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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春至芳菲春将尽+番外 作者:陈则菱(晋江2014-12-29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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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十月下旬,河水十分冰冷,我才洗那么点东西,手指头就冻得不行。沈艳兰抬头问我:“大师,下面我们该怎么办呢?继续捡野菜吃,睡透风的棚子吗?冬天就要来了。”
  她喜欢在和我商量事情前冷冷地开口:大师。其实我和她同岁,而且她也嘲笑过我把喝水说成瞌睡,所以我怀疑这声“大师”是她苦中取乐的唯一途径,可能遭到父母抛弃,使她变得愤世嫉俗,一个小愤青而已,我很慈悲地原谅了她。
  见她开口,我摇摇头,“目前还没有任何打算,还是继续等机会吧。”
  伊春德惊恐不定地看着我们两个,生怕沈艳兰又“哼”出来,她总是很害怕这一声冷哼。
  不过,沈艳兰显然没有继续虐待她的打算,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闾烟飞,又看看流淌的河水,斟酌字眼半晌,说道:“我爹娘认识几个牙婆子,前几天领馒头的时候,我看到其中的一个了,她说现在有富人家要在这里买丫鬟。”
  她,显然已经想了很久,而且有把握。
  闾烟飞默不作声瞥了我一眼,伊春德则满脸期待地看着我,看来,她们都心动了。
  我歪头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疑问:“现在才想起来这里买人的,可能是趁人之危,压低价钱。”
  :“不过,如果你们都愿意去,我也没意见,就去试试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法子。”
  不管怎么说,她们也算是我的朋友了吧,离开她们还真有点不习惯。
  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目光聚在一起,呵呵,感情她们三个串通好了,就瞒着我一个?小丫头们心眼还真不少。
  过了几天,沈艳兰说的那个牙婆子姚娘子来挑人,我们四个居然都被她选中了,她还郑重其事地领我们到官府做了文书。
  我们的买主是洛京一户姓秦的人家。
  看来这个姚娘子没有说谎,确实是富人家买丫鬟,她甚至还为沈艳兰留下了几滴鳄鱼泪:“哎,不要怪你的爹娘狠心,投奔亲戚本来就是要看人脸色的,人去得太多,怕是不好办,现在这形势,吃人的还有呢!”
  我说:“艳兰的爹娘可是领了赈灾银啊,不是过不下去的,干嘛非要去投奔亲戚哦?”
  这样的父母可真有点。。。。。。
  沈艳兰瞪着我,一副吃人的样子:“关你什么事?我的爹娘也是你能骂的吗?”
  想想也是,以前一位同事说过,骂娘骂娘 ,就是我可以骂你的娘,但不许你骂我的娘。于是我嘿嘿两声向她道歉。
  姚娘子撇撇嘴:“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为争吃一口饭,父子变成仇人的还有呢,要怪就怪这个天灾好了,这也是命。”
  吵这些孰是孰非毫无什么意义,还是未来更重要。我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疑问:“姚大娘,我可是出过家的,那家人不忌讳吗?”令狐冲大哥说过,遇见尼姑,逢赌必输,那家人真不在乎?
  姚大娘啧啧两声:“看来你还不知道呢?要不是艳兰这孩子拼命说你好,我才不想要你呢,她们三个,要模样有模样,要手艺有手艺。你小脸黄黄的,既不会梳妆打扮,又不会女红,能摊上什么好差事?要不是秦府说了可怜这落英城里的百姓,我才不敢揽这个活。”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给大姚娘添麻烦了。”我忙狗腿地向她道谢,也感恩戴德状地向沈艳兰道谢,难道我错看她了,她,其实是个热心肠的?
  沈艳兰十分不悦:“就知道你把我当坏人,我不就是说话冲一点吗,哼!”
  我呵呵傻笑起来,小丫头,看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们出发往洛京方向去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听姚大娘说,要在过年前将我们送到秦家。我想可能是过年活多,急需人手。
  洛京在在落英城的西北方,马车大概要走半个月。
  在路上,姚大娘不断地买了一些人上来,又卖了出去,陆陆续续的做成了不少笔贩卖人口的生意,估计利润也挺多,后来几天甚至看到她唱出小曲儿来,居然也委婉动听,虽然歌词十分口水。
  趁她心情好,也因为洛京越来越近,我开口问了许多关于秦府的情况,她都以自动设置好的回答“不知道”,或者“到了便知”来回答。
  嘿,没想到嘴还挺紧。
  我们这四个人中,只有我死皮赖脸,签了个活契,不过是长达八年,姚大娘很不高兴,不过看在我给了她一半卖身钱的份上,也就不和我计较。
  在路上,闾烟飞很认真地纠正我的发音错误,比如指出我把“晚饭”说成了“满帆”,一副咬文嚼字的认真小学究模样,完全不同于沈艳兰嘲笑我把“喝水”说成“瞌睡”时的不屑。
  这两个小妞!还不知道老姐我是故意逗你们开心的么?把观众当猴耍的我乐滋滋的。
  伊春德最喜欢和我在一处,这令我的自信心大大膨胀,看来我长得虽然“没模样”,但肯定长的像邻家大姐姐一样亲切善良…后来才知道,其实都是那件棉袄的功劳。
  马车里很冷,伊春德总是靠在我身上,我也默默地搂过她的肩膀,沈艳兰看到我们两人大白天的搂搂抱抱,很是看不下去“至于吗,又没冷死人。”一脸深恶痛绝,好像我们是万恶不赦的百合。
  我懒得跟这个愤青计较,谁叫人家被父母赤果果地抛弃了呢?其实我可以对她施以心理援助的,不过,十岁敢为人缝伤口再神奇也只是个技术活,如果十岁就能做心理医生,就很值得被人怀疑了,我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闾烟飞是个不挑剔的人,一路上没见她有任何抱怨,任何悲伤,除了纠正我的那个“满帆“之外,她的泰然自若,使我想起《越狱》里的米帅。
  我好奇地问她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她说是教书先生,难怪,她认真地纠正我的发音,而不是象沈艳兰一样嘲笑一句就了事。
  我还知道了沈艳兰的父母是做小生意的,伊春德的娘曾给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而且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相处的时间越长,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多,后来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叽里呱啦,沈艳兰愤青般的“哼哼”挺多,可我凑趣般的“哈哈”也不少,一路上车厢里其乐融融。
  接下来的日子里,慈月和我白天到山上挖红薯摘野果充饥,回洗石庵的废墟里寻找用得上的物资,比如衣服,比如被子什么的;天黑前赶到城里的难民营过夜。
  朝廷的赈灾工作终于开展了,“工作人员”了解并登记灾民的损失情况,在城外搭上简易的草棚,确定固定的救灾粮发放地点,赈灾银钱也开始陆陆续续发放。凭良心说,赈灾工作算得上有条不紊,公正严明,至少身为尼姑的慈月和我也没有吃大亏。
  慈月和我都领到了救济粮,因为是出家人,所以没有领到赈灾银,更为幸运的是,我还领到一件厚的棉袄。紧接着我被安置到灾民集中营,而慈月,因为她说要外出化缘,重建庵堂,所以拒绝了朝廷的好意。
  我很佩服她的守信与坚韧,也就不挽留她。于是在某个清晨,我们流着泪分手了。
  又过了几天,我无意中遇到一支自发组织的民间救伤队,我露了两手清洗伤口的麻利功夫,终于当上一名编外护士,专职为伤员清洗并包扎伤口,救伤队里的人见我小小年纪却坦然面对狰狞可怕的伤口,不免感到好奇,我心虚地笑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在救伤队其实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安全,毕竟,在任何时代,救死扶伤的医者都是受尊重的。不知不觉,我在救伤队已经“工作”了一个月,没有报酬,没有假期 ,只有一日三餐,一个还算安稳的床位,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三个同龄人。
  遇到沈艳兰是在一个旭日初升的清晨,当时一阵余震刚过,我正挎着一篮子的绷带棉布往河边走去,见到已经倒地不起的她。当时她脸色惨白,根本走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码头方向,细看之下发现她的右脚鲜血淋漓,像是受了重伤。
  她指手划脚地告诉我,伤口是被余震掉下来的石头砸到的,我问她是打算来救伤队治伤的吗?她痛的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轻轻点头。我扶她回到草棚,拿剪刀剪开她的鞋袜,细看伤口,发现伤口很深,皮肉都翻开了,露出了白色的脚筋。
  在前世,我的母亲处理过类似的伤口,而我目睹整个过程:先用消炎药水清洁伤口,然后抚平肌肉,接着取来消毒过的弯针,穿针引线,然后一手按住伤口,一手缝针,缝完针,给伤口上一点消炎药,最后用纱布包扎。那个伤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接受简单的缝针手术过程中,痛得浑身发抖,满头大汗,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时旁观的我只有五六岁,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大约一个星期以后,那个小伙子来拆线,我看到他的伤口果然已经愈合,不由暗暗敬佩母亲的艺高胆大。
  沈艳兰的伤口正需要这样的手术,可我在这个救伤队一个月,并没有见哪个大夫给伤员做过类似的手术。而且,也没有那样的弯针呢!
  但是如果不将伤口及时缝上,沈艳兰的右脚,估计就要残废了。救伤队里的其他人劝她赶紧去找别的大夫试试看,也许有希望。可一时半会儿,到哪里去找大夫呢?
  在我们七嘴八舌的过程中,沈艳兰始终双目紧闭,神情冷淡,好像残废与否,她根本不关心,只是听我说缝针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是恳求?还是怀疑?
  我心头一震,有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可马上又连连摇头否认。
  她盯着我,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挣扎,最后在声音发抖问:“你,有几分把握?”
  我忙摇头:“这个,我以前只是看过,没有做过。”
  她漠然的移开视线,看着别处,没再说话。
  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突然有种罪恶感,哎,难道我当尼姑太久了,变得寡情胆怯?这是在救人啊!
  最后,我在她再次充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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