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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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火了,冷笑道:“是不缺!但是皑儿需要急救!如果你还是他的父亲,请你不要错失良机。”
此时的皑儿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空洞无力 ,嘴唇乌青,竭力保持语气连贯:“夫人一片好意,我心领了,父亲,请你不要责怪夫人。”
还是儿子好!我强忍不争气的泪水,勉强微笑道:“公子,这是秦氏的五灵丹,对剑伤大有裨益,请你服用一颗吧,如果担心药丸有毒,我可以先尝试的。”说完将其中一颗药丸塞入口中,无声地笑道:“你瞧,我也服用了。”
皑儿费力地抬起眼皮,望向顾支谦,满是恳求的意味,顾支谦漠然地瞟了我一眼,终于将药丸接过去,喂进皑儿的口中:“你歇歇吧,别伤了元气。”
对皑儿说话的时候,他的口吻还算慈爱有人情味。
我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离去,却听到皑儿低低的呼唤一声:“夫人。”声音中充满了不舍和哀伤。
我不禁鼻头发酸:“公子。”已是哽咽难言。
:“多谢夫人在水中推我一把。”皑儿吃力地说,我知道他是在向顾支谦求情,不要把我当敌人,放我一条生路。
真是用心良苦,不知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皑儿,皑儿,是我对不起你,是做父母的对不起你,如果我说我是你的母亲,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我们离开这里,离开权谋相争,离开尔虞我诈,凭我的能力,一定能将你抚养大的,皑儿,你相信我吗?”
我再度伸手,试图将皑儿从顾支谦的怀里“抢”过来,顾支谦默默地往旁边一闪,我扑了个空。
秦桓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公子好好养伤,如果觉得我的建议可行,随时告知我。”我艰难地起身,长时间的半蹲半跪让我目眩头晕,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没有人回答我。
:“默存,我们走吧。”我悄悄地拉起秦桓之的衣袖,不敢再回头看皑儿一眼,只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
:“走?当我江东是流民的自由来去之地吗?”顾支谦似乎不屑一顾。
我慢慢回头,凝视着他:“吴王莫非想忤逆不成?”
顾支谦可能没想到发问的人会是我,他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哈哈大笑:“忤逆?听闻洛京天子亲自驻守江营,寸步不离,何以有第二个天子出现在秣陵境内呢?”
我一时语塞。
一直不吭声地秦桓之终于开尊口:“吴兄所言极是,不过,我看令郎急需疗伤护理,吴兄还是莫再逞口舌之快,免得延误了最佳时机,追悔莫及。”
也许是我偏心,但是我能听得出来,秦桓之所说乃是肺腑之言,他自从二十岁那年为我解毒疗伤之后,就落下病根,深受病魔折磨之痛,久病成良医,所以我相信他不是危言耸听,也不会利用皑儿的伤来做文章,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清高的文人。
但愿我的判断没有错。
顾支谦冷笑连连:“是吗?我就不信偌大的江东找不出个神医圣手来,别说是区区的剑伤,就是断胳膊断腿,一样能治!不过在替我儿治疗之前,我必须打赢你,为我大哥的死,讨一个公道!”
我愕然,前吴侯的死和秦桓之有什么关系?这人可真是疯了。
我彷徨地看向秦桓之,后者无视我的茫然,他松开我的手,径直往顾氏父子而去,我更糊涂了,到底该如何阻止他们呢?
接下来的情况是我始料未及的,秦桓之走了几步,突然重心不稳,晃悠悠朝地上一头栽去。
我骇然,连连摇晃他的身子:“默存,默存,你怎么了?”难不成是刚才顾支谦使了暗招?遂抬头对顾支谦怒目而视。
顾支谦也很惊讶,他先是眯眼沉思,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黯然神伤,他一连串的表情变化非常明显,非常情绪化,完全不像那个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这是怎么了?
过了半晌,秦桓之的喉咙中嘎嘎响了几声,顾支谦抱着皑儿来到我们身边,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苦涩的,勉强的,却又是释怀的:“秦公子,现在我总算明白,表妹为何死心塌地的跟随你,你能替她做的,我做不到。”
说完他又恢复之前的淡然和洒脱:“你们走吧,我会派人送你们过江,我以吴公子的名义发誓,只要秦公子在世的一天,江东绝不会与洛京作对,我希望秦公子也能有同样的打算。”
话音刚落,我看见皑儿的眼中闪出惊喜的火花,我默不作声吗,任凭心头五味陈杂,不知哪一种滋味占据主导?是该高兴两家暂时不不打仗呢,还是该伤感以后母子再也见不着一面呢?
皑儿贴在顾支谦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些什么,顾支谦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搀扶到我跟前,我伸出手,顾支谦却骤然一停,我的手停落在半空,连皑儿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儿子不能尽孝,请母亲一定要爱惜贵体。”皑儿的话细若蚊声,落在我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是谁说过的,人生旅程的终点是离别,相聚是为了离别,离别更是为了离别,肉身的物理性离别并不可怕,最令人伤感和痛苦的是精神和心灵上的离别,如果是这样,谁能告诉我,我们母子的离别到底心灵的离别还是物理性的离别呢?
当顾支谦父子的身影终于在视野中消失的时候,我知道,这将会是我人生中最痛彻心扉的一次离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 云
嘉平七年初,天子自扬州返还洛京,封吴侯顾支谦为吴王。
从扬州归来后,天子的身体健康便大不如前,于是采纳朝中大臣的谏议,立长子秦清渝为太子,封长女秦道旸为安宁公主。
嘉平八年初,太子上朝奏本,恳请天子册立其生母皇甫氏为皇后,朝中有一半大臣支持太子的谏议,而另一半大臣则认为,皇甫氏离开洛京已有数年,如果想回宫早就回来了,况且长期以来,后宫的大小事务均由吴太后和林贵妃掌管,若是天子想册立皇后,应该册立林氏才对。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本就无心立后的天子被两派的争论搞得心情烦躁,不带礼官宣布退朝便气冲冲地离开了议政殿。
回到后宫天子兀自郁闷不已,背着手在书房中来来回回的踱步,最后恨声的道:“这个逆子,真是气死朕了!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你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么?”
在书房角落里沉默了大半天的我,无可奈何地回答说:“也许,太子是真的不知道呢!”
天子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我:“你说,要不要朕亲自点破?”
我不置可否,从长案上拿起一封密信,缓缓打开:“其实点破与不点破,又有什么关系呢?太子一心想孝敬生母,难道不应该吗?”
天子细细研究着我的表情,忽地诡异一笑:“你当真不介意?”
我飞快地浏览了一下密信的内容,这才抬头与秦桓之四目相对,正色的道:“真毒不介意!因为不管立谁为皇后,我儿都是下一任天子。”
听到我称呼太子为“我儿”,秦桓之的脸色明显舒缓了起来,他甚至和我开起玩笑:“你是要咒死亲夫吗,什么下一任天子?朕这个天子还没有当够呢!哪能说换就换!哼,除非你又跑到什么异度空间,我得亲自去抓你回来。”
和我呆久了,秦桓之能运用的古怪词汇非常多,连现任的“文化部部长”兰台大人也也不得不偷偷地问我那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句俏皮话令书房原本凝重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趁机对秦桓之提出妥善保护沁园生态环境的合理要求。
由于四大美玉汇聚在一起产生的神奇化学效应,沁园的温度比周围环境的温度总是高出大约十来度,而且有逐年增长的趋势,变得不适合人类居住,双清苑的两泓泉水,出水量在日渐减少,秋冬季节还经常枯竭。
所以一直以来,如何妥善保管四大美玉,成为秦桓之和我的心头大事,文物本身是无,从选择自己的去向和命运的,得有合适的人充当守护者和保管者,可谁是合适的人选呢?纵观整个朝堂,除了兰台,无一人可堪当此重任,可兰台老兄不会武啊,遇到袭击,保护自个儿都成问题,能保护好国宝吗?
唉,要是郑氏父子还健在就好了,可以请他们把玉偷藉薜喝ィ脊指盟赖墓酥堂涣酥J系牟聘徊凰悖够骺辶酥J险錾桃导诺墓┯α矗衷诘闹J细缸游奕ㄎ拮试矗静豢赡芴嫖业胶I吓苷庖蝗Α�
:“要不,我们还是强迫无云大师还俗吧?”想到脑仁发疼,我也只能想出半个馊主意。
在江边悬崖大难不死的槐冲,打从江东回来后,突然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特务生涯,跑到承天寺落发,当了一名四大皆空的僧人,法号无云,据说无云大师几乎不说话,真真是“不再云云”了。
:“无云大师每日诵经念佛,十分虔诚谦虚,除了每月十六出寺之外,其余的时光都呆在寺里寸步不移。”
接待我们的僧人言简意赅地描绘槐冲,不,无云师父的沙门生活。
每月十六,出寺一天,做什么去?
秦桓之朝我微微一笑,很是意味深长,我没领悟天子笑而不语的意义,很是郁闷,低头看地板,陷入沉思。
这槐冲也真是个奇葩,他名字的里的“冲”字,在道家的释义中有“空”的意思,所以就算是要修行,也该做道人才对,他怎么会舍得剃掉受之于父母的头发,做个光头和尚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让两位施主久等了。”半个多时辰后,昔日的高级紫衣龙士,现在的无云大师总算姗姗来迟。
他长胖了,脸变圆了,眼神变得平和坚定,一扫以前的吊儿郎当和玩世不恭,用脱胎换骨来形容,最贴切不过,即便他没有笑,依然给人以弥勒佛的敦厚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