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谈爱情-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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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轻松的神情慢慢褪了下来,开始盯着屋子一角发呆。
再后来,田誉飞从学校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过来吃晚饭,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日子就这样无声地流走。正如它悄悄的来。
杨冰尽量摆脱一切杂念,潜心放在工作和家庭方面,也就是说,和老爸老妈搞好关系。自从老爸中风那次,杨冰觉得父母再怎样都是养育了你一辈子的人,能陪伴他们些还是多陪伴些的好,即使他们的唠叨能让你耳朵起茧子,那就把它当成对‘定力’的考验吧!
和田誉飞的关系仍旧那样。也许是年龄大了吧,杨冰自觉缺乏了某种激情,所以对这种平淡也无所谓。她说不出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反正那种‘士别三日如隔三秋’的滋味她是一点也没体验到。
当然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起伏,有时两人一起逛逛街、去看场电影,有时候两人会吵架。杨冰感觉虽然田誉飞嘴里说他不介意老婆比老公强,可有时候在外头买东西的时候,两人意见分歧,田誉飞会比较敏感,容易本能的认为杨冰比他有钱所以无视他的建议。杨冰又并不认为自己错,但她知道男人的面子要照顾到,男人的自尊心不要去忽视,所以,她尽量低头避免更大的分歧。
这样又过了些日子,夏天结束的时候,田誉飞学校里要集资盖房子,已婚教师可选择的房型比较好些,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结婚。
双方父母都比较高兴,也都希望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杨冰喜欢简单的婚礼,或者说到了她‘这把年纪’形式都无所谓,主要还是过日子。田誉飞也不太在意,但双方的父母都很在乎。杨冰不想和四个老人闹不开,决定按照他们的要求办一场。
但杨冰没想到的是,她和田誉飞的分手就在她下狠心结婚之后。
那时他们俩已经花了几千块钱折腾完了结婚照,杨冰下了班还有周末要准备婚礼的事情,田誉飞懒得参与,或者不想太管。杨冰只好一个人忙点吧。
可是田誉飞偏偏还有点大丈夫指点江山的味道,特别是他这样书读多了点、家里对这个儿子也比较疼的大男人,特别容易对事情指手划脚一下、又不去真的拉衣挽袖‘弄脏手’做实事。
那天杨冰和他在晚饭上说婚礼的计划,因为请几桌、都请谁的问题又有点意见分歧。说不了两句,田誉飞把吃完了饭的空碗往桌上一放,径自走到卧室往沙发上一躺,拿起遥控开始按:“反正什么事你都爱争论一把,你既然已经那么有主意要那么做了,还来问我的意思干什么?”
杨冰说:“怎么叫我爱争论一把?这不是咱俩的婚礼嘛,我当然要拿出来跟你商量过才能决定。你有你的意见,我也有我的,我们总得找到个共同点去执行吧!”
电视里响起电视连续剧的对白。田誉飞枕着胳臂,两眼盯着电视说:“你那是拿来跟我商量?我说了我的意见你总有你的反调。反正你就是有你自己的意见,你在外头挣的钱比我多,习惯了说什么是什么,在家里也拽呗!你们这些所谓独立现代女性都这个德性。”
那天杨冰为了图省事,在路上的德州扒鸡店买了只扒鸡回来。杨冰背对着客厅坐在餐桌前头,盘子里的扒鸡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她两手油油的正拿着鸡脖子在啃。
听到田誉飞最后这几句话,她心里‘各登’一下,很不是滋味。她心想:这房子是她买的,他学校分房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她的工资奖金的确也都比他高,这也是实事,怎么的了?这也是她的错?怎么一说个事就爱上纲上线的?因为他工资低点、因为要照顾他的自尊心,怎么就老得她来凑着他的脸色说话呐?谁又来体谅她的心情、她的难处?
杨冰的牙齿细细咀嚼着啃下来的那丁点扒鸡肉,越嚼越慢。
她的目光渐渐就落在那条啃了一半的鸡脖子上。
她忽然觉得,她守着这段半死不活的所谓的恋爱,这又是在为什么呀?两个人的这段关系,怎么…… 就好像是这条鸡脖子:你说它什么都没有吧,它还有点肉、舍不得随随便便扔;你说拿它当宝贝吧,啃起来到处是骨头、不好啃、还没多少营养在上头。
那天晚上她盯着那条鸡脖子盯了很久,心里浮出一个她一直都在回避的念头: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或许真的就像这条鸡脖子……
婚礼在她的坚持、田誉飞的不解中被取消。
杨冰的老爸暴跳如雷,觉得这丫头简直是疯了,吵过以后干脆真的不再过问她的事。田誉飞先是慌张、百般追问为什么,而后横眉冷目大发脾气。
再次回到单身的杨冰,感觉自己绕了一大圈,又会到了某个原点。不过这次她感觉却有点轻松。她照旧上班赚银子,自己的银子自己花,再懒得理会别人的脸色,有时候她和同事出去吃饭,有时候她会买书、光盘窝在家里看,她还特地办了一张健身房会员卡,常常去锻炼一下身体。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有时她在晨光中对着镜子梳头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有人说:二十岁的妹妹看别人脸色而活,三十岁的女人为自己而活。
她想:也许就是这样了,也许她这辈子都注定要做孤家寡人了,那也罢,从此她也不要再为爱情两个字神伤,她一个人也要把日子活得精彩。
特别是秋天的时候,她把原来拿出来准备用来结婚的一些钱,拿去跟团旅游了一趟,跑到云南一带玩儿一圈,回来的时候,按弟弟杨骅的话讲:‘晒得跟个猴似的’。
三十六
那天飞机晚点,杨骅和他女朋友出去旅游,因此没有人来接。她背着一个大旅行袋、一只小背包、还有一只小猪包包从机场出来,张大了眼睛找机场大巴的标识。
她顺着大巴的标识往前走,走着走着前方侧面不远从自动玻璃门里走出来几个人。杨冰也就那么随意的瞥了一眼,却正看见其中的许文。
许文穿着一条本白色长裤和一件石磨兰衬衫,一手抄在裤袋里正大步的走。他从玻璃门里走出来,也随意四下扫了一眼,瞧见了有点发呆的杨冰。许文一愣,放慢了脚步。
许文微笑一下说:“杨冰你好啊,好久不见。”
杨冰也微笑起来:“是啊。许总最近忙吗?项目还是很多?”
许文说:“老样子吧。你呢?这是刚外出回来?”
杨冰说:“是啊,刚从云南旅游回来。许总怎么会来机场?怎么,送人?”
许文说是。两人都是很客气的问候和寒喧,把曾经的过去掩盖于下。
然后杨冰点点头微笑,说那好吧,那我们改天再见了,我先走了。
杨冰迈步刚走出一步,许文喊住了她,问她是不是有人接。杨冰摇头说不是。其实许文不用问也知道,因为如果有人接,杨冰也不会走往这个方向。
许文说:“那不如我送你算了,反正都是回市里。”
杨冰想想这个人情也不算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两人都上了那辆CRV。
一路驶向市里。
起先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客气里带着小心和距离。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云南旅游上。旅游是个非常安全的话题,两个人几乎是谈笑风生,直到许文随便的问了一句:怎么,旅游就你一个人去。
杨冰笑容僵硬了一下,仍旧挂着笑回答:“是啊……”
许文敏感地不再问下去。
杨冰渐渐收敛了笑容,转脸看窗外的风景。
车里的气氛安静下来,许文也曾提过一两个其他的话题,杨冰也很配合的接,但那些话题也都慢慢冷去。
因为开着空调,车窗紧闭,车内的沉静显得格外明显。杨冰默默坐在副驾驶座上,静静等待这段旅程的结束。后来许文说:“我记得你原来喜欢听王菲的歌,我这里刚好有一盘。”他在CD机上摁了几下,调了一下音量,车内顿时飘扬起王菲的歌声。
杨冰礼貌地笑笑。她知道,音乐是中和这片沉默的一个不错的方法。
但即使这音乐的播放只是为了充填沉默的空间,也许是因为旅途的疲倦,杨冰却慢慢沉陷了进去。
到了高速公路的尽头,许文慢下车速准备等到付费点付费,却被旁边监管站里走出来的路管示意开到一边去。许文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把车开到一边,放下车窗。路管说他超速,许文否认,于是路管让他去里面看录像认证。许文回头对杨冰说:“你等下,我待会儿就来。”
许文跟着进了那个监管站小平房,杨冰一个人在车里无聊地等,然后王菲的《只愿为你守约》响了起来。那首歌唱道:
我没有感觉
除了等你,我的心如止水……
我痴心守约,不愿更改一点点
是什么世界?
还有我们这般遥远的苦恋
我什么不缺,只贪有你在身边……
独坐在车里,杨冰听着那首歌有些痴迷。那首歌唱的婉转悠长,仿佛一个女人在用心地说:我愿意飞蛾扑火般地为爱情付出一切的一切。
杨冰曾经很喜欢王菲的一些歌,这是其中一首。她有很久没再听这些歌了,今日听来,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曾经是少女的她,在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只是觉得好听,也为这种甘愿付出一切的决然而感动;但这许多年来她仿佛出海登陆的美人鱼,走在爱情的道路上时常如履利刃,刺得她流血受伤;于是为了避免受伤,她选择把自己包裹在硬壳里,连触须都收藏起来,不敢接受不确定的爱情;她选择了最安全的道路,可是最后又是如何?
杨冰木然望着车内的CD,看着那上面荧荧的绿光,想起和田誉飞那段‘鸡脖子爱情’,只觉一阵沧桑。
她情不自禁把音量拧大,王菲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来:
我只愿为你守着约
我的心从没有走远
不管阴晴圆缺,不管时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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