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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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忽地急起来，简直要出了泪，不住地喊他，只怕如今到了梦醒的日子，原来一切都是幻象。
她冲到东边的长廊上四处叫嚷，巨大的石像依旧凛然而立，却没了一丝活人气息。
〃青华？〃
终于有了声音，却似从苍穹殿之后悠悠传来的，声音的主人打了个哈欠，很是不屑地说了句，〃别吵了……急什么！你那疯子守了你三日，连为师都不准多看你一眼……他这才出去走走，吵吵吵……你们一个像死了娘子，一个好似守了活寡，聒噪得很。〃
说完了同光又野气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透过数到墙壁传来，却清晰非常。
玉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正巧靠在了天尊石像之下，漫长的衣带乃是上好的紫晶所佩，百年之后依旧洁净如新，照得人影清晰，刚巧做了镜子，她一回身才见得自己满脸焦急，双眼通红，着实算得没出息。
她是真怕他忽然便不见了，那么今生的等待仍旧归于一场遥遥无期的苦刑。
玉英拖着自己长长地玄色羽衣往前走，一路顺着山巅上的长廊绕至了苍穹殿之后，长廊蜿蜒而开，极尽漫长，翻越而过连接起了两座山峰，尽头处是一方开阔的莲花形高台，东西两侧的长廊都在此处汇合。
这便是苍穹殿正后方的试炼台了，形似凡间庭阁，做了巨大的青玉莲花样子，却又规模大得多，乃是悬空之所，背后是一整面高大的阴阳图谱雕刻于白玉墙壁之上。
玉英走了许久才到达，脚下便是悠悠云海，她一身羽衣走在其中却似乘云而来，她自然清楚得很，这看不清深浅的空荡浮云，便是传说中的万丈深渊，昆仑墟。
她定下心来才想起，若是青华自己一个人四处走，恐怕必是要走来这里的。
所以她迎风而至，拉拢了自己衣裳，眼望着那扶着云海之中默然独立的青衣之人，停了许久不曾开口。
这里就是三百年前六界惊荡之所，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够望见苍穹殿之后，沧海桑田之后，昆仑山上所有一切都恢复了冷清模样，那殿后曾经制了天尊九龙依仗，曾经有冥主驱使十万鬼卒，而谁也看不清的深渊之中也曾经有蚩尤之怒，魔火烧尽众生信仰，誓要再塑一个天地。
但如今什么都没了，连青鸟都不曾回来看看。
他们所能够记住的画面中，青华帝君便是在虚空的云浮对岸望着她，在苍穹殿后生生剔除了仙骨，受尽那几乎要灰飞烟灭的苦刑，想要陪着她一同死在这该死的天道之下……而玄女被迫从这一方的试炼台跳入昆仑墟……
那样炙热的火，烧尽了万年怨毒，连天尊都奈何不得，她却真的跳下去了。
〃我会陪你，不管还有多少个百年……〃
漫漫云浮，隔了三百年的距离，凡人的几生几世。
也不算太晚是不是？
她终于开口唤他，〃疯子。〃
青华回首，点点云雾之后今生仍旧有人玄衣而立，可惜看不清脸面，也变换了声音，所有的一切都不再一样，可他却还是伸出手。
他微微闭上眼睛，黑暗里没了任何凡人感官的影响，只剩下唯一本能的直觉。
她答应过会陪自己百年的，不过还有多久……
玉英只是笑着走过来，衣袂翻飞，满心的话都在看到那双熟悉的凤眼之后变得不再重要，所以这一世青华公子遇见的小神仙坏坏笑着，只是问他，〃你饿不饿？〃
他那双凤眼浮起来的笑，云海动容，青华微微摇首，示意她走过去。
脚下昆仑巍峨。
青华用自己的外袍抱住她，玉英很想告诉他，自己好歹是个仙人，这点风总还是受得住的，就算受不住，仙人也有仙人的办法护体，何苦用他这般费心？
巨大的莲花瓣散开，每一片都足有一人多高，缝隙指尖可以探首看见台下悬崖，风过云海，散开的地方在白日可以看清，极深的地方皆是火红魔怒。
他站在这里看着当年的一切，微微开口念了一句，〃前生的我却比如今像个凡人了。〃玉英没说什么，蹙眉想了想，却终究还是支吾着说，〃是……青华帝君很是狂妄，却也自私得很……宁愿看着六界遭劫却不出手相助……〃
青华侧过身来盯着她望，〃你为什么知道如此清楚？你是不是……〃他不远千里费尽心机，终于上了昆仑，终于登上了苍穹殿。
唯一少的，便是故人一诺。
她又何曾不懂得？
玉英赶紧摇首，心里却发了虚，她这副脸面丑模样，不但没有仙人之姿，连当年玄女一缕青丝都及不上，跟不用提什么温柔风仪……唯一算得上占了好处的就是，她不知怎么套着一件青华故人当年的衣裳，也不知怎么着了魔，总记得那些画面，这样算起来，三百年后的她占尽了天时地利，空要落个人和在手，这心里却又怕起来。
青华见她极匆忙地止了自己的问话，没再说什么，只仔细望她气色，半晌叹了口气，〃你放心，魑魅鬼气定是能驱的。〃
这声音缓得太过温柔，自玉英幻化而出，她最常见得的便是故作神秘，实则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光师傅，如今突然见了青华，他明明是个凡尘公子，却有天人之姿，便做那满山的水玉，叮咚咚全都软在了玉英心上。
越想便越觉得心里那哽着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天上砸了十万冥币落在她头上，这小神仙死死抱着却又忐忑，确定自己是真着了魔。她手下抓着青华不放，就好像这试炼台上的风真能把她吹跑一样，一听见青华怕自己担心，赶紧点头。
他笑起来的声音更比玉料清亮，干干净净，青色的袖口带了风舞，抬手过来拍她的头说道，〃你这表情像是偷儿。〃
确是个偷儿，她却只想偷个大男人关起来，占山为王，不要轰轰烈烈的殉情生涯，只要今生朗月舒云，执手在这山上看尽长生。
两人安静地顺着试炼台逛了片刻，玉英见他衣袖舒展，这江南的绣迹乃是珍绝，果然不同凡响，刚一错开眼目，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她伸手就扯了他袖口来，〃你这是……血？〃
点点洇开的血色竟染开了银线。
青华翻手自行望了望，表情没什么奇怪，只压了下去说了句，〃方才攀上这高台撞了手。〃
玉英一想这地方高耸入云，他一个凡人顺着回廊逛上来也算不易，心里觉得好笑，故意开口气他，〃可惜你这青华帝君做了人后如此落魄，连些力量也不剩。〃边说边顺势自然地拉了他的手，想看看可伤了。
好像是……腕子上……刚凝的伤口，活人血气，她忽地想起了方才殿里……
没等玉英理清前后，青华却忽地拉回了袖口，还顺着她的意思恭恭敬敬，〃是，玉英仙女说得极是。〃
吹捧乃是第一好用的招数，就算不说那些美若天人的屁话，天下女子也是爱人称赞的本性。
小神仙立即抛开了纠结之事，高兴得想了想那尊石像的高度，又想了想如今的青华，果然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便做个不那么名正言顺的散仙也平衡的多。
待得他骤然松开了她，玉英才觉出青华掌心暖意温缓。
可惜她用尽了三百年的柔肠，于这青衣公子而言却淡得全不曾知晓，他只觉玉英现下说什么便听什么，实在难得，而她愣愣盯着自己的模样乖顺万分，青华心情大好。
可惜没等片刻玉英却反应过来，她正被满眼迷茫茫的云浮弄得憋屈，只觉有话便该一口气说出来，总好过自己日后也要后悔，也来跳这深渊……
〃疯子。〃
〃嗯？〃
〃你欠我一命，这恩情你可记得？〃
千岁霜漠，红颜青锁，狭长的凤眼点点滴滴透出一方晴空，前生痴妄，而他今生安和，秉性清淡，但这气度却是与生俱来。玉英正摆出一副施恩者姿态，只抬眼，却见青华倚着青玉石台角，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立时她这脑子轰地就拧成了结，纵有满腹的坏主意也统统被降得妥帖。
于是话到了嘴边，却生平头一遭不敢说。
青华等了半晌等她说些什么，不见她开口，问了句，〃如何？你想我如何报恩？〃
〃这山上清冷无趣，没有凡尘富贵，也没有江南景致……〃玉英环顾四下把话咽了回去，〃啊……你有没有见过鬼？〃
小神仙灵光乍现，青华却满脸疑惑。
那日她玄衣随风，不似仙女貌美，但到底托了气氛的福，绕着漫长的银色头发站在试炼台之上，脸上的伤疤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怖。
何况玉英自己总觉眼下这般光景，略尽地主之谊乃是必要的，毕竟感情需要培养，情意之事大概皆是灵性初通便要懂的，她三百年来的朽木心思总算开了窍，更加上自私的念头总是不罢休，如今红颜白骨，锦绣成空，她不是玄女，能抢得的，无非便是个今生相伴。
但这山上如此凋零，能去走一走的地方，无非便是……
她拉着他经过殿前的时候还望见那些大红灯笼，说是烧了什么引魂草，这倒应了，也不知那老头是不是真的有些本事。
玉英吊着这灯笼，却真等来了记忆里那身青衣的男子。
满面阴气。
她指了指大殿正西端，他便随她过去，进去只见一面巨大石墙倾塌崩坏，也不知过去多少年，因那墙壁崩裂而至风雨淋漓，竟在墙角处葱葱冒出了些绿意。
是座规模略小的偏殿，正中巨大的玉石四分五裂，依稀还能见的当年此处布下的无数阵符，青华诧异地盯着正对面的石墙，已能明显觉出此处风水突变，鬼气森森。
那墙后震裂的缺口……怕是通往了未知幽冥界。
青华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拉住了往前去的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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