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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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便是其中一个吧,而自己,也曾是那样的。
“我脸上有花?”一笑瞥他一眼,凤随歌一怔,移开眼光,“不是脸上,你自身就是朵花”一笑嗤了一声,“是吗,若我是花,你是什么?”凤随歌很严肃的说,“我是采花贼”
一笑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几乎滑下马背,凤随歌伸手扶住她,“到我这里来吧——哭出来会好些”,“你有病”一笑笑着骂了一声。
一笑几乎是立即被他拖过去的,她第一次主动揽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只是片刻,凤随歌胸前的湿意越来越大,带着滚烫的温度,他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昨天没有对你说,光明和黑暗是循环而且互生的,只要明月尚在,黑暗里也有最耀眼的光明……一笑,我们之间习惯了用尽心思,现在我说的话,要你相信也许不易,你只要记得就好。我不会和父王对立,可我定会尽全力保护你,里面当然也有我的私心,我不可能不计回报,但一切都是后话。”
一笑闷着头,哑声骂了一句,“你就是有病”
太阳此时已然升上中天,却被云头遮住,朝四周洒下细细的光点。
前面就是暗灰的城墙。
凤歧山疲惫的闭着眼睛靠回松软的枕席间,他知道凤随歌带着付一笑单独送行,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有去无回——说不清为什么相信她,他只是知道,她说要留下,那就必定是要留下的了。
当初只想将她软禁数年,等到戏阳诞下子嗣地位稳固之后再将她放回锦绣,但婚宴上种种迹象让他心底越来越多的堆积了杀意。
但,杀不得,他用力的吐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杀不得。
唯一可惜的是如此强势的女子竟出身平凡,夙砂选储不分男女,若她与戏阳同出王室……凤歧山的合拢的眼皮忽然动了动,暗责自己怎么会将戏阳与她相提并论。
记忆里,戏阳的母妃也就是当时的宸妃,是一个刚烈深情的女子,记得第一次她要求要随军,被他拒绝了,“你要丢下臣妾的话,除非从臣妾的尸身上迈过去!”她伸手拔下头上金簪子,抵在玉颈之上。
他又气又急,“战场凶险,你一个妇人家,若不慎被擒,定会受尽□折磨”,他想吓退她,“国主不会让臣妾被擒住的”,她坚决的说,“那死呢?你不怕死吗?”他有些无奈了,“怕什么?”宸妃嫣然一笑,“生随着你,死也随着你罢了。”
从那以后不管他何时出征,手无缚鸡之力的宸妃总会随行左右,直到……
那次战役,劳累与担心使得宸妃早产,因为条件恶劣,缺医少药,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宸妃的生命一点一滴的逝去。
宸妃逝后,夙砂国十万军士臂缠白巾冲入敌阵,恶战数日后终于击退敌军,三万战俘全数斩首,以告慰宸妃在天之灵。
得胜回朝之日,他身边少了一朵温柔解语花,多了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便是凤戏阳。
戏阳是宸妃生命的延续,是他对宸妃爱的延续。
他杀了宠爱的姝妃,因为她做的点心戏阳吃了之后上吐下泻的病了两天,与姝妃素来交好的昭妃不服,当廷顶撞了几句,也被他赐死,从那以后,宫妃们再也没有谁再敢造次。
戏阳听说锦绣新帝登基之日锦绣民间会有百年难遇的盛大庆典,缠着他要去看,他允了,谁知只是一面之缘,戏阳竟爱上了受封镇南王的夏静石。
夏静石……
本来他是锦绣数位皇子中立储呼声最高的,也是能力最强的,却不知为何突然宣布退出了储位的角逐,数月后,传出当时圣帝帝后的嫡子被立为储君的消息。
凤歧山到现在仍猜不透为何夏静石会放弃夺嫡。
婚宴时面对郇翔的刁难,夏静石露出了隐蕴高贵的王者之态,冷冷的环视间是猎食者专有的眼神。
这个人是天生的王者,生来有着掳获人心的力量,却,自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天下?
凤歧山皱起眉。
也许是忙于处理郇翔一案牵涉出来的一连串贵胄官员,也许是达到目的之后便不再在意,凤歧山一直没有过多的过问付一笑在水绘园的生活,凤随歌也乐得不去触及这个可能成为雷区的话题。
付一笑在水绘园过得很写意,她还是住在当时囚禁她的那幢阁楼上,唯一不同的就是不再有看守的驻军,而她每日也只是无所事事的躺在柔软舒适的胡床上静静看着窗外,看日升月落,看云雨星光。
凤随歌总是在入夜时去她的阁楼上坐一会,试着和她聊一些陈年旧事,经过婚典前后的几件事后,一笑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偶尔会和他说笑几句,但二人都心知肚明的回避着和夏静石凤戏阳有关的话题。
有时候玩心起了,凤随歌会带着她避开下人,偷偷到厨房煮几个蛋,一边龇牙咧嘴的吹气一边剥去蛋壳递给她,她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小心的接在手心里,一副生怕它滑落的样子,一口一口吃着,顺便听他说几个小时候偷食的笑话。
日子过得有些小心翼翼,但凤随歌还是满足,至少能让她安安静静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加重她心上枷锁的意外发生。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这天的朝会。
凤歧山照惯例简单询问了一些尚未处理结束的事情便要退朝,一个士大夫站了出来,“臣有事要奏”
凤歧山有些惊异,大多数政务已经移交给凤随歌这个摄政皇子,除非有什么大事,不然公卿们根本不会当朝奏本。
凤随歌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些迂腐的老臣子们自恃学问地位较高,成日对他指手画脚,被他面斥两次之后竟然要在朝会上向父王提出来——
“……锦绣王朝的那个女子,虽为国主贵宾,但毕竟是外人,而皇子身负摄政要职,难免将一些机要文件带回去处理,所以臣等认为,她并不适合留宿在皇子的别苑之内,特恳请国主下旨替她另觅住所,并调遣部分禁军稍加看管……”士大夫无视凤随歌的瞪视,摇头晃脑的陈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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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凤歧山唔了一声,向凤随歌看去,同意付一笑住进水绘园的时候他就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些老夫子定会忍不住跳出来,所以他一直忍而未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凤随歌直视着殿前袅袅冒着青烟的仙鹤香台,冷然道,“看来路大夫年事已高,记性也差了,朝会回去便着手拟辞表吧”,路大夫一愕,急道,“老臣重提此事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若此人是锦绣安插下来的奸细……”
凤随歌冷笑着打断他,“原来你是在质疑国主”,凤歧山一挑眉,“质疑孤什么?”,凤随歌从容出列,躬身行礼道,“人是父王从镇南王处要下的,路大夫显然是认为父王将外邦的奸细留在了儿臣身边”,路大夫顿时面无人色的跪了下来,“国主明鉴,老臣绝无此意”
凤歧山微微一笑,“皇子说笑之辞也当了真,路大夫胆子也忒小了些”,此言一出,原本大气都不敢透的群臣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应景的笑着调侃起来,路大夫强笑道,“皇子龙威天成,老臣自然惶恐”
凤歧山待下面议论稍停,问道,“对于此事,众卿认为如何处置比较妥当”,殿中两列文武大臣顿时全闭了嘴。
路大夫的脸色已经发青,原本是私下与几位言官商量好的,由他将事情奏上,其他人随后站出来附和几句,但,凤皇子一句话便将他们的胆子都吓了回去,若就此作罢又实在不甘,现在竟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一横心,路大夫叩头道,“老臣仍是认为应将该女子软禁起来”
“有时候太固执并不是一件好事”,凤随歌一字一句,语气冷得可以,凤歧山皱了皱眉,“路大夫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随歌休要任性——路大夫平身吧”路大夫这才擦去额上冷汗,起身退回一旁。
听出国主口气中的支持之意,陆续又有数位大臣站出来,碍于凤随歌的态度把话都说的非常宛转,可表达的仍是一个意思——支持将付一笑单独的看管起来。
凤随歌隐忍的听着,他也明白这些臣子们并不是在无理取闹,若换了是别人,他也许不会有什么异议,甚至自己会先他们一步想到这个问题,但,他们讨论的人是一笑,是刚被自己的父王和妹妹一起阻断了幸福的一笑!
“父王”,凤随歌终于开口,周围的纷攘忽然沉淀,所有人的视线都或直接或隐蔽的透在他身上,毕竟,他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国主,是他们未来的王,“大家都清楚付一笑是怎么留下的,儿臣也明白父王的用意,但”,他抬头直视凤歧山的眼睛,“父王现在要将她软禁,不会觉得于心不安吗?”
一股怒火直冲凤歧山的脑门,他知道儿子最近的心思都在付一笑那里,他也一直在猜测儿子会用什么理由来反对,但他根本没有想到儿子会在朝堂上当众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一个女子,你竟然这样这样和孤说话?”他的眼神凌厉如刀。
凤随歌的表情很坦然,将堂上或惊讶或疑惑或闪躲或不赞同的看着他的人挨个看了个遍,“不管是不是屈于威势,她总是退让过了,退让到拒绝戏阳的提议,留在了夙砂。自小少傅便教过,为人持身处世,重要心正行端,做人横不过道理,亦瞒不过天理,这件事情上本来我们就亏欠于她,为何父王不肯就此放过她,还要一直咄咄相逼呢?”
“亏欠?”凤歧山冷笑,“你认为她为何会留下?夏静石已经娶了戏阳,她就算回去也最多是个侧室,一个亲王的侧室算什么?地位怎能和夙砂未来国主的嫔妃相比?你不见她一离开夏静石就迫不及待的一头钻进了你的水绘园……”
“父王!”凤随歌震惊的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尊敬的父王嘴里竟然会吐出那么恶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