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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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出了星罗宫的操控,他们的根本目的不在于推翻谁,而在于对制度的激进变革。
说到底,星罗宫和天一殿许多年来几乎都是逆我者死的态度,不愿屈从又满怀怨恨的绝对不在少数,这股力量凝聚起来,让两者也不得不在一些方面重新联合,派兵镇压正义运动。
而对公法庭,孟知年又有着另外的想法。他想扶植起这股民间的力量,将之收归己用,甚至借此反手摸进星罗宫的行政体系之中。由于朝堂与江湖间缺乏必要的联系,类似的民间运动过去也曾发生过许多次,一味剿杀不如化而用之,让公法庭成为传声筒,使得下面那些积压着的力量得以发散出来,从而达到稳定政局的目的。
这个想法遭到御史台的极力反对,认为纵容过多官方以外的力量发出声音,必然会在某些时候脱离预定的轨道。民众只需要被简单洗脑,根本无需喉舌为用。御史台在涉及宗庙规章礼仪等等的问题上一贯非常强硬,由于孟鸿文去后殿上权力分配趋于平均,他们已经不再像皇甫九渊时代那样在某些事务上握有绝对话语权,对孟知年的不满由来既久,不免借机生事。当殿,两派人争执在一起,最终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私底下,孟知年已经派出特使前往会见公法庭的负责人。他想公法庭不行动,只动嘴,是很聪明的生存之道。他只需要知道对方要什么,是否愿意为了得到那些,放弃对他自己不利的所谓计划。
一次革新必然引起一些骚乱,在这一时刻,他仍觉得踌躇满志。
大雪纷飞之中,潘筠来看孟知年。他安家在离天都不远的一个小镇,随去的还有几个漂泊时结下的朋友。江湖道上的对走过官场的总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一来二去的传开些,潘筠被镇外一座庄子的主人请去教授孩子武艺。他本来不怎么对旁事有兴趣,于是就专心地教那家的三个孩子,回家再教自己的孩子,十分享受这平静的现实。
这一次回天都来,一是把少明带来给孟知年见见,二是,因为在这里的旧居就要拆了,地皮归入附近的一座寺庙。这是官署决定的,孟知年不便单独去干涉,于是决定自己另买一处宅子作为补偿相赠,并派人送信给潘筠,邀他一叙。
潘筠觉得没有关系,他不太住在天都,来的话,住客栈就行了。
腊月里,孟知年特意安排出空来,唤着珠璃一起过去。珠璃看起来很高兴,打点做了许多小菜,潘筠的旧邸她还记得,这许多年没有人住过了,不打扫打扫还真是没法进去。
旧的炭盆已经不能用,从紫微阁带了两个来,打算是要住一夜的。珠璃很久没有服饰孟知年了,但对他的一切习惯都还记忆如新,连那个黄铜手炉都翻出来,孟知年看了,觉得很亲切。
只是朋友之间的叙旧,时隔数月,相见如往日一般令人喜悦。少明来了,见是很端正清秀的孩子,待人非常知礼,对孟知年也称主君,稚嫩的声音满含好奇。忽忽之间,十二年都过去了,再聚到这府里,惟有满桌家常小菜,几句温暖的话语,小孩子坐在席中无聊了,但也不出去玩,很乖。
那时候,孟知年记得自己在这里留了很多血,差点就死掉了。他曾经非常恼恨潘筠,但后来也只能罢了。苏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这一世已经结束,但出于幽冥之境,又搅缠上尘世的许多烦恼。
有别人惹的,也有自己的。欲望、权势、平定天下,或者娶妻生子,过平淡的日子。人只要活着,总得有各式各样的念想,否则,不如出家修行的好。
这些,面对不面对的,最后也只有释然。
几壶温酒是潘筠带过来的,他记得孟知年曾说很喜欢这酒的味道,叫做琼花露酒。孟知年酒量不好,不能多饮,这样清淡些的不容易醉。
四人坐在一桌,珠璃总是要站起来倒酒,孟知年说不必了,今夜只是一家人,自己来吧。
珠璃“嗯”了一声,声音却有点哽咽。
一家人吗?潘筠抬起头,孟知年的脸庞正被开盖鸡汤氲出的热气模糊着,笑容看不真切。但他的目光却还是透着那样的孤独萧瑟,万民包围中高贵从容的背后,隐约有此心漂泊的苦楚。
孟知年说:“明年这屋子就不在了,你要是舍不得,今天可得看个真切。”
潘筠微笑着答应,他本不想要孟知年送的那处宅邸,可孟知年执意,只道:“你在这里若连个家都没有了,算什么呢。我们可是朋友,我怎能不管你?”
那时珠璃正去了厨下,少明有点打瞌睡,已经回厢房了。潘筠略饮了些酒,放下杯来,连着衣袖握住孟知年的手腕。他说就算没有家,他也还是会来天都,这里仍有许多值得怀念的地方,总是故土。
孟知年捏着酒杯,嘴唇抿在沿上,他没有回视,而是站起来,说想出去走走。
潘筠点头,等珠璃回来了,知会一声,和孟知年一道走进院子里。那些角角落落的,潘筠心底里都很熟悉,如果不来,拆了也就拆了,眼下看见其实还是挺怀念的。母亲,妻子,孩子,家就是这意思吧。
孟知年笑着说:“我给你买的那个地方跟这里差不多,不过全是新的,没有这里好。我去看过,好像他们再怎么弄,总还是这里更像你的家。”他饮了酒之后,脸颊微微晕红,白狐裘高领处毛茸茸的,衬着削尖的下巴,看起来很温暖。
潘筠挽住他的手臂,道:“新有新的好,自己家嘛,哪有好坏呢。”
孟知年仍是笑着:“那可未必,住官房的都想住独院,住上独院,又想着住园子。弄到最后总是住在牢房里。”
潘筠哈哈笑起来,孟知年脱开他的手臂,走出回廊,踏进落雪中,让雪花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一个时刻,几乎就像一辈子了吧。远方正有一些所在陷入于起义的浪潮中,但这里仍然如此安宁,这究竟是幸运抑或不幸。
他随手折了一段枯枝,让潘筠舞几下看看。潘筠照做了,挑了孟知年两下,让他也折一段来,两人就在这雪地中拆了几招。很久没对手过了,套路还是很熟悉自然,孟知年的狐裘带得雪花如团乱舞,领上连的帽子向后滑落,一绺头发正飘在脸颊边,就此停下。
自从再见面,潘筠喜欢偶尔牵着他的手,有时挽住手臂。这次,潘筠停下来,把枯枝轻轻抛在地上,过来帮他把帽子戴起来,又把领子围严实,看着他略带熏醉的双眼,目光中好似涌起柔情,但随后又避开。
孟知年若无其事,微笑道:“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呀?筋骨都僵了。”
潘筠道:“你就没认真,仗着有人前后保护,自己也不用功了。”
孟知年笑了几声,看似有些困了,道:“真冷,晚上来陪陪我吧,你家孩子要不要人陪?”
这口气非常清淡,真的只是陪伴的意思。
潘筠说好。
十二 荒地
他们没有睡在过去潘筠和琼玉的房间,而是另收拾了一间厢房。少明正在很听话的年纪,已经睡着了。孟知年跟着潘筠去看,见潘筠给少明掖被角,又抚了一下他的头发,那样子非常淡定慈爱。
孟知年想,少明真是个很幸福的孩子。
潘筠倒是觉得,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对自己的孩子总要关心,像那一家的三个孩子,女孩子要习武,男孩子要读很艰深的书,不这样教养,以后怎么能长成呢?
孟知年微笑着,仍笑着。
孟知年道:“不一样啊。”
潘筠想起来,略叹气:“对不起,不该这么说。”
这有什么关系。炭火暖起来的时候,孟知年脱下狐裘,看看巾架都已经擦干净了,才挂上去。他问起那三个孩子,问出的都是一些奇特的问题,但潘筠都能答得上来。像,那孩子倦懒时说他懂了,你要怎么不拆穿他,又让他真的懂,之类的。潘筠觉得他问得有意思,还觉得他这人也很有意思,不觉微微地笑了。
孟知年道:“那年太师出家以后,我也没有再回过旧府了。你知道吗?我最安心最喜欢的,还是以前和你一直去的那个地方。”
潘筠觉得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回头看他:“你不是说,已经改建成行宫了?”
孟知年笑:“没有。我舍不得。那是气话。”
潘筠没有再说下去,跟他背对着各自宽衣,沉默中似乎都感到些许不自在。先后钻进被窝里,是两条被子,潘筠问他,冷不冷,孟知年说还好,两人都在理着被角,手恰好碰在一处,潘筠握了握他的手指,还是决定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
安静下来,好一阵没说话。虽然在一个被窝里,两人却还是隔着一点点距离。潘筠把脸向着他,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这次,起义的事。有朝上的人点头认可。”
孟知年道:“是吗?”
潘筠沉默,随后道:“你要小心自己,他们不是君子,什么手段都会用。”
孟知年说知道。
在被窝里,他们反而说起这样的事。
潘筠道:“那年以后,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如以前好了?”
孟知年闭上眼睛:“没有吧,我不觉得。”
潘筠微笑:“那就好。”停了停,“有些事情,我总觉得对你很抱歉。”
孟知年感到手掌传来厚实的温暖,手指被摩挲着,内心却突然一阵止也止不住的荒凉,像陷在流沙中那样。这温暖好似干渴至极的人尝到的一滴水,不满足,却至终忘不了这清甜的滋味。他问潘筠:“其实在你心里,一定不希望我靠近少明吧?”
潘筠道:“……什么?”
孟知年道:“那些事我没有一直记着,我知道你也有难处。我跟你好的时候很开心,现在做朋友,也挺开心的。”
“我在少明这个年纪就想要当主君了。权势和富贵不算什么,可是我想要。我知道你想疏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