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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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危地,防身的兵器自然不能马虎,但现时气空力尽也是事实,凭着一股劲独斗十多名刺客本就无法长久,更况长剑之外又有刀、锁、弓箭、毒弩,长短方位不断变换,不过十余招闪躲而过,孟知年就觉得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花。他知道仲府主的人马就快要到包围到这里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不被擒住也别死掉,这次的事情就结束了。越这么想就越觉得眼前过不去,刚才明明都听到隆隆的马蹄声了,怎么连个后殿都来不了呢?
渐渐的伤口越疼越厉害,也许挣破了,眼前都快看不清东西了,一股劲头渐渐颓败下去,匕首猛的支撑在地上,抬头看见远处官兵模样的人出现了,但同时十多件兵器就这么长驱直入地往身上招呼过来。
结果,没有打中。但也没落空,有人从身后一柄长剑架过来,并不是很有力,十几件兵器弹开,长剑也断了,随即他被人扶进怀里疾退落跑,刺客追了几步,暗器破空的声音不断,都被那人半截断剑挡下,有一次实在是七八枚铁蒺藜一起过来,半截剑也要断了,那人抱着他就地一个打滚,把他头脸都护在怀里。刚起来带着尖钩的长锁飞到,狠扎进那人肩头撕开皮肉,又给一个转身巧劲脱开,上上下下颠簸了好几回,眼都晕花了,但身周一直很温暖。直到官兵的呐喊声渐渐响了,刺客发现已经身陷重围,都叫突然出现围杀的人马震惊了,顾不上再追击,那人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咚咚的心跳声也非常清晰,长出了一口气,刚踏过什么门槛就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晕过去了。
退到后殿里,孟知年很短地失去知觉了一阵,随后醒来,躺在卧榻上,再一动,潘筠就躺在他身边。
眼前还有点黑晕,但好歹已经安全了。医官正在替他看视伤口,感觉到腹部有点温热的,可能又流血了。转过头来看了看潘筠,见肩头衣裳都是深红的,其它地方也凌乱有些破损和血迹,不过人醒着,神情还好。
医官见道:“血已经止了,没伤着要害。潘大人让先照顾您,就快好了。”
孟知年缓过口气来,应了一声,半晌,侧头说了句“多谢”。
潘筠没回答,想碰他的手腕,碰到了一串佛珠。
玛瑙的,很光滑,也很冰凉。潘筠往下一看,那佛珠就戴在孟知年的手腕上,手腕有点细,空荡荡的。
潘筠道:“这是……”
孟知年把手拿开了一些:“是父亲给我的。”
潘筠应了一声,却有点回不过神。他记得孟知年以前从不戴这些东西,天不怕地不怕的,颇有点任性。
而他今天,并没有戴那个烟晶的扳指,素来一直戴着的,今天担心万一有失,放到怀里去了。孟知年应该也发觉了,但什么都没说,过了一阵,伤口处理好了,慢慢坐起来,医官来看潘筠,他就挪开了一段距离,闭着眼休息。
潘筠忽然真正地感觉到那是一段距离了,很近的,但也难以再跨越,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互相信任,又互相爱惜的日子,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都完毕时,医官要向皇甫君禀告内中的情况,告辞出去。孟知年闭着眼道:“你什么时候得到主君密令的?”
潘筠一呆:“就是军策府回来之后。我得令就马上去准备了,一直到现在。”
孟知年“哦”了一声。
潘筠看看他,躺着,有点全身散架的感觉。
两人都受伤,有好一阵各自休养在家里,几乎不通音讯。潘筠身上多处受了外伤,所幸都只损了皮肉,肩头尖钩扎中又割开的虽然难看点,多养养也会没事。孟知年则是身体仍旧有些虚弱,任务完成就告了假。后来再上殿时碰到,也正常地聊上几句,但气氛淡淡的,聊的总是公事。禁宫中也正纷乱地排查着剩余的乱党逆贼,重新整顿着朝纲,交火之后,一场牵连甚广、准备甚久的肃清运动正在开始,先前与申无方有所联络的官员人人自危,天都城里的气压仍旧很低,大约是要持续一段日子。
过了不久,传来申无方在狱中疯病而死的消息。原本已经重伤,不曾派医官好好医治,死去也只是时间问题。皇甫九渊念其过去曾对天一殿有功,诛了三族,其余充军到极北边境,永远不得再踏入天都半步。由于政变牵扯到江湖帮派,无法封锁消息,江北大地渐渐都知道了这件事,各种传说绘声绘色层出不穷,酒楼茶馆里磕牙的成了最知情者,十分热闹,十分生机勃勃。
而在这件事之后,皇甫九渊却病倒了一段日子,终年操劳加上心境凝重,一度病势很沉。紫微阁的侍官们多有传说,言道孟太保衣不解带地在紫微阁陪伴主君,三才馆的大人们说起,也不免啧啧。孟知年那时正好养伤未出,并没听到,但家里成天不见父亲的影子也是事实,问起来,不免若有所思。
孟鸿文和皇甫九渊的关系很深,很多年了,说是皇甫君登上极位的时候就开始的,平时并不显得很热络,但皇甫君若有要求,孟鸿文总是第一个出来挑大梁打头阵,有时以身犯险,事后也不置一言,仿佛没有发生过。而孟鸿文真有什么事要去找皇甫君,也多半不会给为难。
孟知年并不愿猜测什么,但有时只是感觉,像孟鸿文陪着皇甫九渊散步时,那很自然但略有别于君臣的距离,还有秋天围猎时策马护持在后的样子,有一回皇甫君的马受了惊,孟鸿文想也不想就赤手空拳上去勒马缰,让人看着捏把汗。孟鸿文平素是个非常沉默的人,而皇甫君又是如此让人无法琢磨的性子,宫中偶尔有传闻,大都支离破碎不足采信。然而仿佛是从少年的时候起,孟知年就有这样的印象,随着日渐成长也逐渐觉出些别的意味。他们两个是非常亲近的,虽然没有亲近的举动,但那样子冷淡着的言谈和目光,就是非常亲近的。
三十一 解铃
春分的时候,祭祀大典开始了。这是每年春天都要举行的盛事,感谢上天过往一年的恩赐,并祈求下一年的福泽安康,刚刚脱离政变阴影的禁城重新焕发出隆重而庄严的色彩,那一天,病愈的皇甫主君身着盛装朝服,以睥睨天下的无双威仪带领绵延数里的侍从仪仗,以及重新收拾起精神的文武百官,在九星台宽阔且极长的御道次第行进。宫中也从此日起摆开大宴,各种赏赐昭示着天一殿仍然实力强盛,不因为蝼蚁叛党稍稍作乱就削弱几分。
孟知年的殿所里,新任的内常侍长带着侍官十数人,前来赐下皇甫君从内府库中挑选的御用珍物二十余件,并另附带了各色糕点,装满了三层食盒。孟知年称谢,瞧着那五光十色的糕点笑了一笑。内常侍长道:“主君说要看看孟大人先吃了哪样糕点,让回去禀报。”
孟知年看看他,先前是整日不须言语的影子,这时当起侍长来也不含糊,左右是他过去调教得好,不觉有点得意,就笑道:“你就说我先吃了白糕吧。”
内常侍长点点头,他的名字叫作闻诺喜,十分中规中矩,还不很世故的脸上带着亲近的神色,孟知年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近来的情况,闻诺喜忽而笑了几下,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瞧了个稀奇,说给您听听。少傅大人在中庭里低着头不知看什么,好几位大人走过,以为他丢了东西,都帮着一起看,结果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少傅大人还笑着,好像起劲得很。”
孟知年听了“唔”一声,起先压着没去想,后来不觉心里嘀咕两下:这人又在干什么了?上回说把扳指放在怀里,这回莫非就掉了?闻诺喜走后,看看堆在殿所里的赐物,翻了几样,果然都是好东西,但也不是没见过,放下了,回到书案前翻翻公文,翻了一阵,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又去看书。折腾了五六回之后,推开窗觉得外面天色不错,春天了,可以出去走走了,于是眯着眼打量温润的阳光,终于提起脚步,慢慢往中庭走出去。
亭桥的风已暖,柳树发出嫩芽,想来不久就将垂绿如荫,看着叫人心生欢喜。果然是一年又开始了,休息许久,到这时候才真正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远远的,那人就在弯着腰看些什么,居然到现在还在看,还看得很乐呵。孟知年稍稍顿了一下,站在亭桥上,心想要不还是别过去吧,桥这边的风景也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潘筠好像被他看得发觉了,抬起头,向他招了招手,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孟知年就背着手,踱过去,不咸不淡地道:“听说你找东西,找得三才馆的人都知道了。在找什么?”
潘筠笑道:“你和我一起找啊。”
一瞥发现,那个扳指就在他手上,没坏也没磕,好好的呢。
于是四周看了看,春花多有绽放,花圃风情甚好,但不见他物。摸了摸鼻子,道:“是什么?你再找下去,皇甫君都快知道了。”
潘筠毫不介意地道:“我大可以告诉他啊,无妨,无妨。”也把手背着,继续弯腰看。
孟知年望了望天,考虑着就这样转身回去算了。过了一会儿,潘筠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把青草。
“都不怎么长啊,找得我好辛苦。”
孟知年忽然明白了,看着那青草,没说话。
潘筠笑道:“不来帮忙找吗?”
孟知年半转了身,踱了两步,只道:“何必还记着?”
潘筠道:“你不也记着?”看他不说话,就走近过来道:“过几天牡丹园开了,去看吧?和皇甫君告个假,上回立了功,一定同意的。”
孟知年看着别处,掠着绽放未久的初花,淡淡道:“尚有公事,大概没空吧。”
潘筠笑了笑:“你有什么公事我还不知道?抓紧点办掉不就是了。”
孟知年微微皱了眉,觉得这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