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梦帝殇-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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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忘记刚才要问什么,皱起眉。
“是不是累了?”祁容拂过额前发丝,细审素容,最后替她拿起手中灯笼。
“不累!”当心口一股怪异伤恫的感觉消失后,奚勍展露笑颜,勾着纤白若雪脂的手指,忽
然道,“去玉女湖!”
祁容愣住:“娴儿怎么知道那里?”
“弄秋说的!”原来出宫前,弄秋特意嘱咐奚勍一定要去趟玉女湖,早听闻在那里许愿十分
灵验。
如今虽没到河灯节,但仍有不少女子借着节日喜庆,持莲灯到河畔一秉虔诚,祈愿求福。
不知为何,祁容却有些迟疑,眼睫如蝶翅一般,优美而黯伤地垂落:“娴儿是想去那里……
”
“许愿!”奚勍仿佛怕他听不清般,踮起脚尖大喊,深深注视着祁容,接着脸颊绯红一片,
瞳眸里泛闪琉璃晶心似的璨然华芒,显得整个人也恍若剔透水晶制成,那种美好纯粹,让人想捧
在掌心里呵护永久。
“要许愿……跟容……”她眼底氤氲一层软雾般的迷蒙幸福,刚要启唇,却被祁容打断。
“娴儿。”头脑倏忽晃过一句话,一句她当初,说过的话,“愿望只能藏在心里,否则说出
来……就不灵了。”
祁容握紧那双手,因着某种回忆,眼角微染哀红,声音更有琴弦被风拂动的颤动。
奚勍听完果然不语,但神情焦急,似乎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咬咬唇,便拉起精绣长袖
,将那只手轻轻抚在小腹上,抬头,满脸充满了期盼。
祁容盯着那个位置,瞳孔骤然收缩,心底一时竟说不清究竟是感动、震惊还是酸痛,又好像
将这些情感完全吞入,最后化成嘴角一抹含尽深挚的笑,用力搂进怀中。
“我知道了……”这样一个举动,却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满足。
二人走上月虹桥,奚勍愉悦地环视四周景致,而祁容一步一迈间略微缓慢,小心翼翼揽她腰
身避过拥挤的人群,羽睫半垂,眼神开始怀有淡淡感伤。
记得她曾经在这桥上与人走散,彼此恰巧相遇,而自己无视她的愤怒,竟执手带她避开人群
,到某处河边寻清静。
第二次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相偎携手,即使那时正身中蛊毒,体质脆弱,但自己仍执意带她
来玉女湖,只希望实现期盼已久的心愿……然而最后,他们的孩子尚未感受生命里第一缕曙光,
就已经蒸发虚无中,连带她的情感、记忆一起脱离开了自己。
剪不断,理还乱……难道代表彼此今生,都欲这般纠缠不清吗?
祁容脚步越来越慢,呼吸都感觉闷痛,回想与奚勍的往事,欢喜的、幸福的、悲痛的……一
幕幕如湍流止不住地晃过脑海,周围那一草一木在灯光下显得如此清晰,令他突然想闭紧眼,立
即停止这种思忆。
当手抚心脏,祁容才发现奚勍已经不在身边,早捧着新买来的莲灯去岸边许愿了。
他站在桥栏上,目光有些惊乱地往那群香袖佳影中望去,却始终寻不着令自己牵肠挂肚的身
影,随即听天空传来一声震响,一道接一道的绚美烟花铺满夜幕,映得整个帝都亮如白昼,吸引
万人眼目。
但祁容更显慌张,只见岸边人流攒动,喧哗躁闹,都开始从旁边的石拱小桥往烟花方向涌去
,而奚勍也从中失去了踪影!
此时发出的所有呼喊,都淹没在烟火的爆绽声里,只剩一片梦幻般的短暂美丽。
奚勍将莲灯轻轻放入湖中,许完愿,便看到天际绽开一朵大大的金花火焰,接着又像无数金
碎花纷纷洒洒坠落,漂亮得难以移目,而她清莹的眸子宛若雪镜般,映照一道道烟花升起,璀绽
,纷落……等到想起祁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随人群走到一个陌生地方。
“容!容!”
不见他,奚勍刹时慌了神,好像丢失护心宝物,不断往四周张望,不断呼喊,内心被绳索勒
紧一样焦急不安,纤瘦的身体往人群里穿行,拼命寻找。
她边走边转着身子,气息狂喘,一阵子后,逐渐找得筋疲力竭,原本兴奋的情绪都开始转变
眼泪,一点点晃荡眼中。
走到一处远离人潮的湖畔边,奚勍累得倚靠树旁,找不到祁容,她无助的想要哭泣,可目光
扫向前方,竟险些大叫出声,因为就在距她四五尺远的地方,正静静伫立着一个人影,背冲自己
,万人仰望天空,他却出神地凝视湖面。
此时,烟花漫天飞舞,绚丽明耀至极,但奚勍的视线仍定在那道修长身影上,借着光芒,看
清楚他一袭暗紫色锦袍,衣襟袖领绣着精细繁复的玄贵华纹,腰佩玉带,悬挂五彩流苏,黑底银
线缎靴,束发缎带随风飘拂,不妖不媚,翩然洒脱,自有一股冷矜的贵气。
随波逐流的莲灯从水面上漂浮而过,星星点点映衬下,让他看去恍若发光的紫黑玉石,周身
潆绕一圈冷月寒露般的朦光,寂静,不可触碰,然而为何,又隐隐透出一股细流般绵长的忧伤,
被遗落的哀婉孤寂,就这样失去呼吸一般存在着,但或许,那本身就是一团空气,在月色清光折
射下所形成的虚幻影像。
那么,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仿佛曾在梦里辗转过无数次,可现在没有温暖,没有光彩,比
死海还要冷还要深沉,似乎被一种残酷的执着吞噬,从里到外,尽散出冰凉彻骨的……绝望。
奚勍屏住呼吸,心口顿时像被硬硬的东西堵住,感到胀热、酸苦……一时间凝聚,却偏偏无
法诉说无法宣泄,不知名的疼痛迅速蔓延浑身,呆呆望着那个人,静立不动。
随即五彩流苏摇晃,察觉背后有人,他转过身。
作者有话要说:爱爱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工作顺利,学业有成,近来天气寒凉,一定要记
得多多保暖O(∩_∩)O
☆、痛局
月光从彼此身上流滑疾走;那仿佛沉沦于黑夜的褐瞳被银辉洒入;朦落寒霜;浸出冷漠;当投射
过来,一股袭人的浓重肃杀;竟让人感到被融冰破体。
与他目光触及的刹那;奚勍犹如沾染满身寒气,禁不住颤栗,然而下瞬,她发现对方望着自
己,眼中又霎时迸射出似血燃烧一般的妖异凄狂,在夜下摄魂惊心,正盯住她,死死盯住她,简
直要不顾一切地卷噬吞入。
心底情不自禁恐惧,奚勍感觉体内似乎有根透明的细缕,在牵引他的视线随自己移动,一步
一步向前,修长身姿背对着光,忽然看不清脸容。
他的临近,令奚勍下意识退后两步,周围加紧的风速横过二人之间,额前碎发一下被吹得躁
动飞舞。
这个人;要做什么?
奚勍望向地面拖长的身影,猛然想起常在暗夜里游走的可怖鬼魅,害怕得拢紧披风,不敢多
想地转身逃跑,星月之下,银粉色边角在风中飘扬,瑟瑟翻响。
几乎是与此同时,奚勍只觉身后有股巨大压力朝自己袭来,对方动作快若鞭闪,不等她回首
,手腕已被牢牢抓住,强硬中传来剧痛。
“你跑什么……”
褐眸半合;聂玉凡稳稳握住那慌乱挣扎的玉腕,力道大得根本不容动弹;拉近身前,目光透出
一种尖锐的逼问:“怎么……不愿看见我?”
低沉不含温度的嗓音,划破空气,极尽冷诮,而如残枝般疯狂摇曳的心弦,却几乎无法自持
,臂腕带来阵阵强抑的颤抖。
奚勍觉得手腕快要被对方无情握断,目中含泪,吓得根本不敢抬头。之前她还跟祁容手牵着
手,开心地赏花灯,可现在却孑然无助,落入陌生人手上,她忽然之间好害怕,害怕今后会再也
看不到祁容了。
见她连头都不愿抬起,聂玉凡双眼犹如接触到浓度强烈的刺激物,深浓近乎血色,声音更有
种烧伤般的嘶哑:“难道一眼……都不愿意么……”
接着下颔一紧,奚勍的脸被他强硬抬起来,借由月光,终于看清那张细腻若蕴华玉质一样的
面庞,美逸绝伦,无论任何角度望去,都泛闪一层微凉剔透的光泽,如冰似霜。
可当奚勍的目光触上那双已深到辨不出颜色的眸子,心口一下像被刀活活扎破似的,窒息难
喘。因为那是怎样一双眼啊,仿佛眷爱甚深,又仿佛怨恨至极,仿佛燃烧着无边烈火,又仿佛凝
结着塞外寒霜,天与地之隔的极端情绪在眸底交织并融,究竟是怎样的煎熬痛苦,是不是从中忍
受过来后,便只剩扭曲与麻木。
奚勍忽然不知自己怎么了,望向这个人,望入那双眼,一股扎根心底的悲泣,简直要震破肺
腑地大喊出来,可偏偏又受什么阻止,无法宣泄而出。
她腿脚不由软了下,刚好跌近怀中,令对方僵冷的身体徒然紧绷,带来一丝颤抖。
“你……”聂玉凡深皱俊眉,瞧着那淌在眼眶里的晶莹,几乎不确定地问,“你哭了?”
这刻他的声音带出几分柔软,奚勍经过一阵迷茫错绪下,终于回过神。
聂玉凡不说话,仔细盯住挂在眼角的泪珠,曾经被他视为弥足珍贵的宝物,恨不得永生手捧
,不肯遗漏的一滴滴眼泪,现在映在瞳眸里,却变成深处的挣扎跳动,最终,他的眼神仿佛死了
一般,除了冰冷,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的眼泪,不是该由另一个人来替她拂拭吗?
任奚勍从怀里脱离开,聂玉凡冷冷开口:“你同那个人,一起来的?”不若,她又怎会单独
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还记得当年,曾经与他一起在上元节赏过花灯?
对于以往回忆,与眼前女子发生过的一切,聂玉凡都只觉是那样遥不可及了。
奚勍听不明,此时想逃,但又怕被对方抓住,只好声音颤颤道:“你,你是谁……”
心脏蓦然一紧,聂玉凡瞬息间抬头,她娇纤的身姿站在风中宛若孤花一般,完全是副畏怯瑟
抖的模样,他呆怔片刻,偏头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什么?”
奚勍瞧对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