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英雄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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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脚步声远去。任凭少冲大喊大叫,却始终不见有人来救他。
再过一会儿,忽听有人说话。他正想求救,一听是漕帮老三陈功的声音,惊得连忙闭嘴。只听陈功道:“本来杀老大时机未到,没想到这几日突生变故,倒不用咱们费力了。”另一人道:“叶彪、麻原都不在了,按例该老二做帮主。可是这头陀心不在焉,不会跟陈二哥争帮主。陈二哥这帮主之位是坐定了。”陈功道:“谷主明知铲平大王马啸风为人精明,派间细打入铲平帮易为发觉,才想出这个法子,让陈二哥先做小帮派头目,铲平帮拉帮并派,迟早邀陈二哥入伙,便不易为人怀疑。现在看来,谷主当真英明。你回逍遥谷一趟,报知谷主,就说我跟铲平帮的姜堂主说好了,做上帮主后就开香堂,入伙铲平帮,谷主要我探查铲平帮镇帮之宝的秘密指日可待。”另一人道:“我这就起程。”
少冲心想:“本来我不该偷听人家说话的。可是这是他们自己走过来说的,怪不着我。这姓陈的是个内奸,难怪他会把叶老大推到武公子的剑上。”
他正想时,却不知回逍遥谷报信的那人正好过此,发现了少冲,当下便大叫道:“奇怪,这里有个小孩!”陈功闻叫一惊:“他听到了咱们的对话,快把他杀了灭口。”说着话飞步过来。少冲大骇,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劲,朝坡下一滚,爬起来快步而奔,终究血脉不畅通,奔出不远便是一个跟头,只觉身子掉入了水中。
少冲落水后,被激水一冲。昏昏沉沉的随波逐流,忽然撞到一块大石上,醒时只觉浑身寒冷。晓天残月,霜华满地。正是九月中旬天气。身上只穿了两件夹衣,已被水湿透。好生寒冷。爬到大石上一看,只见面前一派大江,浊浪滔滔,白露横江,芦花满岸。想到以前在归来庄虽被人瞧不起,毕竟人多有说有笑,眼下无家可归,举目无亲,不仅无所依从,还要逃避盐枭的追杀,甚觉凄惨。想起太公素日的好处,又伤心一回。忽闻犬吠之声,爬下石来沿江而走,脚下一条小路,不知去向何处。走了三四里远,望见前面高岸上有簇人家居住,到也齐整。上前敲门,半晌门开了一条缝,有个汉子问道:“你是什么人?干么半夜敲门?”少冲谎称跟人贩货到扬州,江上遇水贼打劫,落水至此,求借宿一晚。
那汉子提马灯照了少冲的脸,说道:“进来吧。”领着少冲进到里屋,取干衣服与他换了,又端出饭给少冲吃。说道:“家里就我一人,你将就些。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带你到地方上报官。”少冲见遇上好人,感激涕零,说道:“报不报官不要紧,我只求能平平安安回家。”
饭罢,那汉子安排了宿处,虽只是粗褥芦席,却也不错。少冲已是疲了,沾枕就着,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外面有人说话,他一惊而醒,只听是夜里那汉子的声音道:“我这里来了个小孩,不知是不是舵主要找的人,你速去禀报,我在这里看住他。”另一个人应声“是”,跟着是开门之声、马蹄声远去。少冲暗惊:“我道这位大哥是好人,原来也是盐枭。”他轻手轻脚的下床,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他知那汉子就在外屋,自己一点儿响动也能让他发觉,当下缓缓打开窗户,又退到床底下,然后摸走地上的一双布鞋朝窗外扔去。鞋一落地,那汉子大叫一声:“谁?”提马灯冲进屋,第一眼看见窗户洞开,又见床上没人,道:“这小子逃啦,看你能逃多远!”说着话穿窗而出,追了出去。渐渐脚步声远去。
少冲隔了一会儿从床底下爬出,怕他不久即回,不敢稍作停留,从正门出去。见屋旁栓了一匹马,当即解缆上马。他在归来庄与太公学过马术,但这马甚怪,任少冲如何牵打,就是不打,反而嘶鸣乱蹦。少冲心中一急,摸出从漕帮山寨带来的匕首朝马臀上一戳。那马吃痛,撒开四蹄,朝大路上疾奔。少冲也不管化奔向何处,只盼跑得越远越好。不久便听那汉子的声音在后面叫道:“喂,我的马,回来……”跟着打了声唿哨,那马识主,当即欢声驰回。少冲大骇,一个劲的戳马臀。哪知越是如此,那马向回跑得越快。
少冲想也不想,弹身跳离马背,在草丛中滚了几滚,也不知痛。爬起身便奔。高一脚矮一脚,穿丛林,淌沟溪,奔了大半个时辰,一直不见那追来。耳中忽听到水声,又有人声。他从草间望出去,只见不远处一派大江,月光照见近岸处泊了艘大船。五六名汉子正一筐筐往船上搬货。少冲潜到堆货处,伸手往筐中一摸,都是着手头大的梨。他偷吃一口,那梨香甜可口,立即往怀里塞。忽想:“我不如藏在筐里,随船而行,漕帮便找我不到了。”念及此,自觉极妙,当下将一筐梨大半倾入江中,弯身钻进去,剩下的梨全都覆在身上,上面又有茅草盖着,心想:“老子只管睡着,饿了有梨吃。可千万别出声,否则就不玩了。”
那些搬货工一心只顾搬货,谁也未加留意。等货搬完,船夫叫起锚上路。少冲心中大安,折腾了大半夜,肚中饿极,只要嘴一张开,便能吃到爽甜的梨,吃着吃着便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船仍在行进。在筐中什么事都不能做,只好乱想。有时想到太公身死,不免悲痛,也不知武公子有没有逃出吸血鬼的鬼爪,当想到苏姑娘情寄香囊,心中又一阵甜蜜。当下便摸出来嗅玩。香囊经水泡过,已失其香。这么过了好几日,船住卸货。筐中的梨已为少冲吃尽,轻了不少,加之又是白天,搬货的察觉不对,便发现了少冲,嚷叫起来。一个胖子过来看见,不用问便知是流浪的小孩偷梨吃,气得七窍生烟,叫人把少冲一阵乱打。少冲虽有武艺,却因久卧,身子酸乏,加之挡不住人多,只好任人打骂。
有人便劝:“这孩子看着怪可怜的,罢了,罢了。”那胖货商道:“罢了?这梨谁来赔啊?这年头税赋繁多,生意难做,或许利钱就在这一筐当阳雪花梨。目今被野狗吃了,这一趟算是白走了。”说罢哀声叹气。有人道:“陆老板,不如把这小孩带在身边做几年杂役,算是赔偿,还解了他流浪之苦,积了一份阴德,岂不一举两得?”旁边的人大是赞同,都称好主意。陆老板无奈的道:“如此也好。”问少冲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冲自知亏欠了他,给他打杂役并无不可,还能混口饭吃。只是一打几年,便不能去洛阳迎娶苏姑娘了,又想:“我先答应下来,到时再没法逃走。”当下便自编了名字“傻蛋”,别人越把他当傻瓜,越容易逃走。
陆老板道:“嗯,傻蛋,你即日起在我这里打杂,没有工钱,你倘若要逃,打断你的狗腿。”少冲装着十分惊吓,抖作一团,道:“老爷饶命,小的只有一双狗腿,打断了狗腿,只好用手走路,可是用手走路小的还没学会。”在场之人无不闻言失笑,心想这傻蛋确实够傻。有的道:“好啦,别吓坏了他。”
陆老板便叫随从看着他,自己去钞关缴税。午后雇车将货运进城中各水果铺交卸。少冲从来没出过远门,听说这便是扬州城。古人云人生乐事莫过于腰缠万贯,骑鹤下扬州;杜牧又有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扬州地处苏杭运河之间,当时又是淮北私盐集散地,商贾云集,富甲天下。少冲进城一看,只见人物繁华,笙歌聒耳,果然热闹非凡。他最喜人多,想着到城中玩耍,可恨陆老板看的紧,活也是没完没了,哪有闲工夫?
陆老板交完货,又买了些绫罗绸缎,以运回凤阳售买。手中尚有些闲钱,便四出玩乐。新交了一个同行姓杜,言谈甚是投契。一日在游舡中吃酒,约了两个粉头相赔,都是邗上名姝。开了舡,吹唱中流。过虹桥,到法海寺,平山堂各处游玩了半日,开销全由杜老板承担。
午后舡泊古渡桥下,四人正打麻将,杜老板了随从拿了书子并名帖来报:“一个道士在外面相候。”杜老板见了帖子,上写着“眷生王习拜”,拆开书子看了,道:“原来是王公子荐个修炼的羽士过来。那王习是内阁王家屏的儿子,与我同乡。”便叫道:“请进来。”小厮出去,不久进来一个道士,手执羽扇,着素罗袍,美髯拂胸,骨格清奇。
杜老板问道:“请教日道长仙乡法号?”道士道:“小道姓何,贱字太真。久在终南修炼,不理人事,承周、王二公屡招出山,昨在周府得遇公子,他老相公有些贵恙,相邀同来。久仰老丈尚玄,特来奉谒。”
第一部 风尘丐侠 第四回 凤栖梧
杜老板道:“在下平生至爱玄理,恨未遇明师,终是面墙;今得老师下降指迷,幸甚幸甚!不弃愚蒙,敢求大教。”何太真轻摇羽扇,张眉铺眼的道:“小道所炼者乘鸾骑凤之事,仙家不可言传,至于点石成金,益寿延年之术,正与二公切磋。”陆老板道:“乘鸾骑凤,乃仙长之大道,我等凡夫,安敢企仰?莫若求一保身补寿之方。”何太真道:“要求补益,眼前即有良方,且听小道慢慢说来……”
只见他高谈阔论,羽扇摇动以助声势,大有魏晋玄士遗风。说的是一段男女采战的房中之术。两人听得满心欢喜,不住点头。谈罢,陆老板问道:“便饭一谈,道长茹素还是茹荤?”何太真道:“这倒不论,随缘而已。”陆老板便叫买新鲜肴馔,后舱烹起好茶。
片刻间摆上酒菜,何太真盯着一个小厮看了一会儿道:“这位小兄弟好生面熟,像是哪里见过。”陆老板道:“他叫傻蛋,原来是个浪子,在下好心收留,给他一口饭吃。呆头呆脑的,见过什么世面?道长如何会见过他?”何太真便不在意,吃过了饭又坐下闲谈。杜老板问道:“某闻贵教分外丹、符篆两大派系,外丹中有铜变金之术,不知如何个变法?”陆老板一听也来了兴致,道:“是啊,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何太真道:“这在我教不过旁门左道,却也非同小可。”说罢起身,舞扇唱道:“谁人识得大丹头,只在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