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梦帝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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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美得骇人。
池晔看着他,瞳孔猛地收紧。
那缕鲜红血液正挂在他的唇边,一丝一丝往衣襟处落去,原本雪白的衣衫上如今被大片殷红
尽染,于暗中散发出幽异的冷光。曾经那个高贵如神祗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化成妖魅至极的噬血
修罗,即使一动不动,也能无声息的……致人死地。
主,主上……池晔心魂惧颤,他很想喊出这句,但喉咙偏偏像被石子咔住发不出声音。
咳出这么多血,他咳出这么多的血!
莫非老天真是如此不公,让他逃不过这一劫吗?!
似不敢相信,不敢接受现实般,池晔伸出手指横于他鼻端,颤抖地想去试探……
忽然,祁容纤细的睫毛如被风拂过,轻轻颤了下。
“主,主上——!”池晔眼中难掩欣喜地喊出。
对方姿势未动,然那嘴角,却勾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被抹殷红映衬,艳丽丽地,像极
血海之中绽放的郁红蔷薇,诡谲、冷情、妖治……同时也绽露出浴火重生的自信,好似冥黑深处
被一把幽幽火焰点燃,至此不再忍恕、不再低迷。
“十四年了……”
祁容微微喘着气,声音已虚弱到跟呼吸一般轻,不仔细听去,几乎以为是风的低呢。
他微微摇摇地抬起头,身形却未动,仿佛浑身肢架已经碎裂无法支撑。
“十四年呐……”他叹着,深深地叹着,想笑却又无力去笑,可是口中一字一音,却狠绝似
要将什么撕碎再投弃到地狱——
“既然我命不该绝,也到了,该好好‘报答’他们的时候……”
长睫轻颤,祁容堪堪睁开眼,刹那间,恍若冷冻千年的寒雪冰玉忽然从中破裂一条细痕,如
藤蔓般往四面延伸扩展,直到边缘一刻砰然破碎,漫空碎石,晶莹飞舞,而一道强烈耀眼的金芒
宛如冲破冰渊,无法阻挡地冲达到九重天上,爆发出震惊天与地的旷世美丽。一瞬间,仿佛世上
万物都被这光芒逼退,自愿让灰尘蒙盖黯然,只余下它高华无限,恒久于天界之中。
********
第二日,奚勍手中握有一枚小巧精致的花形香囊,用五色丝线缠成,顶端系有红丝绦,下端
垂着金色流苏,随主人行走时轻扬飞舞,金光溢溢,素香飘散。
许久之前秋莲曾做了香囊送她,奚勍很是喜欢,便让她教自己学着做。奚勍心灵手巧,很快
就学会方法,做出几枚之后,她便趁闲暇时编织起这枚花形香囊,经常熬至深夜,其中所花心思
,便知其意义非凡。
奚勍想送给祁容。一来香气可随时伴绕身旁,二来夏季来临能够驱散蚊蝇,只是那时送去终
究是早些,所以被她迟迟留到现在。
净洁指甲拂过囊面绣有的“容”字,奚勍不禁温柔笑开,想起昨夜唇瓣冰凉一触,颈上挂有
的龙翠玉,内心竟是暖流暗涌。
随后,她又平静下来嗤笑自己,对方不过十四岁,还是位少年,自己这是怎么了?
日已偏西,黄昏将至,奚勍却比以往来得要早,她走进屋,踏上阶梯,脚步越发快急,异奋
心情似已无法压制,迫不及待地掀开珠帘——
空了。
……
空的不是阁内物品摆设,而是一个身影。
奚勍面目有些怔怔的,那微微启开的唇形,似乎正准备念出某个音节,但最终是止住了。
她盯向那把檀木椅,那个他常坐的地方,大脑竟有了长久空茫……
窗外微风吹拂,忽如凉水扑来把她吹得清醒。奚勍眼睫一颤,正待收回目光,却无意瞥见桌
上放着一张信笺,其中一角被棋子稳稳压住,有风来时,下半边轻轻扬起……
奚勍瞪大眼,急急上前,仿佛生怕信笺下瞬就会被风刮跑,直至拿在手里,松喘的刹那又觉
心底某个角落真像被挖空一般,凉凉荡荡,不时还隐隐作痛。
她低头凝视,纸上素雅墨字泛着香逸,简单几个字,却让清雪眸中漾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春时吾需行辞去,六年此日,盼与汝相逢,共赏春月夜。”
六年吗……
奚勍看完,将信笺小心叠好放入袖中,抬首望向悬挂于窗边的鸟笼,笼门半敞,里面已是空
空。
“伤养好,便能飞翔了吧。”
她站在窗前,仰天,若有所思地道。
奚勍轻轻扇动眼睫,带动鬓边的几缕发丝一起颤舞着,望着天,眼神渐渐变得恍惚飘渺,仿
佛穿透高处云层,落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回首,她望向那熟悉的棋盘,上面黑白棋子交错,似乎怕她寂寞般,仅下到一半而没有结果
。
这个,是他唯一留下的。
奚勍看着,眼前渐渐浮现两个人曾经谈棋对诗的情景……那冰雪无暇的容颜,时而清晰,时
而模糊……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心弦一挑,奚勍视线又移落窗外,耳边仿佛听见初见时,他清美宛如月夜雨露的声音。
——今夜月色,是否很美?
那个时候,她却忘记回答。
“今夜哪……”奚勍斜靠窗边,翘首望空,素美手指勾挑着龙翠玉,忽地冁然而笑,“一定
……很美。”
第一卷《春来梦醒忆少年》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天朝
雍华宫外的回廊上松明幽冥,火光将窗纸渲染成殷深暗红,隐隐弥漫出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此刻数十名宫女太监正集守宫外,垂目静立,恭敬站成一排,看上去全如没有生命的蜡人。
老太医收起手中悬线,愁容满面,深深叹气摇头,才从位子上直起身。他走到门外,看到那
一身明黄绸缎的身影正背冲自己,额头上猛地冒出冷汗,忙暗自擦了擦,上前一揖道:“启禀皇
上,请恕微臣无能……太后她御药未沾,至今依旧昏迷不醒,只怕是……”
提到这里,老太医双手颤抖,冷汗涔涔,战战兢兢地看了对方一眼,实在害怕说完下句,他
这条老命就该不保了。
“唉——”轩帝皱眉望着夜空,今晚就连银月都被蒙在厚重的云雾里不愿露面,仿佛真要远
离这重重宫阙,逃到最为僻静的一处。
一丝冷风划过天生玉质般的肌肤,让轩帝发起寒颤,只觉那风声响在耳边有如厉鬼哀嚎,十
七岁的俊容上立即浮现惊极恐惧,下意识地拢紧身上厚缎。
老太医见状忙劝道:“这数九寒天实在有伤皇上龙体,还请皇上在雍华宫内等候消息。”
一听进雍华宫,轩帝脸色骤然煞白,浑身都在颤抖,挥手道:“不,不要,那里面不干净,
朕要等天师大人来为朕除魔!”说完他用眼角小心瞥了眼殿内,又立即收回,仿佛里面真有面目
狰狞的妖魔在徘徊游荡。
老太医噤言退到一旁,瞧着轩帝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简直像深陷泥潭在拼命寻找着某根救
命稻草。
救命稻草……便是天师大人么?
老太医脸上挂起尖利的讥笑。想来太后长年遭受梦魇缠身,日夜难安,如今病危之际,神智
愈加恍惚,连御药也不肯服用,直把他们这些老太医急得火烧眉毛。而轩帝自幼懦弱胆小,尤怕
妖魔鬼怪之说,现在他迟迟不肯进雍华宫,就是担心自己会被寝宫里的妖魔缠身,变成太后现在
这番样子。
想到天朝未来将掌握在这样一个人手中,老太医黯然摇头,悲从中来,却偏偏也是无可奈何
。
********
雍华宫里红烛摇影,隐在万重金丝帷幔之中,忽明忽灭间,令整个寝殿比窗外夜色还要朦胧
迷离。金兽香炉中紫烟袅袅,馥郁浓绵,如雾一样弥散在空气里,熏得人昏昏欲睡。
一缕夜风,烛光摇曳,香薰漫溢,帷幔轻扬,绣有百鸟朝凤的屏风后,隐隐浮现一抹婀娜倩
影,她华髻高挽,珠压腰裙,一举一动间雍容华贵,正莲步轻移,长裙曳地,仿佛踏月色而来。
床榻上,太后微微睁开眼,看见那倩影飘渺地来到自己床前,纤指挑开鲛纱帷幔,露出那张
妍丽绝美的容颜。
“你……是你。”太后瞧清她的脸,一双凤眸愕然睁大,仿佛看到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的东
西。
“呵呵,好寂寞,好寂寞呀。”女子侧面纤指掩唇,似要哭出般,声音低低凄凄、伤心哀婉
,仿如从幽冥府底传来。接着,她又斜眸一笑,笑得诡异妖娆,“快快来陪我吧。”
太后脸色骤然失色,唇如白纸:“你,你这贱人,死后还要变成女鬼来纠缠哀家!”
女子闻言笑得极为妩媚:“谁叫我死的不甘心呐,所以这次,要带上你一起……”
太后见她另一手捧着一条白绫,顿时吓得心殒胆落,她裹紧繁花锦褥躲在床头,浑身如筛糠
一般颤抖,而那双凤眸,却含着惊恐、嫉恨、辣毒的目光,直射向那名女子:“妖孽!你徘徊在
此,是不是连冥间都不肯收你!”
女子轻扬嘴角,笑靥璀丽动人,压低身子探向她:“这雍华宫太过清冷,日后有我陪伴,你
便也不会孤单了吧?”说完,她提起手中白绫,开始一圈圈绕在太后的脖颈上。
“不,不要!不要!”太后缩到一角,拼命挥手,却怎么也挥不去那幽魂身影,只觉缠绕在
颈上的白绫,如带刺藤蔓磨痛着自己,如千斤锁链压坠着不能呼吸,又如从地狱蜿蜒而伸的一双
魔手,来向她索命!
“哀家不要,哀家不要死——”太后喊得声嘶力竭,拼劲全身力气挣扎。
“哈哈,哈哈哈……”
“有了你,我便不再寂寞了啊!”
女子在她面前放声大笑,凄厉尖锐地声音欲能划破人耳膜,仿佛下了魔咒般,回荡在整个雍
华宫,久久不散。
“不——!”
太后一声惊叫,猛然睁开眼。
“太后。”
一道轻音传来,正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妆儿。
太后看向帷幔外有人影靠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双手嘶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