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一叹-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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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不服气,道:“师父此言差矣,这金身凝成,坚不可摧,以后修炼更久,功力更深,金身自然越加强横,如此绵绵,又如何会毁坏灭空。”
师父摇头,也不跟他多解释,只是道:“悟空,修炼乃是逆数而行,自然会招来劫难重重。你虽然已经凝成金身初步,小有成就,却还不够。我今天传你八九玄功,能随心所欲变化万端,防身护命;再传你筋斗云之法,能瞬息万里,无人能追。”
猴子赶紧扑倒在地:“多谢师父。”
师父道,“你过来。”附耳密密传授了一通口诀,然后对李承乾道:“你秉性阴沉,却学不得这飞扬跳脱的变化之功。”
李承乾微笑:“师父所言甚是。”
师父摇头,也微笑道:“你放心,八九玄功你虽然学不得,但我另外传授你一项本事,能通晓阴阳,明辨天机,有什么灾劫祸难,预先躲避,只要小心谨慎,自然也能全身保命。”当下叫李承乾过来,也附耳密密传授了一通。
待两人把功法口诀都记熟了,师父道:“我这一门,修性不修命,自身躯壳都不看重,其余身外之物,自然更不在意,不如道家仙人,喜欢祭炼法宝。如今你们下山,两手空空,我也没什么好法宝相赠,总是有亏师徒情份。这样罢,我指点你们一个去处。”
李承乾和孙悟空凝神听着,师父道:“你们此次下山,路上不必多管闲事,只管回东胜神州敖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去,自然知晓。”
孙悟空笑道:“师父好说玩笑,这却不是我家么。”
师父道:“正是。”对李承乾说,“你也暂时不必回南瞻部洲,先同悟空走一遭。”
李承乾道:“尊师父吩咐。”
师父道:“好。”命悟空出去等候。
李承乾见情形,知道师父有话要说,当下拜倒。师父道:“你生于皇家,博览典籍,前代密闻,无不了然,心思又灵敏,料想已经知道为师来历身份了。”
李承乾道:“弟子愚钝,略略猜得一二。”
师父道:“我收你为徒,原本也就是存了算计之心,你可知晓。”
李承乾伏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顿了顿,又道:“世间生灵,本无高下,万法归一,总是同源。”
师父道:“好,你也去罢。”
李承乾退了出去,叫上猴子,与众师兄告别,收拾东西下山,这且不表。
第三章 水帘之下藏洞府
这边师父在房中默座,突然眼前一阵华光闪耀,虚空中现出一个人来。这人穿件道袍,头发随意披散,脸色淡黄,细看却是五彩光辉流溢,仿佛一块翡翠玛瑙般,微微带笑。师父一见,连忙站起,道:“道友辛苦了。”
来人微笑:“不辛苦,不辛苦。”两人坐下,师父问:“我刚才见天降红光,落到南瞻部州去了,想必事情已成?”
来人道:“成了。”他微微皱眉,说:“道兄,我刚才在太素天娲皇宫,看见陆压也在一旁。此人素来心性阴狠,狡诈多智,又是东皇之子,有他在女娲身边蛊惑,只怕事情多有波折。”
师父笑道:“不妨,他的心意,我岂不知,由他折腾去,谅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来人说:“道兄切莫大意,当年封神一战,他在其中翻云覆雨,就是前鉴。”
师父说:“封神一战,道门阐截两教先起争执,才是真正根本缘由。至于女娲图谋,东皇复位,我佛门就中取利,都不过是借机顺势罢了。天下之事,首重实力,巧谋算计,都是旁门,不足为惧。”
来人见师父如此说,也就不再提。师父道:“方才我已经命那两人下山去了。”
来人摇头:“我看见了。道兄,你这两位弟子,那猴子野性难驯,且不去说;就是那李承乾,外似谦和,内实桀骜,心机阴沉。偏偏又都是不世出的英才,如今修成广大神通,只怕将来惹出祸事,一发不可收拾。”
师父也笑:“正是要他们惹出祸事。如今昊天上帝稳固天庭,奉元始天尊符诏;唐皇一统南瞻部州,以太上老君为宗,道门大兴,气运盛极。若不把这局势搅乱,就中取事,我教东传,便无半点机会。”
来人不语,过了半响又道:“只怕强行而为,有碍天数。”
师父道:“不然,不然,顺天逆天这等话语,不过能欺瞒那些凡夫俗子罢了。你我修到如此境界,难道还看不破这道理?任由你神通再大,道德再高,能晓周天之事,能识周天之物,这未来如何,却是谁都猜度推算不出的。既然如此,何来天数一说?成住坏空,此乃大数高悬其上,至此而下,一切便是人力而为。”
来人道:“我等推算不出,未必便没有天数。”
师父道:“我等都推算不出,世间又何来天数?”
来人道:“天数不可推断,气运消长却能目睹。”
“气运既然能消长,便能扬抑转化,”师父道,“辛苦筹谋,功不唐捐。”
来人叹息了一声,摇头无话。师父展颜笑道:“不谈这个,却还有一事相烦。便如道友方才所说,我那两个徒弟,神通炼成,心性却差,此去只怕多有磨折。龙族虽然失了应龙大圣,终究也是上古神裔,势力毕竟雄厚。我到底不方便出面,还要请道兄照拂一二。”
来人道:“这个自然,我便去了。”起身站起,又道,“道兄,此事重大,望你三思。你不记得教主曾说:循序渐进,徐徐而化,才是正道;强行插手,只怕反受其害。”
师父微微冷笑:“他修小乘,我修大乘;他要度己,我要度人。成败利钝,非我能料,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有何损害,有何罪孽,有何因果,就全归于我一身承担罢。”
来人不再言语,化为一道五彩华光去了。
※※※
却说李承乾和猴子步行下了山,回头再看,只见迷迷茫茫一片,仿佛混沌虚空,平时熟悉的那些山林草木,亭台楼阁,全然都不见了。毕竟是居住了近十年的地方,李承乾心中不禁隐隐有些伤感,那猴子却欢欣雀跃,急急忙忙地驾起云在空中,观察回家之路。
李承乾也腾云而起,站在猴子身边,道:“悟空,你家在何处。”猴子指着东方道:“便自此一直往东,过了大洋便是了。师兄,师父匆忙让我们下山,又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速速启程,这却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家中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李承乾通晓阴阳之理,又刚刚得了精要传授,早已知道师父突然让两人下山,必定与天上降下的那道红光有关,其中更牵涉一些深沉隐秘,和自己似乎也有关联。但具体何事,那就推算不出了。
两人驾起云雾,朝东方飞来。李承乾没有筋斗云的本事,其速缓慢;悟空心急,又要卖弄新学的本事,抓着李承乾的胳膊,筋斗云连翻,如风车般在空中急转。这四大部州,远隔重洋,广阔无边,悟空一个跟头原本有十万八千里,虽然带着李承乾,还有五万四千里,也直花了半响,才在空中看见了花果山水帘洞的所在。他放开李承乾,两人收了云光,落下地来。
李承乾举目四看,只见那丹崖怪石,削壁奇峰,琼花布锦,瑶草喷香,果然是好一处所在。只是周围静悄悄的,寂得可怕,连鸟雀虫豸鸣叫都不闻,唯有远处隐隐的传来海涛拍岸声。李承乾奇怪,正待发问,悟空性急,跳在高处扬声大叫:“孩儿们,我回来也。”
话音未落,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呼啦跳出几百个猴子来,把悟空围在当中,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许久?把我们俱闪在这里,望你诚如饥渴!”悟空笑道:“我自别了你等,漂洋过海,云游十余年,到得西牛贺洲地界,幸遇一老祖,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死长生的大法门,今日方才学成下山。你等不在洞中守候,待我归来,怎么都在此处?”
一老猴排众出列,道:“大王,你不知晓,前日来了两个道人,强占了我们洞府,我等舍生忘死,与之争斗,反被捉了许多子侄,剩余的只能遁逃至此。”
悟空闻言,登时大怒:“什么道人,居然敢占我洞府,待我寻他去。”老猴道:“我听那两个道人谈论,似是什么龙虎派弟子,说此地灵气蕴集,丰沛纯正,最适修炼,所以来抢夺。”悟空更不二话,揸袖拔拳,即便要去争斗,李承乾赶忙拉住道:“师弟莫莽撞,待我先去看看,再做计较不迟。”
这些年来,李承乾对悟空多有照应,猴子性情虽傲,却也知道好歹,对这位师兄向来尊敬三分。如今听李承乾如此说,虽然依旧气恼,却住了脚,心中暗暗另有计较。
李承乾问明水帘洞方位,走到跟前,果然见一道白瀑垂挂,直如银河坠落般滚滚而下,溅起珠玉无数。他整整衣服,掐个避水诀,便钻了进去。
瀑布这边,无水无波,乃是一座铁板桥。过了桥头,看见一处人家模样的所在,梅花点点,青松挺拔,其下有两个道人正在下棋。左首道人身形枯瘦,三缕长须,脸色白皙,颇有道气仙风;右首道人却颇为矮胖,偏又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甚是凶恶。
李承乾近前,拱手道:“两位道兄请了。”
两人见李承乾一身打扮非俗非道,但气度洒脱,显非常人,连忙起身还礼,又请李承乾入座,那矮胖道人转头吩咐道:“送上茶来。”就见三只小猴,急忙捧着香茶献上,只是脸上神色都甚是愁苦;朝内里望去,角落有几十只猴子,似乎被什么禁法定住,个个如泥塑木雕般僵直不动,唯有眼珠乱转。李承乾只做未觉,道:“我云游到此,见这瀑布蹊跷,便进来一观,不想打搅两位道友清静了。”
矮胖道人笑道:“道友客气。”李承乾又道:“这里果然是洞天福地,神仙居所,天地钟秀,造化玄奇。我也曾云游四方,未见如此胜地,着实可羡可叹。”
矮胖道人道:“我二人也是前日才来,道友若是喜欢,不妨同住修行。”却听见那枯瘦道人咳嗽一声,道:“不瞒道友,我二人是龙虎派弟子,此次奉了师门之命出外寻找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