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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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稽首:“见过兰歆夫人。”
沈艳兰垂下眼眸,对我的稽首视若无睹,俄而,抬眼望着我,眼神涣散,焦距不在我身上,显然在看着别处。
她樱唇微启,声若莺啼,抬起一只皓腕,虚虚朝我伸来:“芳仪夫人不必多礼,武平侯让我来找你过去,说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她说得风轻云淡的,我的心却咯噔地跳了一下,此时此刻,一家之主武平侯找我有什么事?调查身世还是补发见面红包?面上却笑得自然,说的更客气:“那就有劳兰歆夫人带路了。”
沈艳兰淡淡的笑笑:“闯了祸还这样镇定,果然是恃宠生骄。”说完不待我分辨,径自款款碎步前行,我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心里七上八下的,紧跟在她身后,好不容易才来到秦公祺的营帐内,又吃惊地发现,这里真热闹啊,秦家的人都到齐了。
任胜煌冲沈艳兰熟稔地点头微笑,对我视而不见,无比乖巧娴静地坐在秦建之的身边,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演技不错,我暗自赞叹。
我朝上首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色朱子深衣的长者端坐案前,他双目深邃,眼神深沉似海,看似水平如镜,实则暗流汹涌,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随意应对。
秦桓之身穿月白半臂裋褐,翩然自席间走了出来,陪我一同跪在长者的面前,他清声说道:“父亲,这是孩儿新娶的芳仪夫人,还请父亲接受我们的跪拜之礼。”
我们恭恭敬敬地朝秦公祺磕了三个响头,礼毕,秦公祺淡泊地说:“桓儿请起,老夫还有几句话要问问你的新夫人。”
也就说不让我起身了,我只好继续跪在地面上,听到秦桓之应了一声,翩然回到席上,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唉,周围都是坐着看热闹的,只有我像个重刑犯一样,被三堂会审。
秦公祺的声音如同玉石划过丝绸,柔和圆滑:“听说你到溪边和细作接头,不知你替何人传递消息?”
真是旱地一声雷,震得我差点跌落在地,我抬眼看了看秦桓之,他面上如同古井无波,手中的杯子却抖出了几滴茶水,落在低矮的几案上。
我转头看向秦公祺,尽量不让声音发抖:“我没有和任何人接头,只是一时兴起忘了回来的路,遇到几个贼人,被他们纠缠了几句,更没有传递任何消息,请武平侯明察。”
秦公祺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既是贼人,怎会放你平安回来?”
要死了,他还挺会抠字眼啊,我的后背开始流汗:“我见他们人多势众,所以不敢轻率行动,一直虚与委蛇,等待救兵,所以林大娘她们赶来时,得以侥幸脱身。”
秦公祺低低地哦了一声,竟然有种魅惑人心的性感:“看来你还挺机灵,不知你是如何与他们周旋的呢?是不是骂老夫是狗贼,逗贼人呵呵一乐呢?”
我绝倒!他真有想象力啊,台词场景都替我想好了,更难得的是,他了解自己,了解世界,了解世界怎么看待他自己!
面对这样的大厚黑,只有实话实说,我直起上半身:“回禀侯爷,那些贼人伪装严密,躲在暗处,无非是想刺探机密而已,所以我告诉他们,我是内宅的妇人,只做些缝缝补补的事情,对他们毫无用处,请他们做些男子汉该做的事情,不要为难无辜的妇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对侯爷有任何不敬。”
秦公祺的目光终于定定地落在我的身上,他的声音依然亲切无比,只是话里的机关明显少了许多:“依你看来,这些细作为何不为难你呢?”
我凝神片刻:“细作的任务只是获取情报,惹祸上身的事情,自然是越少越好。”
秦公祺的眼中似有惊讶,他竟然问我:“此次田猎,细作为何窥探?”
我愣了愣,心想,您老人家难道会不知道原因?那我要不要据实回答呢?我求助般看着秦桓之,他投以鼓励性的微笑,我心领神会,于是鼓起勇气,清声道:“但凡细作活动频繁,说明将有重大战事爆发,晚辈见识浅薄,让丞相见笑了。”
营帐内一片寂静,我跪在地上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上首那人慢慢说道:“桓儿,扶你的新夫人起来吧。兰歆夫人,明天打猎的时候,把我的翎花弓给芳仪夫人使用。”
作者有话要说: 在古代,间谍是个苦差事,从来不被当做人才看待,可能比婢仆还不如,他们出生入死窃取机密,不管情报的作用多么重大,他们依然因为手段不光彩,而被世人视为鸡鸣狗盗之流。
☆、第七十四章 萧萧班马鸣(下)
那天从武平侯的营帐走出来时,我手上多了一大包打猎用的工具,都是秦公祺送给我的,美其名曰:公公大人补给新儿媳妇的见面礼。东西很多,用材考究,做工精良,有两枚护指摧决,用材更是骇人,居然是举世罕见的红宝石:鸽血红。
真是天上掉下大馅饼!砸死我吧!我很乐意。
这两枚小小的摧决得值多少钱啊!一路上我欣喜若狂,痴痴傻傻地观赏着宝石的夺目光芒,眼中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有好几回差一点踩到秦桓之的脚后跟。
前面的人突然脚步一停,我撞到他身上,他的手及时在我腰间扶了一下,我艰难地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发现他正静静地凝视着我,眼中有种朦朦胧胧的氤氲之气,暮春的黄昏,光线不甚明亮,而我手心里的红宝石又太过璀璨夺目,他平日惊人的迷人光彩暂时黯然失色:“夫人,这小小的石头就那么好看吗?你的眼里都装不下为夫了。”
他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说:“如果你再次犯错,我请父亲收回奖赏如何?”
呵呵,他竟然吃味了,我依依不舍地褪下摧决,掩入布袋中,展开一朵盛开的笑脸:“要不,见者有份,分你一枚,要不要?”心中却想,凭毛啊,刚才在大BOSS面前,你并没有帮我说话,这是我挣来的,分你一半,便宜你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不置可否,继续往回走,我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心花不断怒放,怒放。
晚上大营那边举行各种娱乐活动,有欢宴,有比武,还有歌舞,据说挺热闹的,武平侯会亲自犒军,可秦桓之没有让我跟去,他然我和林大娘留在营帐内,为明天打猎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下起微微细雨,举目四周烟雾弥漫,天色昏昏沉沉,武平侯下令,打猎继续按计划进行,他是当之无愧的打猎领队,骑着白色的白鹄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秦桓之兄弟跟在后面,我们女眷走在队伍中间,林大娘时刻不离我左右。
出发前沈艳兰派人将翎花弓交给我,还有一袋秦氏女眷专用的锦云箭,我数了数,一共三十六枝,挺沉的。
队伍渐渐进入寿阳山跟前的大片原始森林中,数十只黑鹰纷纷飞下吊架,展翅低飞,扑赶着林中的飞禽,在地上,灵敏的猎犬奔跑狂吠,惊动着山林中的各种走兽,鹰飞狗跳,狡兔出洞,麋鹿惊魂,更有大群的獐子獾狍之类的没头没脑地乱串。
那些有经验的猎手们一见到猎物,激动得弯弓射箭,策马追赶,没过一会儿,打猎队伍早已四分五裂,各自为营,我的身边只剩里林大娘一个,秦氏兄弟,妯娌小妈统统不见了踪影。
我骑在马背上,傻兮兮地挽弓搭箭,时刻准备着,一旦发现猎物,撒手就是一箭,无奈我练习射箭的时间还不到十天,而翎花弓又有点沉,使用起来不是很灵活,所以我连发数箭,箭箭落空,眼看箭袋里的锦云箭就快用完了,可我的猎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正在垂头丧气间,有个低沉顿挫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把弓给我!”,威严得令人不敢抗拒,是武平侯的声音,我忙双手把翎花弓高举到头顶,然后感觉眼前有一道人影晃过,弓被取走了,武平侯策马跑到我跟前,张弓发箭,毫无间隙,那箭正中前面一只梅花鹿的后背,梅花鹿受了伤,还要逃跑,武平侯举手又是一箭,梅花鹿应弦倒地,呦呦悲鸣。
情形惨烈,我不敢再看。
:“你的射术还需多多练习。我秦家不学那些迂腐的大夫,把女子拘得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武平侯引马靠了过来,把弓递给我,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少了几分威严果敢。
微微细雨中,一股浓馥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武平侯的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探究,直直地看在我身上,我忙低头双手接过良弓,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有点不自然。
:“桓儿的骑射,举世无双,得空之时,你不妨让他指点你一番。”武平侯似乎觉察到我的不自在,露出和蔼的微笑,殷殷叮咛。我忙点头称是。
:“时辰还早,你还是继续练练手吧,哦?你的箭快用完了,把我的箭袋拿去。”说完解下身边的箭袋,给我递了过来。
我口中称谢,将箭装好,正要离去,他叫住我,目中竟然流露出几分慈父般的关切:“你的箭术不济,切莫独自跑开太远。”我恭谨地应了一声,策马转向其他地方,不知怎地,始终感得周围有冰冷的目光在盯着我,利如芒刺。
技艺不精,我和林大娘在林中捡漏,竟然射倒了三只野兔,还射中了一只山鸡,当然主要是林大娘的功劳,管他呢,白猫黑猫,能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不交白卷就行。
其他人不知去向,而我的箭已经放光光,没了打猎工具,我的胳膊正好又酸痛,很有理由提前结束狩猎活动,我打算歇一会,昨晚秦桓之回来得晚,我有点睡眠不足。
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好的地方,景色清幽,溪流淙淙,我跳下马,把弓挂在马背上,手持一柄短剑,慢悠悠地朝溪边走去,寿阳山的风景很不错,现在又是细雨霏霏的,林中的杏花李花开的格外娇艳纯洁,杏花微雨,多浪漫啊,可惜翩翩公子不在身边。
白鹄马在悠闲吃草,林大娘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我想找个地方躺一下,到哪里呢?我朝四周看了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