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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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衫道:“可有商量的余地?”
孟知年不看茶杯了,看着汤:“我今日身体欠佳,久坐着也累得很。”
潘筠就知道这话是没商量了。但他还是没插口,这种事谈起来虽然言辞机锋的,但背后都因着大局,既然如此,孟知年说如何便是如何了。
杜青衫心里郁闷,吃到一半也不嫌失礼就告辞了。潘筠心道这人果然还是不善交际,拍拍他肩头好言几句,送着他走了。等回来,见孟知年撑着头半伏在桌上,拿个调羹搅着碗里的汤,潘筠道:“光喝汤不行,吃点饭吧。”
孟知年没应声。
于是上了饭,是两个竹筒饭。孟知年道:“那天晚上也吃这个。你喜欢吃么?”
潘筠说不是:“那两个后来被我投去打了飞廉的兵器,丢在地上了,挺可惜的。本想带给你吃的,所以今天补偿一下。应该不错。”
孟知年听了目光微动,心中有一丝丝喜悦。潘筠代杜青衫向他陪不是,孟知年便不以为意:“他跟踪手段挺高明。不过这时候找天一殿谈条件倒也是个好方法。”
又道:“可惜钱财放在眼前,多数人都会迷住。不免短视。”
潘筠顺口问了句:“那你打算怎么收服他们?”
孟知年道:“你想知道吗?”
潘筠微笑:“你想不想说?”
孟知年也笑了笑:“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计较。古有二桃杀三士,我有六面令牌,看能不能把这些人收了。”
潘筠道:“听起来像收妖。就是那六面牌子?”原来他替孟知年上药时早就见过了,也认出是金石市的高等交易令牌,但只好好地放在一边。
说话时有人叩门,潘筠去开,见是个青衣小童,眨着大眼睛道:“外面有个人找一个带剑的叔叔。”
“谁?”
“一个喝酒的,在对面,他没带酒钱。”
潘筠往怀里摸出个如意符织送了那小童,回头向孟知年道:“我去去就回。”
孟知年颔首答应,待他去后,门关上,顿时安静下来,方才的说话都有回音似的。桌上的菜开始凉了,他等了一会儿,潘筠仍不回来,就想先上楼歇歇。
门打开,满堂寂静。
一道飞锁迎面砸过来。头一侧,扫中一个赭黄釉花瓶,哐啷一声碎在地上。
六 荡局
他知道岩介堂的手下多使长锁,所以微微吃惊的同时,寒利的冷笑升上心头。来的人是十几个,十几道长锁天罗地网地猛砸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灵巧抢身闪到窗边,指间一捻放出个物事,一串清脆如鸟鸣的声响往高处散去。
场子都砸开了,不奉陪怎么行,只是那杜青衫看起来无半点阴狠,没想到也爱搞这套。昨夜事先召到附近的影子闻得讯号,当真如风如影般地赶将过来。这时孟知年上下左右牵引几下,正有几道锁互相闪着避免打结,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五六个持剑的少年,剑光穿引飞锁,韧劲带着巧劲,一个人还好闪,五六个人一起来,想不打结还真有点困难。于是掀桌撞墙,上梁窜柱,旁若无人热热闹闹地就打起来。
都说了是岩介堂了,路数怎会不了解呢?孟知年又不是一般文臣,骑个马还吓得中风,趁着大堂里打得火热,他先往街对面看去,脸色顿时一变。本来因为发烧带着点红晕,这时甚至白了。
街上因见有人打架,路人多都避去,酒铺里掌柜的都不见了。潘筠斜倒在桌子边上,一手还紧抓着桌脚,可见是多么不愿就此倒地。杜青衫也不在。的确是应该不在,否则孟知年必然要拆了他,虽然此时也暂顾不到。
孟知年不知道的是,杜青衫下手之前,与潘筠有过剖心剖肝的几句对话。杜青衫其实并没喝酒,默默地道:“我要捉孟知年,请你别阻拦。”
潘筠怎么可能答应,但当场并没发难,想着毕竟是喝过十几次酒的朋友。
杜青衫道:“岩介堂没归附天一殿,已经活不下去了。银钱买卖是金石市占着大头,米盐这块又给青盐道和神农市掌着舵,岩介堂没有交易令牌,那一亩三分的买卖早被压榨得糊不了口,不是非贪那一块金矿,天一殿势大,可谁能保证空手归附了会有多少好处?其他几派也差不多,我们只需要一个筹码,请你成全。”
潘筠脸色有些难看,心里知道他说的多半是实情,可要让他把孟知年送给人家当筹码,这实在和他的人生观合不上一寸边去。这世间或许没有一个准确的黑白分明,可做人总得俯仰无愧。就在激烈想着的时候,杜青衫已经把手中的什么东西捻着,往他面前晃去了。
杜青衫道:“对不起啊,潘老弟。我要拿你当诱饵。你就当我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吧,那个人,太厉害了,我都不信光干架能拿住他。”
杜青衫其实也是个满身风流潇洒的大老爷们,自称乌龟儿子王八蛋,这绝对是第一次。
快晚时飞廉回来,身上没挂彩,但神情极颓丧。
孟知年见了这面目,大略就已经得到了答案。飞廉这个孩子有任何心事都绷不住要表现在脸上,所以交代任何事情都很简单。
飞廉根据那次和杜青衫交战发现的蛛丝马迹,追踪到镇外一个水坑边,干枯的坑里卧着一张纸条:想要潘筠醒过来,就设法让六派平分金矿,安全无虞归附天一殿。
飞廉用剑身托着纸条拿过来,读了几遍,眼光扫着潘筠的名字,继而身影一晃回转镇子去了。
孟知年看完,气得冷笑,气得身上也不觉得难受了,简直精神百倍起来。
好大的胃口,好无奈的杜青衫。好一个朋友。
潘筠还躺在床上,除了老是不醒就是一副睡觉的样子。孟知年气得发狠了,可又舍不得不好好待他,还是亲手给除了鞋袜盖好被子。背上的剑解下,本来扔到一边,过一会儿又捡回来放在潘筠手旁。
他踱了几步,又踱了几步,心里还是一股怒气翻腾着。这时是不适合思考事情的,他让吓住了的飞廉守到门外,独自一个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白蜡烛。
火苗轻轻地抖动,也像吓住了的样子。孟知年坐了一会儿,坐到倦意渐渐地浓了,背上的伤也知道疼了,心慢慢地静下来。
潘筠睡着的样子不似醒时那般温和,看起来很沉静。任何的阴谋了痛苦了,睡着的时候脸上都是看不出来的。不表示没有,但都融化在能睡觉的幸福中。
孟知年看着,取出一面金石令牌,手指捻着在烛光中翻转了一下。牌面上晶莹富贵的图案流动光泽,他琥珀般的眸子开始流露出思考的神情。
飞廉还守在门外,但这一夜孟知年并没再唤他。飞廉想着房里只有一张床,公子吹熄了灯该睡在哪儿呢?想着想着竟有些痴了。
此后杜青衫匿迹,岩介堂没再派出人马。只是顾虑着红梅山房外遇到的袭击,还是尽量低调。北地晴朗,春天别有一番风味。大车不日离开镇上,经数天行至靠近金河床六十里外的临时官邸。并没直接进去,避在数里外等了半个时辰。官道上那华丽富贵的驷马轩车远远来了,珠璃正撩着帷子紧张望着,见了兴奋得站起来。
孟知年脸上淡略地带着笑,镇定自若地由地方刺史迎着入了官邸,并吩咐珠璃:车上那人好生安顿。
珠璃得了令,高兴地点点头。孟知年不由看她,神情在问:开心什么?
珠璃小着声回答:“一路上老伴着旁人,快烦死我啦。事情都没得做。”
孟知年微微笑了笑:“路上可遇危险?”
珠璃点头:“有,不过大家都没事。”
孟知年轻声“嗯”,不再说话,让珠璃自去将事办妥。她那边平安,自己这里却不太平。但人情错综,已经发生了就没必要多想。谁知道谁的谁最后会坏了事?
夜来有宴,本州刺史及一众下从官吏认认真真陪着孟太保家的宝贝公子,席间少有探问金河床一事,免得支使到自己。孟知年想打哈欠,顾着刺史大人的面子忍着。台上的活计做起来总是迂回些,少不了这般场面。
孟御史到达,金矿上镇着的六家当然是知道的,探头探脑什么的也不必说。孟知年休息了两天,一道虎符传下去,指挥着官兵三个时辰里连锅端了两个山贼窝。其实离着还挺远,但无所谓,名目而已。六派震住了,各自揣着算计没动作。
山贼头目的脑袋二十八颗,这下子够狠,也够不给面子的。下马威么,不威怎么行。
接下来,孟家公子略略笑着,又休息了两天,命人半请半架着碧湖盟的盟主到官邸一叙,谈了快一个时辰风月,又谈了快一个时辰天下大势,谈得碧湖盟主舌头都快说烂了,一面交易令牌郑重其事给交到手里。
“想用什么方法验明真假,且请随意。”那脸上的表情不能不说是相当真诚,童叟无欺。
碧湖盟主愣住了,慢慢的,脸皮有些木,有些抖。
他想过孟知年要恐吓他,要下毒药,甚至当场开杀毁尸灭迹各个击破。没想到好一场嘴仗下来,等来的是这张梦寐求之的牌子。
这不是名正言顺的归附,毕竟这令牌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也说不清是偷的还是抢的。但没有令牌,开挖出的金矿一样无法走金石市熔铸流通,不过是野路子而已。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都是生意人,这个道理总还懂。这是给了一条不太肥,但也够温饱的活路。
人一旦有了活路,那誓死一拼的勇气就会釜底抽薪地泄露出去。一人有了活路,剩下的五人难免眼热,同气连枝的也就不免岔气了。说到底穷疯了的一堆人,否则也不至于冒着惹翻天一殿的险干这等没品的事。
碧湖盟主颤抖着,拿着令牌斗争着。两天后,又一张令牌送到了蛟龙帮的帮主手中。孟御史还是那句话:归顺,主君自会赐下恩典,吃饭的事情就别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