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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胡雪岩2-红顶商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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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扳庄就位,阿巧姐坐在张医生下家,对家船老大起庄,只见他抓齐了十四张牌,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立即将牌扑倒,取出一张亮一亮,是张北风。

    他的上家萧家骥叫碰,张医生便向阿巧姐说:“这就是宁波麻将算得精的地方,庄家头一张不打南风打风北,上家一碰,马上又摸一张,也许是张南风,本来该第二家摸成后对的,现在是自己摸成双,这一摸味道就好了。”

    摸呀摸的,阿巧姐听来有些刺耳,便不理他,只见萧家骥拿张东风亮一亮,没有人要,便抬起手来将那张东风,往挂着的竹篮中一丢。

    原来竹篮是这样的用处,阿巧姐心里有些着慌,脱口说道:“宁波麻将的打法特别。”

    是的……“

    张医生马上又接口解释,由于海上风浪甚大,船会颠簸,所以宁波麻将讲究过目不忘,阖扑着打,又因为船上地方小,摆不下大方桌,甚至有时候团团围坐四个人,膝盖上支块木板,就当牌桌,这样自然没有富裕的地方来容纳废牌,因而打在竹篮里。

    “不过,”张医生看着船老大和萧家骥说,“这张桌子也不算太小,我们照岸上的打法好了。”

    船老大当然不会反对,萧家骥却笑了笑,这一笑使得阿巧姐不大舒服,觉得他有轻视之意,大不服气。

    “不要紧,不要紧。”她说,“照规矩打好了。”

    这等于不受张医生的好意,然而他丝毫不以为忤。阿巧姐却是有点如俗语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硬记三家出张,颇以为苦。

    打到一半,三家都以“听叫”,而她的牌还乱得很,而且越打越为难,生熟张子都有些记不住了。

    “这样子不是路道,只伯一副都和不成功。输钱在其次,面子输不起。”

    她这样在心中自语着,决定改变打法。

    新的打法是只顾自己,不顾外面,只要不是三副落地,包人家的辣子,她什么生张都敢打。张医生却替她担心,不断提示,哪张牌出了几张,哪张牌已经绝了,阿巧得其所哉,专心一志管自己做牌,两圈不到,就和了一副清一色,一副三元,一副凑一色,手气大旺。

    “张先生,你下家的风头不得了。”船老大说,“要看紧点!”

    越是这样说,张医生的手越松,不但不扣她的牌,还会拆搭子给她吃,而且还要关照:“阿巧姐,这张三万是第四张,你再不吃就没有得吃了。”

    加上萧家骥牌打得很厉害,扣住了船老大的牌,很难得吃到一张,这样就几乎变成三个对付一个,船老大一个人大输,却又不敢得罪主顾,打完四圈装肚子痛,拆散了场头。

    阿巧姐一个人大赢,但牌打得并不有趣,自己觉得赢船家的钱不好意思,将筹码一推,“算了,算了!”接着起身离去。

    这个慷慨大方的举动,自然赢得了船老大的感激与尊敬,因此照料得很

    周到,一路顺顺利利到上海,胡雪岩也不劳张医生费心,按时服药,毫无异状。话虽如此。对张医生还是很重视的,所以一到上海码头,先遣萧家骥去通知古应春,说有这样一位贵客,请他预备招待。

    古应春不在家,好在七姑奶奶一切都能作主。宁波的情形,前半段她已听李得隆谈过,虽替胡雪岩的病担忧,但有阿巧姐在照料,也略略可以放心,估量着总要到年后,病势才会养到能够长途跋涉,不想这么快就己回上海,臼觉惊喜交集。

    于是匆匆打点,雇了三乘暖轿,带着男女佣人,直奔码头,上船先见阿巧姐,后见胡雪岩,看他瘦得可怕,不免又有点伤心,掉了两滴眼泪。

    “张先生不要笑我!”七姑奶奶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位小爷叔,这一阵子真是多灾多难,说到他的苦楚,眼泪好落一脸盆。不过总算还好,命中有贵人相扶,逢凶化吉,遇难成样,才会遇着张先生这种医道高明心又热的人。”

    张医生也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姑奶奶,心直口快,大家不但服她,也有些怕她,自己要在阿巧姐身上打主意,还非得此人的助力不可,因而格外客气,连声答道:“好说,好说。七姑奶奶才是天字第一号的热心人。”

    七姑奶奶最喜欢听人说她热心,觉得这个张医生没有名医的架子,人既和气,言语也不讨厌,顿生好感,原来打算请他住客栈的,此时改了主意,“张先生,”她说,“难得来一趟,多玩些日子!就住在舍下好了。只怕房子太小,委屈了张先生。”

    话刚说完,阿巧姐拉了她一把,显然是不赞成她的办法,但话已说出口,不能收回,只好看张医生如何答复,再作道理。

    “不敢当,不敢当。我年内要赶回去。打搅府上,只怕诸多不便。”

    他是客气话,七姑奶奶却将计就计,不作决定:“先到了舍下再说。”

    她这样答道:“现在就上岸吧!”

    第一个当然安排胡雪岩,轿子抬到船上,然后将胡雪岩用棉被包裹,象个“蜡烛包”似地,抱入轿内,遮紧轿帘。上岸时,当然要特别小心,船老大亲自指挥,全船上下一起动手,搭了四条跳板,才将轿子抬到岸上。

    再一顶轿子是张医生,余下一顶应该是阿巧姐,她却偏要跟七姑奶奶挤在一起,为的是有一番心事,迫不及待地要透露。

    七姑奶奶听阿巧姐刚说了个开头,就忍不住笑了,阿巧姐便有些气,“跟你规规矩矩说,你倒笑话我!”她说。

    “我不是笑你,是笑张郎中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不要紧!你跟我说,我替你想办法。”

    “这才象句话!”阿巧姐回嗔作喜,细细说明经过,话完,轿子也到家了。

    到家第一件事是安置胡雪岩,第二件事是招待客人,这得男主人回家才行,而且七姑奶奶已有了为阿巧姐解围的策略,也得古应春来照计而行。因此,她趁萧家骥要赶着回家省视老母之便,关照他先去寻到师父,说知其事。

    * * *找了两处都不见,最后才在号子里听说古应春去了一处地方,是浙江海运局。浙江的漕运久停,海运局已成了一个浙江派在上海的驿站,传递各处的文报而已。古应春到那里,想来是去打听杭州的消息。萧家骥正留了话想离去时,他师父回来了,脸色阴郁,如果说是去打听消息,可想而知,消息

    一定不好。

    然而见了徒弟,却有喜色,他也跟他妻子一样,猜想着萧家骥必得过了年才会回来,因而首先就问:“病人呢?”

    “一起回来了。”萧家骥紧接着说,“是郎中陪着来的。年底下还肯走这一趟,很承他的情。师娘请师父马上回家,打算要好好陪他玩两天。”

    “这是小事。”古应春问,“我们这位小爷叔的病呢?”

    “不碍了。调养几天就可以起床。”

    “唉!”古应春长叹一声,“起了床只怕又要病倒。”

    萧家骥一听就明白,“是不是杭州失守了?”他问。

    “上个月二十八的事。”回答的声音似乎有气无力,“刚才从海运局得来的信息。”

    “王抚台呢?”

    “听说殉节了。”古应春又说,“详细情形还不晓得。也许逃了出来,亦未可知。”

    “不会的。”萧家骥想到跟王有龄一经识面,便成永诀的凄凉近事,不由得两行热泪汩汩而下。

    “唉!”古应春顿着足叹气,“你都如此,何况是他?这个坏消息,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现在说不得,一说,病势马上反复。不但师父不能说,还得想法子瞒住他。”

    “我晓得。你回家去看一看,今晚上不必来了。明天上午,再碰头。”

    于是师弟二人同车,先送了萧家骥,古应春才回家。跟胡雪岩相见自有一番关切的问讯,然后才跟张医生亲切相叙,这样就快到了晚饭时分了。

    七姑奶奶找个机会将她丈夫唤到一边,商量款客,她的意思是,如果在家吃顷,加上一个李得隆,只有三个人,未免清冷,不如请张医生上馆子,“最好是请他吃花酒。”她说。

    “花酒总要请他吃的。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花酒?”

    “不但吃花酒,最好还替他寻个好的,能够讨回去的。其中自有道理,回头我再跟你细谈。”

    “我也不管你搞什么鬼!照办就是。”古应春又说,“有句要紧话关照你,千万要当心,不能在小爷叔面前透露,不然不得了……”

    “急煞人了!”七姑奶奶不耐烦了,“到底是啥事,你倒是快说呀!”

    纵然如此,知妻莫若夫,贸然说出杭州的变化,以七姑奶奶的性情,先就会大惊小怪,瞒不住人,因而又先要关照一句:“你可不要叫!杭州失守了,王雪公不知存亡,十之八九殉了节。”

    七姑奶奶倒没有叫,是好半晌作不得声,接着也跟萧家骥那样,热泪滚滚,闭着眼睛说:“我好悔!”

    “悔!”古应春大为不解,“悔什么?”

    “我们也算干亲。虽说高攀,不敢认真,到底有那样一个名分在。看他困在杭州等死,我们做亲戚的一点不曾尽心,只怕他在地下也在怨我们。”

    “这是劫数!小爷叔那样的本事,都用不上力,你我有什么办法?只有拿他的下落打听清楚,果然殉了节,替他打一场水陆,超度超度。”

    七姑奶奶不作声,皱紧双眉苦苦思索。遇到这仲情形,古应春总是格外留神,因为这是七姑奶奶遇到疑难,要拿出决断来的时候。

    “你先陪客人出去。能早回来最好早回来。再打听打听王抚台的下落。”

    她说一句,他应一句,最后问说:“张先生住在哪里?”

    “住在我们的家。”七姑奶奶毫不迟疑地回答,“这几天着实还有偏劳他的地方。”

    古应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对这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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