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雪 作者:[苏] 尤里·邦达列夫-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K闱看蚱鹁瘢笊担骸拔颐徊。徊。形就荆∥液煤玫模汕虮鸬P模〔灰舻模∫艺酒鹄绰穑空酒鹄绰穑课一鼓艽蚺凇�
“没有炮弹了,”库兹涅佐夫说着,模糊地回忆起威比索夫在战斗时的样子,他的双手在炮尾猛拉炮闩手柄时,他神情慌张,面无人色;从行军开始就没有脱过的衬帽,紧紧地包着他的脸;他那瑟缩的背好象随时难备承受可怕的打击。他干得其实不比别的装填手差,只是他的背脊老是引人注目,使库兹涅佐夫既怜悯又恼火,恨不得喝住他,“干吗这么缩头缩脑的?为什么?”但库兹涅佐夫没有忘记:戚比索夫的年纪比他大一倍,还有五个孩子……
“暂时结束了,戚比索夫,您歇着吧。”库兹涅佐夫说着,又感到一阵恶心,把头掉了过去。四野一片空寂,他浑身难受,站在那儿发呆……
是啊,现在整个炮兵连只剩下这门没有弹药的、唯一幸存的大炮了!一门炮和四个人,其中也包括他,好象得到了命运的恩宠,经过一昼夜连续战斗,终于侥幸活下来了。他们比别人活得长久些,但并不感到生活的乐趣。局势明摆着;德国人突破了防线,战斗移向纵深,就在他们背后进行着。前面依然是德国坦克,它们仅在黄昏时暂时停止攻击,而他们却连一发炮弹也没有了。经过一昼夜来的感受,库兹涅佐夫仿佛昏昏沉沉地越过了某种境界,进入了一种从前不曾有过的心理状态:他不自觉地沉醉于仇恨和破坏的狂热中,当他对德国人的坦克开炮并看到它们中弹起火时,支配着他的就是这样的心理状态。
“象在做梦,我有点不对头,”库兹涅佐夫惊奇地想道,“我好象对战斗的结束感到惋惜。如果我认为自己不可能被打死,那么,实际上,我也许会被打死吧2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想到这么他冷笑了一声,但他无法摆脱这个新冒出来的念头。
“中尉……喂,中尉!我们是要活呢,还是象狗思子那样冻死在这儿?真想吃东西,胃口跟大炮一样!俄得要命!干吗都不吭声?睡着了吗?你怎么也不开腔啦,中尉?”
这是乌汉诺夫上土在嚷叫。他从脖子上扯下那架已经用不着的望远镜,随手扔在胸墙上,然后掩好棉衣的衣襟,站了起来,笨拙地摇摆着身子,把两只毡靴互相碰了几下。
涅恰耶夫仍然跪在瞄准具边,脑袋藏在臂弯里,不断地打着呵欠。
乌汉诺夫毫不客气地朝涅恰耶夫的毡靴踢了一脚:“水兵,干吗这么没完没了地打呵欠?停止无聊的活动吧!”
涅恰耶夫没有答腔,依旧把头藏在臂弯里,只顾打呵欠,他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中。坦克发动机的声音还在他耳中轰鸣,坦克炮射出的火焰,还热烘烘地刺着他的眼睛,从黑暗中向瞄准具的十字标线飞来,汗珠挂在眼皮上,妨碍他瞄准,而且每开一炮都可能招致死亡。他的手忙个不停,抓抓这个,摸摸那个,讨厌的瞄准转轮又总是不听使唤。他在瞄准具边待了好几个小时,闻够了火药味,所以现在仍然感到窒闷。这种感觉当然是神经过敏的反映。
“现在最好给这个远东来的家伙讲讲女人,那么他的小胡子就会象蟑螂一样舞动起来。”乌汉诺夫并无恶意地说,同时更重地踢了一下对方的毡靴。“涅恰耶夫,你有感觉吗?快起来吧!周围有一大帮娘儿们呐!”
“别惹他了,乌汉诺夫,”库兹涅佐夫疲倦地说。“随他去吧,不要去惹他。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马上就。”他习惯地整了整腰里的手枪套。“我到全连去转一圈,如果那边没有德国人,就去看看情况。”
乌汉诺夫拍拍手套,耸了耸下垂的肩膀。
“你想看看还剩下什么东西吗?除了零还是零。我们是空空如也!而周围都是德国坦克,它们象铁制的面包圈,把我们团团围住了。我们在这边,他们在那边。我们左右两侧都被突破了。中尉,事情可真复杂:德国人在斯大林格勒被我们包围了,我们却在这里被他们包围了。真是该高兴的日子,不是吗?你说呢?据说地狱是不存在的,这可是扯谎。不过总的来说,中尉,我们几个可是大大地走运啦!应该做祷告。”乌汉诺夫的口气好象因为交了好运而显得非常快活。
“向谁祷告呢?”库兹涅佐夫又望望在炮尾两边发呆的涅恰耶夫和戚比索夫,接着说:“如果坦克在夜里出动,我们又没有炮弹,那么五分钟之内就会把我们轧得粉碎。现在还能往哪儿撤呢?你就向命运之神祷告吧,求她别让坦克夜里出来……”
“说得对!”乌汉诺夫哈哈大笑,但立即住了笑,问道:“有什么吩咐吗,中尉?”
“我先瞧瞧那几门炮去,然后和你一块儿作出决定。”
“作决定?和我一块儿?那么德罗兹多夫斯基呢?我们的小连长在哪儿?同观察所有没有联系?”
“不跟你一块商量,还能跟谁呢?!”库兹涅佐夫肯定地说。“瞅着我干吗?没听懂?”
“走,一起看看炮去!”乌汉诺夫背起了冲锋枪。“碰碰运气吧。虽然事情很清楚,看也好,不看也好,反正是被包围啦。不过有一点不明白:好象离镇子七百米以外就没有德国人了。”
“他们占领了镇子,还到光秃秃的草原上来干什么?何况七百米对坦克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德国人也许以为这儿的人都死绝了,特别是他们已经过了河。”
“你毕竟是个奇怪的小伙子,中尉。不过这没什么,跟你一块儿打仗还合得来。”
“说得真好听。说下去呀!再来两句恭维活,我就飘飘然了……”
“得啦,好听就好听吧。嗳,我们的姑娘怎么样了?她在哪儿?还活着吗?”
“活着。跟伤员一起在土窖里。她从你的炮位上把伤员拖走,难道你没发觉?”
“除了坦克我什么也没看见。当时根本没想到别的事儿……”
他们离开发射阵地,顺着交通壕向前走击,突然发觉周围一片死寂。这寂静犹如沉重的钳块压在头顶上,使他们挤缩在狭窄的通道里。库兹涅佐夫首先停住脚步,觉得耳朵里仿佛灌了水,鼓膜被塞住了,于是,他摇了摇头,耳朵里便嗡嗡地长鸣起来。乌汉诺夫也在背后站住了,脚步声和衣服的沙沙声没有了。
过了一会,好象为了烘托出这沉闷而神秘的寂静气氛,从火光映红的北岸传来了一阵单调的机枪扫射声。接着,枪声停了,周围又变得万籁无声、死气沉沉了。
只有乌汉诺夫的说话声,不甚清晰地传进库兹涅佐夫嗡嗡响的耳朵里来:“中尉,听出什么名堂没有?德国人的机枪是在后方打吗?”
“乌汉诺夫,你耳朵里响吗?”库兹涅佐夫慢慢摘下厂帽子,他以为自己完全聋丁。“你能听见声音吗?”
“中尉,我脑袋里好象有螽斯在叫。这是炮打久了的缘故……”
“没有别的感觉吗?”
“我听对岸的战斗好象已经结束了。难道德国人又深入了吗?”
“到处都静下来了。”
“死气沉沉,”乌汉诺夫说。“看样子,他们把我们的部队逼到了斯大林格勒,突破了防线,而我们却孤单单地待在这儿……中尉,你朝东北方向看。那是斯大林格勒上空的火光,离这儿大约二十公里……”
“等等!……你听……”库兹涅佐夫凑近胸墙,警觉地挺直身子。“前面好象有人在叫……还是我耳朵有毛病?”
他听见有人在步兵战壕后面的山岗上尖叫了一声,随后又安静下来,只见那儿的雪地被火光映得通红。库兹涅佐夫手里拿着帽子,竭力克服耳鸣,屏息凝神地倾听着。他望望对岸的火光,不明白那边为什么毫无动静。他又朝斯大林格勒的方向望,看见东北天际有一片微弱的亮光。他再把目光转向草原,看见整个沿河草原上处处是发出恶臭的钢铁火堆。在炮兵连前面是火光、寒风、雪花。坦克和装甲运输车的残骸影影绰绰,狰狞可怕。
“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斯大林格勒。”库兹涅佐夫轻轻地自语着。
看来,他刚才听到的叫喊声只是错觉。他嘘了一口气。四野静悄悄的,既听不到枪声,也没有动静,没有声息。大地在野风的吹刮下慢慢冷却,只见暗红的火光映看雪地,显得凄凉而阴森。在这充满死亡的空寂的世界上,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了:他们俩和留在炮边的另外两个,全都受尽了折磨,精疲力竭。这个冷冰冰的死寂的十二月之夜使人心里很难受。
库兹涅佐夫苦笑着说:“是错觉……”他戴上了帽子。“正象你说的,耳朵里好象有螽斯在叫。”
他们顺着交通壕向前走去。重又响起了脚步声和衣服的沙沙声,这声音多少使人感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中尉,如果我们开始产生错觉的话,”乌汉诺夫笑了起来,“那么事情就不妙啦。不过,也许真是一个受伤的弗里茨在叫呢!或者是我们的步兵……”
“依我看,战斗警戒队里很少有人能话下来。坦克象碾子似的碾了一整天。最好到那边去看看……”
“好主意,中尉。不过你顶好跟观察所联系一下,说不定德罗兹多夫斯基同上级有联系。”
“先看看炮兵连吧,然后再决定怎么办。”库兹涅佐夫说罢,向前走了几步,用异样的声调说:“裘巴利柯夫这门炮……我搞不懂!他们怎么没发现那辆坦克呢?”
“我也不明白。我只见坦克靠近了胸墙,就朝它开了火。”乌汉诺夫自言自语地说。“看样子,在坦克冲进阵地之前,他们全都受伤了。”
“我看见你开火的。”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
这块地方曾是裘巴利柯夫下士指挥的第二炮的发射阵地,也就是库兹涅佐夫今天早晨碰上德国坦克第一次冲锋、战斗开始的地方。现在这里已不能称之为阵地了。这儿耸立着一辆巨大坦克的残骸,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