉山自东向西,如巨龙般横卧在都城的北面,暗夜的王宫面南背北倚山而建,占据了都城北面的大方地势。金碧辉煌的王宫与紫气东来的山势相映,尽显王者之气。
从槐香居离开后的一路上,暗夜澈一言不发,林嘉若无从观察他的表情,却猜想他此刻心中一定不平静。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王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故呢?又是谋权篡位吗?也许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船已入山,暗夜澈走出内舱立在船头,清风徐徐入怀,两岸山色如画,他却心事重重。
终究还是算错了吗?终究还是被背叛了吗?
那个人,是他吗?
弯过山角,船拐进一处隐密的山洞之中。
洞中无光,黝黑一片。
侍人们将船灯点起,继续前行。
“我们这是去往哪里?”林嘉若觉得洞中寒意阵阵,不觉缩了缩脖子。
暗夜澈回首望着她,不语。
忽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深叹了口气说:“琉璃,就算恨我,也别离开好吗?”
林嘉若为他语气中的哀伤之意一颤,本想斥责他的话到了口边竟是说不出来。
“报应来的真快啊!”他抚着她柔长的发说:“我可能会失去一切,只有你了!”
“我并不是你的,你也没有失去一切。”林嘉若推开他的手说:“是你的话,失去的一切一定都可以夺回来。”
“哦?是我的话,就可以夺回来?”
“你心里不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吗?”林嘉若菀尔一笑,“方才在槐香居无意听到这么秘密重要的事情,你不但没有慌张,也没有鲁莽地立刻冲回王宫中一探究竟。我虽不知你为何将船驶到此处,但想必你是另有打算的。”
暗夜澈有些惊奇地望着她,她真的是那个迷糊又天真的琉璃吗?
“觉得我很陌生吗?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林嘉若望着在萤萤船火下泛开的水浪说:“所以,你还是防着我点的好,我说过,会想要杀了你!”
暗夜澈却笑了,摇头道:“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真可爱。”
小白兔对老虎说,喂,你防着我点!我会杀了你!
当然可爱,还可笑。
林嘉若转头有些恼怒地望着他。
“也许不等你来杀我,我已经不知葬身何处了。”暗夜澈语气清淡,仿若丝毫未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那么,你的对手是谁?”
暗夜澈在暗光中苦笑,“现在还不能确定,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你不会输的。”
“哦?为何?”
“哼,”林嘉若摸着空落落的颈项说:“忘了吗?你现在可是有两枚水晶在手,水晶神力无边,暗夜国里谁能与你为敌?”
暗夜澈沉呤半晌道:“水晶虽在我手,但我现在并不知道如何催动其间的力量,无法使用。”
“可是,有人会用啊!”林嘉若对他微笑道。
暗夜澈攸地望向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陌生,随即又浮现出一抹心疼。
“琉璃,我真的不想,”他缓缓道,“不想你这样对我用心机。”
林嘉若心中也是一疼,她咬唇道:“我又何偿想用心机,我本无心机,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罢了。”
“你别说了,就算我放了他们出来,他们也未必肯帮我,到时腹背受敌,恐怕你也会离我而去……”
“你还可以考虑。”
说话间,船已停在了洞深处一条石阶下。
暗夜澈提着一盏灯,牵着林嘉若的手走上石阶。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都没到尽头,林嘉若忍不住回首望去,那船上的灯火萤萤烁烁还在下面的河水里飘摇着。
“这通到哪里?”
“你猜呢?”
“我怎么猜的出来!”
“你现在不是心思很灵敏吗?给你个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