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涛海未了情-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一天晚上,连队在营房的院子里点名,连长讲话时不知怎么忽然说:“你们都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到农场就应当好好改造自己。”
他刚说完这话儿,同学们就嚷嚷起来。
“报告连长,我有意见!”林平山扭头一看,是鲁忠平。
“你说。”
“毛选四卷我都读过,怎么没见到毛主席讲过这话儿?”
指导员在旁听了很生气:“学毛著要领会精神实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宣传工作会议讲话,哪一篇没谈到知识分子改造世界观的问题!”
想当初在校当红卫兵,个个都是批判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先锋,突然间这顶大帽子戴到自己的脑袋上,大伙儿受不了。自那天起,围绕着是不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问题,在部队干部与学生之间展开了持续达几个月的争论。
核工业系统的天地不大,清华同学,鲁忠平、林平山、雷永宁、朱成宜、张莉、刘素心,在北京各单位工作的有二十多人这时都汇集在这个连队中,思想情绪一产生,感染得很快。林平山一方面挂着班长的头衔,另一方面觉得口舌之争没多大实际意义,一直就没怎么介入这些争论。
第二章 风云年代(2)
有趣的是,同学们来农场后,个个都穿着补钉摞补钉的衣服,有的甚至用草绳当腰带。这里,不要说女同学,好多男同学都练出了一手缝纫手艺。农场劳动不准看业务技术书,闲暇无事就埋头缝补衣裳、袜子和手套。破了就补上一块,又破了,再摞上一块,层层叠叠,似百宝衣。
这时,林平山已经有了一位女朋友,叫刘静宜。有一天,她不解地对他说:“怎么人一到这儿,一个个变得像叫花子一样了?”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有说服力的道理来,只好不着边际地回答:“反正到这儿就跟外边不来往了,穿破些无所谓。”他觉得好像有个规律,知识分子下乡劳动,常穿得比农民还破,不知是节俭还是情绪,想不出其中的缘由来。特别是随着这场争论的展开,有几位同学好像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终日心慌气短有气无力,三天两头生病。
林平山内心的真正的盼望,并不是这场争论的结果,而是希望能经常跟刘静宜相聚。他们在一起有永远说不完的话。他们连有四个排,其中有一个为女兵排。平时,他们不能来往,只有星期天,大家到铁路边的小镇买日用品自由活动,才有机会说说话。两年来,除了“文化大革命”中林平山随“北京学生南下串联队”南下,分开过一个月外,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他对刘静宜非常依恋,一天都不想离开她。
一天从镇上回来,她给了林平山一张纸条。他回去打开一看,是秦观的《鹊桥仙》,读着其中两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心底立即荡起一股莫名的激流。相依相恋的日日夜夜里,不只是她那让人忘情的体态,那淡雅的气质、深沉的情愫都让他眷恋,心驰神荡,激动不已。
他们是大学毕业前,一九六五年到八达岭长城外的北王庄,参加农村“四清”运动认识的。
二
这年,在全国农村开展了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简称“四清”运动。
林平山到农村后,工作泼辣,吃苦耐劳,负责清查大队会计贪污案件做出了成绩,三个月后他入党。
一天中午,四清工作队在二队社员老李家吃饭。
老李在县里工作,除了星期天,一般不回来,只有他媳妇一人在家。工作队孙队长望着在外间灶头忙活的老李媳妇问林平山:“这家男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只有一个女的在家?”林平山分工负责二队,所以问他。孙队长是部队的团副参谋长,工作能力强,林平山很钦佩他。
“她男人是县里的干部,她叫杜秀娟,是桃园村嫁过来的,原来还是桃园大队的妇女主任呢。嫁到咱们这村儿以后,家里有男人挣工资,生活还富裕,就很少下地干活儿。”
孙队长不言语。过了一会儿,他带着沉思的神态说:“四清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取得了很大成绩。前些日子,分团党委传达市委的精神,要求我们建立一支不走的工作队。这群众工作是关键,妇女工作可不能是个死角。”
“队长,一个大男人怎么做妇女工作?有实际困难嘛。”小杨红着脸说。小杨是孙队长的老部下,他分工抓妇女工作,林平山管青年工作,两人很要好。他知道老首长是在批评他。
孙队长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领导不说话,小杨接着说:“你向分团要个有农村工作经验的女同志来嘛!”
“我过几天去试试吧!”
四天后的傍晚,孙队长对他们说:“我昨天到分团去汇报工作,顺便向政治处主任林心田提了支持一名女干部的事儿,”看着小杨关切的目光,他顿了一下,“他们算是同意了,决定把分团一位管档案的女同志给我们,是北京大学物理系的学生。”
小杨看了看林平山,说:“女大学生,不知道工作有没有闯劲儿?”
孙队长点点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看这么办,老林,你的清经济已经工作量不大了,今后青年、妇女、宣传、教育工作都由你来抓。这个女大学生的工作就由你来通盘安排。”
林平山瞟了小杨一眼,有些迟疑:“队长,跟女同志打交道,还是让结过婚的同志去更好些。”
孙队长知道他指的是工作队员不准谈恋爱的纪律,想避嫌疑,便说:“这是组织安排的工作任务,两码事儿。我会在工作队的会上正式宣布的。”
停了一会儿,他笑着对林平山说:“老实讲,领导你们这些大学生,对我们来说也是赶鸭子上架。现在好了,你可以帮我分担一些。”
林平山不好再坚持了。
“再说,你们真要擦出火花,咱们队长难道不会替你们遮着?”小杨朝他挤挤眼睛。
林平山瞧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有些窝火。工作队中只有他一个人没结婚,见他们这么大方,他感到不太适应。
新来的女大学生就是刘静宜。细高个子,皮肤嫩白,微卷的长发,鼻梁高而直,两汪深邃的秋水,隐约一缕思虑的流波。清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总是一股淡然的神情。下乡工作,她穿着洗旧的深蓝色春秋衫。合体的衣裳,罩着一身柔骨,两腿修长,站着如岸柳临风,柔弱得似乎随时可能被风吹倒。不知怎么,林平山总觉得这种神态在哪儿见过。
第二章 风云年代(3)
孙队长是比较讲求实际的干部,一方面村里难以找到一户独居的妇女,再则他认为关键在思想而不在形式,就没安排刘静宜住到老乡家去实行“三同”,让她住在本村小学的教师宿舍里。
没两天,林平山就开始对跟这位表情淡漠的女同学打交道有些打怵。他发现刘静宜与别的同志还好,说话有说有笑,一到跟他单独在一起,她就显出一种淡漠的神情。他原以为北大清华是兄弟学校,自然会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里有些抱怨小杨甩包袱的战术。想到队长的话,又不好再说什么。心想,是不是她有文人相轻的心理。事已至此,今后对她说话谨慎些好了,免得队长说自己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一天午后,林平山到刘静宜宿舍,准备跟她商量下一阶段的妇女工作计划。刘静宜看见他进来,便站了起来。他从她的礼貌举止中,感觉出她一定是从一个有一定文化层次的家庭出来的。往她收拾整齐的炕上望了一眼,发现被角下露出一个本子,虽然让被子遮着,还是看到三个字:“……词格律”。
“你喜欢写词?”他问道。他喜欢古典文学,据自己的经验,学理工的女同学中喜爱古诗词的不多,会词的还没碰到过,有些好奇。
她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喜欢吗?”
林平山说:“喜欢是喜欢,不过没有像你这么专业。只是看的古书多了,也学着胡诌几句。”
刘静宜在进村之前就听政治处主任林心田说过,林平山是清华的高材生,一个多月前刚入党。对入党她倒没什么,她父亲是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可能是家庭影响的缘故,她很重才。来这儿以后,尽管表面上对他比较冷淡,实际上她一直在观察这位同学。
她看到中等身材的林平山,眉骨隆起眼窝较深,前额开阔两颊清瘦,典型南方青年的脸庞,酷似报上登载的那位在就义前向敌人演讲的南越教师阮文追。她发现他除了工作肯干很被领导看重外,跟村里的人,不管大人小孩,都能谈得来。由此她想,这人可能是政治型的,跟自己不是一类。听到他也喜欢古诗词,心中有了一丝自己说不明的感觉。
事实上,林平山怀着一股激情来到农村磨练自己,几乎完全改变了在学校的行为举止,她自然看不到他往日的另一种脸孔。
刘静宜的工作很快也打开了局面。大家发现这位女大学生尽管外表弱不禁风,工作却很泼辣。她按照林平山的建议,先跟杜秀娟交上朋友,又联络了村里正在上中学的几个女学生。有了这支骨干力量,工作好办多了。这里的风俗,多数妇女不下地干活儿。白天她走门串户,帮她们干些家务,哄孩子做针线,很快就熟悉了。慢慢地,她开始组织她们学习。
刘静宜帮助一家小媳妇絮棉袄,望着满炕的布头棉絮,好奇问道:“你们干吗要年年做棉袄呀?我们都是一件儿棉袄穿好多年的。”
那小媳妇笑着说:“俺们咋能跟你们比,细皮嫩肉不吹风不流汗的。农村人整日在地里打滚儿,一身汗一身泥全是这一件儿,不要一冬就全起花了。”
刘静宜闻所未闻,深有感触。她回来跟林平山谈起这件事儿,林平山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