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逗弄水芙蓉(安祖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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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琰蓉手上抱着装着衣裳的大纸袋,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走出,踩碎满地落叶,小跑步来到公车站,搭公车去兰生上班。
她清纯的模样像仍在读书的国中生,没人料想得到她竟然会是台湾赫赫有名的兰生酒店公关。
她欺骗大妈说她找到一个打工的工作,是夜班,从下午七点到清晨。
大妈只要她没耽误到家里的扫除工作,其他她才不管,一句话也没多问,反正她要操死自己是她的事,说不定她还乐见她从此消失在她眼前。
深蓝的夜让公车的窗子变成了一面镜,她清楚的瞧见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皮微肿,一眼就知刚哭过,下巴套着高领薄运动外套,是为了遮掩范宗一留下的吻痕。
她好想撕烂自己的嘴巴──她怎么会说出那么愚蠢的话,反为自己招来一顿羞辱!
他一定觉得她是只要给钱就肯上床的女人。
很久很久不曾掉过半滴眼泪的她,今天下午关在房间里狠狠的哭了一顿。
她不晓得原来她竟有那么多的眼泪可掉。
她想不透在何家受尽不公平待遇,仍能咬牙撑过的她,为何难以忍受范宗一的鄙视。
她气自己搞砸了一个好机会。
气自己竟然被感情凌驾了理智。
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被掏光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倒映在窗上那抹落寞的身影就像行尸走肉般,不见丝毫生气。
公车到站,她跟着人群下了车,行过马路,自大楼后巷的后门进入兰生酒店。
离开店时间尚有三十分钟,有十分钟是薇儿的开会时间,另外二十分钟是她的化妆打理时间。
她先来到更衣室换下身上土毙的服装,再坐于梳妆台前,专心勾画眉眼线条。
「芙蓉。」小燕走来她身边,靠着化妆台打量她身上的衣服,「妳当今天是端午节吗?」全身包得紧紧的,哪个男人会感兴趣?
这衣服黑色素面,毫无设计可言,质料不佳,剪裁略微宽松,丝毫显不出身材,怎么看都像是去大卖场买来的三九九衣服。
「我……」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高领短袖针织衫,「我昨天睡觉被蚊子叮,胸口跟脖子都是被蚊子咬的红豆冰,所以我才想穿高领的遮掩。」
「叮在胸口跟脖子?」小燕微挑秀气单眉。
她行走江湖多年,深深明白会叮在胸口跟脖子的蚊子只有一种,而且还是公的。
「是……是啊。」何琰蓉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
小燕挑眉想了想,很快就猜出是谁做的好事。
再看何琰蓉微肿的眼皮,她在心中暗叹口气,拉来椅子坐下,以极低的音量道:「妳记得我昨天的交代吧?」
何琰蓉点点头。
「妳才十九岁,有一些状况妳可能还没法判断。我只能说,若妳曾有一丝丝后悔,就要记住这种感觉,不要重蹈覆辙,知道吗?」
察觉小燕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何琰蓉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不是有一丝丝后悔,她是非常非常后悔,但后悔也无济于事,她只能谨遵小燕的教诲──不要重蹈覆辙。
「我知道。」她低下头去,小手在膝上扭成一团。
「妳穿这样,薇儿不可能让妳入场的。」
「那怎么办?」
小燕东看看西瞄瞄,拿来一把剪刀,卡擦卡擦往衣服下襬剪去。
措手不及的何琰蓉惊喘一声,眼睁睁看着小燕将她的衣服剪成了破布。
「不要动,会被刺到。」
小燕专心的将下襬剪成一条条的布条,接着巧手一扭,将布条缠绕、结花,平凡普通的针织衫转眼变成一件超可爱的短上衣,大方展露何琰蓉二十一吋的小蛮腰,性感又迷人。
「我以前本来是想当服装设计师的。」小燕边绕着指间的布条边说:「我想出国留学,但手上没有足够的金钱,才到酒店上班,最后辗转来到兰生。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逐渐忘了自己的梦想,最后变成酒店的老鸟,出不去了。」
何琰蓉用心的聆听着。
「酒店公关寿命很短,可能再过个一两年我就会退休了,我不知道我那时是否会有动力去圆梦。」小燕抬头微笑,「希望妳别忘了妳来此的目的。这里或许是圆梦的捷径,但也会是引人沉沦的地方。」
「我不会忘记的。」何琰蓉用力点头。
「那就好。」拉整好最后一朵花,小燕笑了笑,「记得,别对来这里的男人投入感情,除非,妳抓着了他整颗心。」
与薇儿同样的交代让何琰蓉再次脸红。
她犯了天大的错误,而且毫无弥补的机会。
「上班时间快到了,赶快把妆化好。」
「好!」何琰蓉连忙振作起精神,拿起眉笔,描绘细致眉型。
…
何琰蓉得偷跑到酒店上班,赚取学费,但何明信的软体公司却是越开越大,在内湖又成立了一家分公司。
这一天,是分公司的开幕酒会。
一早,何家人就忙进忙出,为了开幕酒会作准备。
「何琰蓉,我的礼服送来了没有?」大妈拔尖的嗓音在二楼回荡。
「送来了!」正在楼下跟快递签收的何琰蓉连忙答应。
「妳是佣人啊?这么年轻……」快递小弟微笑看着她。
何琰蓉低头瞄了眼身上洗得褪色的T恤和牛仔裤、与身后的豪宅全然不衬的服饰,勉强笑了笑。
「对啊,家里没钱嘛!」
她是这里的小小姐,可说出去谁信?
她就像童话书里的灰姑娘,被大妈跟哥哥当佣人差遣,但她没有王子来拯救她脱离这令她难堪的家庭。
她的王子在她说错话、做错事的那一天,离开了她的生命。
在那之后,范宗一也来过兰生几次,但他对她视而不见,将她当成了空气。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王子的。她幡然醒悟。
曾经,她遭受着不公平的欺压时,幻想着会有一个男人来解救她脱离这个地方。
她在现实与幻想中挣扎,边努力读书,边作着春秋大梦;边往她的梦想走去,边想着若有人可以马上带她离开有多好……
然后,她遇上了他。
她曾经真的以为可以藉由他的手一步登天,不用再过佣人般的生活,不用白天服侍何家人,晚上服侍来酒店寻欢作乐的男人。
但她小小的幻梦不过一个下午就被打碎了。
她只能靠自己。
抱着大妈订制的礼服,她匆匆跑上二楼的更衣间。
「礼服送来了。」
「慢吞吞的!」大妈不悦地接过,「真是白养妳这只米虫。」
何琰蓉忍着气,不做无谓的争辩。
「妈!」身穿笔挺西装的何昌杰跑进来,「刚爸打电话来,说负责接待的人不够用,叫妳想办法。」
「接待的人不是饭店在管的吗?」大妈不耐烦的眉头皱起。
「饭店那边说因为秋天早晚温差大,很多人生病,所以人不够。」
「什么烂饭店!」大妈生气的骂,「人不够还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何昌杰耸耸肩。
大妈瞄了在旁边发愣的何琰蓉一眼,「妳去支援。」
「什么?」突然被拉回现实的何琰蓉完全状况外。
「去当开幕酒会的服务生!」
…
水莲饭店凤凰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各界达官贵人,工商菁英,个个西装革履,女士们不是穿着性感晚宴装就是有形有款的套装,口中用着十八国语言,谈论着财经新闻。
若是以往,何琰蓉一定会觉得自己像小老鼠般,身处其中不知所措,但在兰生磨练多日,见识过各种各样大老板,她已能胸膛抬得高高的,为来宾送上香槟或点心。
只不过来宾中有不少兰生的客人,她曾提心吊胆,怕被认出,还好妆前妆后的她截然不同的面目,无人看出她是兰生的芙蓉。
不过最令她惊讶的是,有些来宾身边挽着的女人竟然是兰生的公关,其中一个是资深公关婉儿。
早听说婉儿的公关手段高强,学识丰富,常扮演军师、幕僚角色,也常协助客人招待外宾……
其神奇传闻听在她耳里像是天方夜谭。
她还是不免俗的会有她们不过是酒店小姐的想法,但对兰生公关认识越深,她就越觉得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与他人交谈的婉儿看到她,认出她是未上妆的芙蓉,朝她眨了眨眼,即继续他们的谈话。
「妳在这里干嘛?」一道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吓了一跳回头,竟然是小静。
「我来当服务生。」
「不上班来当服务生?」小静一脸不解。
「我……」她看了眼身着华服的小静,再看着黑白制服的自己,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我朋友在饭店工作,今天人手不足,叫我来帮忙。」
「原来如此。」小静拿走她托盘上的香槟,「辛苦啰!」
手上的香槟很快的被拿光,她进入厨房再端新的出来时,有人点她的肩。
「给我一杯。」
「好。」一转身,她的呼吸瞬止了。
「兰生公关改行当服务生了?」范宗一一脸玩味。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会主动跟她讲话。
「我来打工的。」
「这会比较好赚吗?」他的语气仍多少带着蔑视。
她虽然没有从他丢在她身上的钞票中拿走一分一毫,但对她的偏见已经形成,难以改变。
「我只是来支援的。」
她知道再聊下去不会有好话,窘迫的她只希望他能赶快离开。
「支援?」范宗一抬头瞄了其他兰生公关一眼,「怎么妳支援的服装与角色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其他公关是老板身边的女伴,而她是端酒的服务生。
「饭店人手不足,我来支援当服务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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