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天下by 悠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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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发出这一声後,墙壁另一面安静下来。
钥匙很快传遍整个地牢,每把铁锁都被打开。
最後,钥匙传到薛昭手上,薛昭正在开门,突然听见地牢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薛昭一惊,急忙退回牢房角落坐下,把钥匙藏在身後草屑中,装作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闭眼睡觉。
地牢非常安静,以至於任何轻微的脚步声听上去都非常宏亮,而且还带著幽远的回音。
薛昭静待来人,其实他多少已经猜出来人的身份。
不一会儿,脚步声停在薛昭的牢室之外。m
薛昭从黑暗之中抬起头开,他清楚地看见裴子乔出现在自己眼前,身後还站著宣离尘。
来得正好,薛昭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人查觉的微笑。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在裴子乔和宣离尘眼中,薛昭是他们的囚犯。但是在薛昭和其他盛天门徒眼中,裴子乔和宣离尘才是真正的甕中之鳖,是被重重包围、无处可逃的犯人。
就像一只自以为逮住老鼠可以好好耍弄的猫,却万没想到自己已经闯入老鼠洞里。
一只老鼠怕猫,但上百只呢?也许连猫都可以吃掉。
「薛昭,」裴子乔当著薛昭的面抽出苍劫剑,银亮的剑身在黑暗的地牢中划出一道锐利无比的光线,「你一心想要得到苍劫剑究竟为了什麽?为了云其宝藏吗?」
薛昭静静坐在角落,没有答话。
裴子乔一剑斩下,只听『当』的一声,铁锁已被锐利的刀锋剖成两半。
碎铁铿锵坠地的瞬间,锁链也在一阵『哗啦』的响声中,顺著铁栏滑下,落在裴子乔脚边。
薛昭微吃一惊,瞪眼抬头。他看见裴子乔推开牢门走了进来,门外的宣离尘张了张嘴,似乎想出口喊住裴子乔,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默默立在门外,用不安又担心的目光注视著裴子乔的背影和坐在角落中的自己。
但薛昭不知道宣离尘眼中的担心,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裴子乔。
他没有时间多想,裴子乔已经走到他身旁。苍劫剑锋锐的剑尖,直指薛昭喉咙。
裴子乔居高临下地问道:「薛昭,如果你得到苍劫剑,下一步打算做什麽?」
薛昭笑了笑,答道:「传说苍劫剑是云其宝藏的钥匙,得到苍劫剑的下一步,当然是去寻宝。」
「那你知道宝藏的位置吗?」
「不知道。」薛昭叹了声气,「本来渺儿身上的胎记是寻宝的最後线索,但现在渺儿已死,云其宝藏的位置将变成一个永远的谜。」
「渺儿身上没有胎记。」c
「有。」薛昭非常肯定地说,「不过我们不知道究竟在什麽地方,也许只有渺儿自己才知道。」
薛昭的话令裴子乔微微怔住,他想起渺儿留下的那张人皮。一定是渺儿发现自己身上的胎记後,才剥下那块人皮。地图一定在那块皮上,但是为什麽。。。。。。什麽也看不见呢?
裴子乔思索著这个迷题,不禁蹙紧双眉。
这时薛昭低声道:「自从五年前从渺儿母亲的房间中找出云其国的珠宝、怀疑渺儿就是云其皇族後,父亲一心想寻渺儿回来,他企图利用渺儿得到宝藏,但我的想法却不仅止於此。我不仅想得到宝藏,更想利用这笔财富帮助渺儿复国。」
「帮助渺儿?」裴子乔嗤笑一声,「你为什麽帮他?你们薛家不是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吗?」
「为什麽帮他?」薛昭也笑了起来,像嘲笑般非常狂妄,但是笑著笑著,声音却低了下去,变得有些哽咽,布满血丝的眼珠瞪著裴子乔反问道,「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呀,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难道还需要其它理由吗?我们体内相同的血,难道这还不够吗?」
裴子乔被他的话语震慑,他从未想到,薛昭对渺儿竟真有感情。
薛昭续道:「十年前,渺儿母亲重病,她临死前希望听我爹叫渺儿一声孩子,希望我爹恢复渺儿的地位。但当时,我爹可能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我想。。。。。。其实她是想让我爹帮渺儿恢复原本皇子的身份。。。。。。她是想让我爹当云其新帝。但是我爹不懂,而且也没有那个野心。」
裴子乔和宣离尘都不作声,静静听薛昭说著。
「我说过,我帮渺儿复国不是为了称王,而是为了赎罪。。。。。。什麽罪?就是薛家逼死渺儿母亲的罪。如果恢复渺儿皇子的地位是她最後的心愿,如果那个心愿我爹不能替她实现,那麽就由我来完成她最後的心愿,由我来。。。。。。恢复渺儿皇族的地位。」
「如果是这样,」裴子乔的目光渐渐暗淡,身体颤抖,连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他觉得这一切都像一个滑稽的玩笑,「如果你想帮渺儿复国。。。。。。我们又为什麽会成为敌人?如果你能够早点让我知道渺儿的身份,如果你能够早点对我说出这些话。。。。。。我们就是盟友呀。」
「盟友?」薛昭不屑地笑了起来,狠狠道,「我们盛天门不需要一个杀手组织当盟友。我不希望渺儿恢复身份後,被人在背後指指点点说他是靠一个邪教支持才能复国。」
「哼,」裴子乔冷笑,「这就是原因?」
薛昭点头道:「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秘密,」说著突然抬头,望著门外的宣离尘问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没想到他突然把视线移过来,宣离尘下意识别开头去。
裴子乔一剑刺入薛昭身後的墙壁,怒道:「现在和你说话的人是我。你口口声声说帮渺儿复国,但你做出的每一件事都将他推向无底深渊。如果没有你提出的两次换剑,渺儿也就不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渺儿是自杀的?」薛昭惊讶。
「不,」裴子乔终於不再回避这个问题,清清楚楚地答道,「他是我杀的。」
「你杀了他?!」
薛昭蓦然站起,和裴子乔四目相对道,已经分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是震惊还是愤怒,他一把揪住裴子乔的衣领,将裴子乔推到墙壁上死死按住,低吼道:「你为什麽杀他!」
裴子乔没有反抗,只冷笑道:「虽然他最後的确是死在我的手上,但将他一步一步逼向绝望、逼向死路的人,却是薛昭你自己!杀死渺儿的人不是我,是你,薛昭──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薛昭和裴子乔在地牢中发生争执,裴子乔被薛昭推到墙上,他手中明明握著苍劫剑,但却没有挥动的欲望。也许他需要一个人来责骂他,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误杀渺儿是一项多麽不可原谅的罪孽。但现在这个大声斥责他的人却是薛昭,这又令他从心底产生厌恶,忍不住反驳。
「薛昭,你让我为渺儿报仇,但你自己却是杀害渺儿的真凶,你有什麽资格来责问我?」
裴子乔丢下了剑,揪住薛昭的领口,将他反摔在地。
两个在江湖上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像孩子似的扭打在一起。
渺儿究竟是谁杀的?c
现在谁心中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渺儿的死,薛昭和裴子乔两人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们的後悔与憎恨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他们恨对方,但却更恨自己。他们不能原谅对方,但却更不能原谅自己。
宣离尘站在牢门之外,完全无法介入薛昭和裴子乔的空间。
那两个男人好像疯了似的,一拳一拳地向对方挥去。不一会儿双方的脸上都多出很多肿块,青色和红色伤痕让他们的理智完全崩溃。他们揪住对方的衣服,毫不留情地向对方脸上打去,他们拧在一起的身体在牢房中不停翻滚。
但是突然,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什麽东西从草屑中露了出来。
这时薛昭正被裴子乔按在身下,他从裴子乔蓦然僵硬的表情中看到一丝惊愕。
裴子乔盯著薛昭头边的什麽东西怔住。
突然,薛昭意识到裴子乔看见了什麽──他看见了钥匙!
「钥匙。。。。。。」
裴子乔发出低低的沈吟,他突然明白过来。脸色凛冽,目光清醒,一扭头,瞥向地上的苍劫剑。
他伸手抓剑!
眼看就要握住剑柄的瞬间,薛昭却快他一步,掀开压在身上的裴子乔,向苍劫剑滚去。
一个翻身,苍劫剑已被薛昭握住手中。他手腕一抖,剑锋就横架在裴子乔的喉咙上。
裴子乔的一切动作蓦然停止,因为被剑指住而令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紧紧咬牙,瞪著薛昭,目光中仿佛能迸出火花。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眨眼之後,薛昭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中紧紧握住千钧一发之际抢到的苍劫剑,以绝对胜利者的口气对裴子乔狂笑道:「裴子乔,你没有想到吧?这地牢中所有牢房的铁锁都已被打开,从你进入地牢的那一刻起,你就走近了我们盛天门的包围。」
裴子乔的脸色越来越青,他听见身後陆续传来牢门打开的声音。
那些本应被囚禁在地牢之中的盛天门徒,此时全都从牢房中走了出来,聚集在薛昭身边。
裴子乔慢慢站了起来,薛昭的宝剑一直紧紧贴著他的喉咙。他的脸色虽然铁青,但目光却渐渐由惊愕恢复冷静,他和薛昭对视著,用自嘲般的口气问道:「薛昭,这又是你的诡计吗?你假装投降,其实是想潜入盛天门内部,集合旧部,趁机反扑?」
裴子乔想不到自己又输在薛昭手上。
然而薛昭却摇头道:「不,裴子乔,这是天意。是上天让我来这里惩罚你的罪恶,让我为渺儿报仇。」
说到这里,目光骤然阴冷,握剑之手再次缩紧,剑刃深深刺入裴子乔喉中。
薛昭愤怒地咆哮道:「裴子乔,你死期已到!去地狱忏悔你犯下的错吧!」
「不──」
一声嘶吼,宣离尘冲过来抱住薛昭的手。
「不要杀他。。。。。。我求你不要杀他。。。。。。」
薛昭没有扭头看宣离尘,但他坚定的决心却因宣离尘的求情而动摇。
他的手轻轻颤抖,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
剑锋尖端已经刺入裴子乔的喉咙,一行鲜血顺著裴子乔的脖子流下。裴子乔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但由於宣离尘的突然阻拦,才把他从鬼门关外拉了回来。他的胸口不停起伏,呼吸没有丝毫节律,但唯独那炯炯的目光在阴暗的地牢中,显得分外夺目。
裴子乔对薛昭道:「杀了我吧,不然你以後会後悔。」
「不。。。。。。」宣离尘死死拉住薛昭的手,两行泪水顺著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