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碎掉的沙漏 作者:夏清茗(晋江2013.11.09完结)-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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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在医院里,陆扬任由苏格靠在自己肩膀上哇哇大哭,季茗就觉得苏格需要的是像陆扬这样虽然细微,却能安静而温暖地流淌一辈子的爱情。顾笙远能给苏格心动的感觉,却给不了她任何实质性的陪伴。苏格每天追着一个不切实际的背影拼命地跑,跌跌撞撞到头来一身是伤,她不忍心看苏格就这样跑一辈子。
陆扬不一样。虽然她说不出他和顾笙远不一样的地方究竟在哪。但至少他愿意陪着苏格走一段充满泪水的时光。即使那并不长,也足以让苏格认清现实。
也许现在的苏格称不上爱陆扬,但她相信,爱情这种东西,时间会给出最后的证明。
顿了顿,季茗忽然问:“苏格,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苏格愣神去想,可半天也没想到。
季茗哑然失笑:“你真是累糊涂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闻言,她才恍然大悟似的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大段大段的记忆开始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得如同是上辈子的事,有一群明亮的少年抱着一只大熊围在她面前冲她嘻嘻地笑。
苏格,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吧?
在苏格的记忆里,那只熊好大好大,抱着熊似乎就看不见人了。
可是那些日子已然逝去,留在回忆里的幸福越多,越是容易感伤。
对于这个世界,他们从没有奢望过能够活得非常幸福,直到现在仍她们想要的仍旧那样微不足道,只是希望珍爱的人们能平安喜乐,没有人孤单地在世上行走。
她们用几十年的时间去体会什么是相聚,也用这些年华学会了如何去告别。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已然长大。
有多少人梦想着完整的幸福,可是幸福永远不会完整。正因为有了缺憾,才更加令人珍惜。
很多年后,偶然回想起所谓当年,苏格会笑得很温暖。
从前,苏格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那里有一群灿烂夺目的少年。
后来,只不过觉得一转身的瞬间,那里就只剩下一片残骸。
苏格也不知道那叫什么。
也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岁月荏苒。
欲说还休。
作者有话要说:
☆、微暖微凉
两年后,初夏。
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清朗的阳光洒在白色的阳台的瓷砖上,如同被融化的香草雪糕,呈现出这个季节特有的柔软,
一杯咖啡在海棠色的玻璃茶几上轻轻放下,苏格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走过来,将阳台印着清秀小雪梅的窗帘拉开,夹着暖香的风立刻吹了进来,刹那间令人心旷神怡。
她迎着阳光伸了伸懒腰,坐在藤椅上。
蓝色风信子插在她眼前薄水色的玻璃花瓶中,阳光安静地铺下浅浅的阴影,白瓷杯反射出蜜金色的光芒,生活显得格外宁静。
偌大的屋子弥漫着佛手柑的淡香,这里是陆扬的家。她与陆扬已经同居一年多了,一个月前正式订了婚。
她从来没敢想自己能和陆扬走到今天。
一本陈旧的相册摆在面前,她慢慢翻开。这是她偶然在家里的箱底找到的,似乎是很久以前拍的一些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的是5岁的孟北和她。孟北穿着干干净净白色小衬衫和七分裤,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傻兮兮的模样十分可爱。
留在几个月前,孟北订婚了,和一个她们从没有见过的女子。这门婚事是双方父母安排的,门当户对。那女子长得很漂亮,文静又细心,很有大家闺秀的教养。
孟北说,她很好,适合做妻子。
望着他们接受亲友的祝福,苏格她们便不再问。比起是否爱,孟北更希望从此能有一个安定的家庭。
婚礼办得很盛大,那日的孟北西装革履,英眉秀目,站在娇美的新娘身边,让人不禁想到天作之合这个词。
第二张照片拍得是十岁的季茗,当年的她站在青梅树下,像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
几日前,季茗告诉她,她要重新去做主持人。就算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个完整的女人,她依然可以是她。真正懂她爱她的人,不会因为她的残缺而离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季茗的神情庄重。苏格知道,从前无忧无虑,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季茗已经随世事无常远去,此刻的她是苏格从来不曾想象的坚强懂事。
苏格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很高兴地对她说,去吧,我相信你。
所有的繁琐的鼓励都是多余的,只需一句“我相信你”,对于现在的季茗就已足够。以后的路再苦再难,身后的那句“相信”一直都在,她便一定会大步前进。
而苏格能为她做的,就是在她身后永远做她的支持者,就像当初她义无反顾的陪伴。
照片一张张翻下去,许多不知何时早已模糊掉的记忆似乎再次于脑海里鲜艳起来。璀璨年华,笑语欢声,一缕一寸,仿佛被重新拼起了的拼图,组合出她每每梦见的那些岁岁年年。她想,人们喜欢去看老照片,大概就是为了一次次提醒着自己去铭记什么吧。
相册的最后一页,放着一张高三的毕业照。画面里阳光正好,笑颜清澈如许,那样熟悉,以至于苏格的指尖禁不住一颤。
刹那间,芳华恍若隔世。
她不想落泪,于是缓缓地合上沉甸甸的相册,阖上眼,仰面靠向椅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颤抖着吐出来……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吓得她—个激灵跃起,摸出手机接听。手机刚刚放到耳边,电话那头就响起了陆扬的声音:“苏大主编,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闻言,苏格眉头一皱,一脸茫然地反问:“什么日子?”
不用看都能想象此刻陆扬的表情是多么得头疼:“今天下午要去试婚纱!我快到家了,你衣服换了没?”
苏格登时“啊”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苦着脸道:“我还穿着睡衣呢……”
“……”
“我马上去换!”说罢,她挂了电话立刻冲回卧室。
阳台上,厚重的相册安静地躺在风信子的光影中,咖啡泛着浓香的雾气在初夏的清风里氤氲而散,仿佛有什么在一片暖意里渐渐融化,漫开。
哦,差点忘了,还有五天她就要和陆扬结婚了。
她忽然回想起昨天和陆扬去民政局领证儿的事。他牵着她,有点像老爸牵着女儿似的,走进去把正要去泡咖啡的工作人员给拦截了。他跟一土霸主似的,一脸自豪地大声道:“同志,我们要登记!”
看着他的神情,苏格憋着笑别开脸。
那同志来来回回打量了他们好几遍,转身坐下,一副好笑的表情:“登记就登记,又没有人不让你俩结婚,我头一回见像你们这么猴急的小夫妻。”
被他这么一说,陆扬顿觉不好意思:“我,我第一次结婚……”
听见如此令人有吐槽欲望的一句话,苏格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她实在没想到他领证的时候会如此紧张。
那同志强忍着笑,摇摇头:“看出来了。”
然后,他给他俩拿了点橘子:“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办手续。”
陆扬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拿给他,一边吃橘子,一边等着,苏格吃得尤为欢畅。
等人家把两张红本本拿来给他们的时候,那盆橘子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祝贺声中从民政局走出来,苏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干掉的那盆橘子。
陆扬回头很得瑟地对她挑眉,弓起手臂朝她使眼色:“过来挽着!”
苏格盯了他半响,眨眨眼,本来想说“肉麻死了”,但抬头看了看陆扬洁白的衬衫,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橘汁的黄手,她冲他嘿嘿一个贼笑,屁颠屁颠第奔过去,上去就是啪啪两掌,印在他手臂上。
陆扬侧目看着她颇为幼稚的恶作剧,无奈道:“这样你就开心了?”
苏格用力地点点头:“对,非常开心!”
边说边又拍了两爪印。
苏格觉得,能认识陆扬,真的是令她感到十分幸运的事。他和顾笙远不一样,不会令她感到患得患失,他就像她的避风港,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她捡回去,借她肩膀依靠,陪着她一直到她哭够,似乎只要她需要,他便永远不会先说离开。
她说不来什么伟大的山盟海誓,也学不来至死不渝的深情,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决定了要和她并肩走完这几十年的光阴的一辈子。
婚纱是她和陆扬一起选的,一层一层的雪纱,裙倨上大朵大朵织花华丽地绽放,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苏格说,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儿,她当然要选最好的才划算。陆扬逗她,要不我把婚纱给你买回去党家里,你什么时候想臭美都可以。
可这样就不显得珍贵了呀。苏格眯着眼笑。
自从同居,苏格发现,陆扬不光上得厅堂,下厨房的功夫也相当了得。厨房里的活基本上他全包了,订婚以来,苏格就进了一次厨房。
不过,这件事用陆扬的话来讲就截然不同了。
“陆扬,苏格有给你做过饭吗?”
“有过一次。”
“才一次?为什么不让她多做几次?”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陆扬犹豫良久,“唯一一次做饭她差点就把厨房给炸了……我还是很爱惜我家厨房的。”
他扶额浅笑。
按苏格她们老家的惯例,婚礼前几天,新娘子得回娘家做准备,婚礼当天由男方开礼车过来接人,用老一辈的话来说,这才叫“明媒正娶”。
所以苏格试完婚纱后就回了家。
婚礼的前一天,她去了从前和季茗,孟北一起的幼儿园。距离上次来这,园中的设施更加地破旧,园外老旧的矮墙上用朱红画的那一笔“拆”,预示着再不会有人来修理。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三个木秋千积着厚厚的灰尘,她摸出一包纸巾来细细擦去其中一个的尘埃,慢慢坐上去,因为生怕彻底弄坏了它而分外小心。木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