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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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洞开,青华抱起她迈进前生混战之所,却发现三百年后……这里的一切早已重归冷漠。
梦里的挣扎和嘶吼统统不见,只剩下上首巨大的天尊龙座,虽是入了夜,但这殿中没有火光仍旧明亮,进去了,才见得殿中悬有东海千年夜明珠,照得四下恍若白昼。
通透的玉石地面光可鉴人,简直无愧于修仙圣地,仙人道士怕多是爱干净的,打扫得如此稳妥,着实让凡人赞叹。
早知如此,他实在应该将麒生送到这里来培训一番。
话说回来……这一行种种突发事件接踵而至,日子竟过去将近半月,却不知山下的麒生该要如何自处。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动作回响,四下白玉纹路浮于墙壁之上,角落里还有雪莲顺着缝隙之间的土木而生,细看之下却也看出了荒废模样。
玉英入了夜已经再度陷入昏沉,青华想尽办法也没能唤醒她,他还是控不住焦急,冲进殿中将人先放在了龙座之上。
迷茫的纯黑底色,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冷得受不住,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在极端的阴寒之中唤醒了一丝意识,玉英影影绰绰地听见有人试探性地喊同光,可惜没什么动静,四下的感觉已经极其熟悉,该是回到苍穹殿了。
她很想开口说一句,那死人八成是躲回后殿的神仙井里了,要去那里才有用,可惜她口不能言,统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偏偏难受到极致的时候精神像是被吊起来一样,她还抽空想了一下同光怎么没跟自己说过,那破石头竟然能引出这么厉害的魑魅?他是不是也不知道?傻呵呵地以为自己存了宝贝,可他若不知道……那他怎么又能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逼退魑魅?
反正这乱七八糟的事情让玉英越发难耐,她只觉得自己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真真是难受异常,而魑魅鬼气在夜晚更加阴森,凡人那点阳气已经止不住了。
正迷茫地昏沉睡着,她却又嗅得了一丝血气。
整座苍穹殿里都弥散着冷清的仙灵之气,还有传言中战死于此处的神鬼之念,入了夜,一些阴邪却也无从遮掩,这三百年来玉英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可怕,可她突然觉得这殿里有了活人的血气,竟突然被惊得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才算见了稀奇事。
好端端的青灰仙殿之中却突然换了颜色,不知哪里惹了抹大红,碍于殿中四下光洁,这光影一打,气氛瞬间旖旎非常。
玉英赶紧定睛一望,这才看清青华刚巧走下了龙座,许是正想去四下寻人,不料殿门处有人施施然走了进来。
于是这光景着实惊人,连蹲在她身侧的阿白都竖起了耳朵。
进来的竟然是个穿了一身红衣的女子,打了油纸伞,伞下清晰的竹骨映着一双纤长指尖,半边尖削的下巴,被伞面挡着教人看不清容貌,可惜这一切已经足够,突兀的红衣着实可算艳光四射。
夜半无人之时,冷清正殿,忽然出现了绝色人物,步步生莲堪称走得风姿绰约,一把油纸伞上泼了血红的曼殊莎华,开得刺眼,另一只手中还提了盏邪气的大红灯笼,幽幽地打出不同于宝珠的颜色。
立时好似连那周遭的山峦都起了冥歌,悠远吟诵,毛骨悚然。
玉英好奇的只是……今晚夜色清净,星月正好,无风更无雨,这女子大半夜的突然出现,打个什么伞?山上山下的也没什么人烟,若说是个想要勾人魂魄的女鬼,不慎因为青华的到来被引了出来,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只可惜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排场吧……难不成如今的女鬼都流行起了这身行头,好来勾引凡间公子?
问题是此人满身就写着我是女鬼四字,足可证明如此装扮实在不是个好装扮,若是玉英来,她没准会考虑把自己弄得飘飘欲仙一些,比如白衣肃静,看似纯洁实则邪恶,这样不是才比较好勾人魂魄么……俗尘男子多是喜爱仙女胜于女鬼,这乃是真理,而此女子满身血糊糊的样子……
玉英着实是看不懂六界审美了。
于是龙座上重伤的小神仙被新奇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好似这一身阴寒气突然就被吓得散了,不知怎么就福至心灵,鲤鱼打挺一样坐了起来,可悲的是,她声音没来得及恢复,喉间干涩,憋了许久没说出话来,只能兀自在青华身后指着那突然乍现的红衣女子,比划了半晌想提醒他当心。
夜半女子,非鬼既妖。
结果这不鬼不妖的红衣人转得一手好伞,直直地晃花了殿中数双眼目,青华微微扫了她一眼,好似也没明白来者何意,有些怔住地望了望,片刻回过神咳了一声,竟然还清冷冷地问了一句,〃你可知同光在何处?〃
背影之凛然,堪称洁身自好的一代典范。
身后兀自围观的玉英不禁扶额,她都觉他不解风情,这般时候总该是一阵诡异丝竹,然后公子登场,叹一句良辰美景,再婉转地执手佳人,花前月下,伞中情意,再寻个僻静角落,两人情话绵绵,良宵共度……
但这青华声音本就干净,这一正经地问话,更显得同此刻勾人气氛格格不入,玉英着实伤感,如此下去自己岂不是无戏可看?
她拉紧了青华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袍,手指抚着那些云纹打定了注意不要出声,静观其变 。
艳光伴着婀娜身姿再进一步。
那红衣女鬼果然是遮遮掩掩,欲拒还迎之态,非要将那不伦不类的一把油纸伞舞出天女散花之势,这一点倒是掐得极准,男子多半是喜欢朦胧美,越朦胧越可勾出几分遐想,而人的弱点也是遐想,这玩意着实不靠谱,比如青华梦里遇见的仙女姿容之美冠绝神界,按着遐想而言,青华该遇见那个命中注定遇见的人,可惜他遇见的玉英面相丑陋……
女鬼笑而不语,怕是想着不能露出分毫,本已经看不见脸了,再不说话,一定可达最高的朦胧境界,却不想笑声可以出卖一切,玉英不由摇头叹息,这声音可不算美好,毫无娇柔之气。
青华干脆也再上一步,忽然抬手按在了那翻飞的纸伞之上,瞬间一身青衣染了红光,指尖轻点,止住了伞边,他再度开口问道,〃同光在何处?〃
这句话却已经加重了语气。
玉英那颗贪财心三百多年没拿出来晒一晒,这会儿突然动了三两,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焦急。
魑魅魍魉刚过,却又有画皮倾城,那女子忽地咯咯娇笑,笑得阿白伸出爪子来在空中抓了一把,似乎都觉十分要命,玉英只得努力动了动手脚,将这小东西抱在怀里,示意它乖乖看戏。
女鬼伞边翻了个花样又抬起些,完全挡住了脸,举手投足摆出了十足的勾引架势,眼见着青华盯紧了自己,干脆一步一退,却似引着他往外去,那姿态实在太过魅惑,看得玉英心里一阵不舒服。
青华却根本没打算跟着她走,竟就那么拂袖绕开她的油纸伞,熟视无睹般想要放着如此投怀送抱的温柔乡转身离开。
于是那女鬼也实在急得快要吐血,干脆斜斜一倒,直冲着青衣公子软绵绵地靠了过去。
无奈这角度和力度因为伞的遮挡有了偏差,刚好青华乃是打定了主意找到同光救人要紧,片刻耽误不得,脚下生风,迅速地往前,早已超越了她所能及的范围,这偏差便不是一星半点。
玉英眼看着那一袭丽影噗通栽倒在地……
她终于坐不住了,缓了口气笑得险些呛住,〃疯子……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青华听着她醒了赶忙回身想要过来,却发现玉英目瞪口呆盯着地上摔倒的女鬼,颤巍巍地伸了手,他只得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过来,这才发现地上的女子摔开了油纸伞,一张脸面满是怒气,忽然起身干脆盘腿坐在了当下。
那是……那是……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评价那张脸,倒是玉英先开了口,她反应过来,上下端详了半晌,很是中肯地说了一句,〃同光,你这副样子十分妖孽,可喜可贺。〃
青华终于肯定地得了出结论,这人果然将自己描绘得浓墨重彩,轮廓妖孽非常,细看之下才能看清是个男人脸面,明明美得过分,却又凛然带了不同女子的英气。
玉英这边戏一看完,精神松散无趣,彻底又觉出了胸腔之间阴寒难耐,果然这精神力量乃是关键,她靠在龙座上喘气,却迷糊糊地见着那一身红衣指着青华破口大骂。
同光恢复了正常的声线,却仍旧有些模糊俗尘概念,玉英一直觉得他说话乃是一种极其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这时绵绵不绝,开口唾骂开,〃不识抬举!本高人为来迎你,不惜翻出了我家娘子当年成婚吉服,投怀送抱你却连正眼都不看,你……〃
同光骂得自己都累了,扯开一些红裙露出里面的墨色绸袍,邪气而又妖孽十足地坐在地上,他挑了眉眼,红唇灼灼,忽地上下望了望青华,又看向了龙座上的玄衣小神仙,低了声音说道,〃前生因果还是逃不开。〃
青华正被同光弄得有些诧异,没注意这人絮叨叨地都说了些什么,他怎么想也没想到玉英的师傅竟是如此邪气的美人……还是如此品性……他停了半晌,还是觉得正事要紧,于是只得说道,〃同光师傅,英英不慎受伤,恐怕只有你能出手相救。〃
墨衣男子还带着妖艳的妆渍,指尖上绕了三两红绸,听了这话立时站起身来,绕着青华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英英?〃
这般亲密么,自己不过睡了几天养精神,让这青衣人得了空同她上山,这会儿……就叫起英英来了?同光目光瞬间变得危险,忽然敛了笑问道,〃你是谁?〃
〃青华,苏州人士。〃
同光利落褪下了那身红色女裳,听见这话想起来,〃你是青华帝君投生为人,啧啧……这脸面,果然和那尊石像一样。〃这人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地,而面容着实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