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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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胎心里委屈得受不了,呜呜地就要哭,陆安晴怕他惊了别人,只好轻声冲他做个摇头的动作,虽然声音不大,但想着琅琅似乎能听清,于是她哄着,“好了,你别哭,你和你娘亲都不会有事。”
春风拂面,辛夷花又开得艳了,陆安晴时常想起苏州那一片,相比之下,仍旧是那城里的水土养人,连草木也一样,这皇城总沾金贵,繁华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倚着靠着,余光之中总有那一点红光,灯笼里的小婴孩原本顽皮,这会儿却也嘟着嘴不说话了,他万万不愿意被那个鬼里鬼气的男人威胁,可是眼下没办法,只好等下去。
一直到了傍晚,同光再度回来,却端了碗温热的莲子粥,扶着陆安晴喝下去,“里边放了雪莲,以往我在昆仑山上,见过有只小狐狸几百年来不断吃它,竟还真修成了妖,想来不会半点用处都没有。”
边说他边回身看了看窗外树梢,放心地又回身替陆安晴拉好被子,不想她却伸手散了散闷热,只道,“我觉得好些了,想起来动动。”
同光见她喝了粥下去,自然肯定是要热的,可叹他这几日也努力去看了几本人间医书,思来想去地觉得她这么躺着气血更加不好,于是他也就应了,扶着人起来,半晌有些恼怒道,“我真想就这样再断了你的轮回,可惜如今即使我有这份心也做不到了,三百年前……天尊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活该他滚回洪荒!”
似乎一提到三百年前的昆仑山,同光就爆发出无法抑制地狠戾之气,他似乎恨死了当年的变故,开口便要藐视天地,视天道如无物。
陆安晴只好叹了口气,“你这便是偏激了,人命有限,连我都知道擅自篡改生死法则便要天理不容。”
“天理?”他冷哼一声作罢,见她慢慢地往窗边走了走,解释道,“玉英的孩子是仙胎,但你不用怕,他没什么力量作乱,挂在那里只为困住他而已。”
同光不过说了三言两语,灯笼就被吓得一阵颤抖,琅琅又要哭了。
于是冥主大人烦闷起来,看了看陆安晴就要往外去,“我让他永远闭嘴好了,省得吓人。”
身旁女子却急忙阻拦,匆忙之下直接拉了他的手,“好了好了,没事的,为了我在这里养病,平日花苑再没闲人进来,不会被人知道的,你别吓他就好了。”
同光也便不好说什么,却看她靠着窗户冲红灯笼招招手,似乎那孩子就消停了一些,于是陆安晴难得笑得高兴,说了句,“你带他回来那日我起不得,也没见过仙胎什么样,今日倒好些了,趁着没入夜,你把他抱下来给我看看可好?”
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不忍心看她失望,尤其人在生病的时候便会自觉心绪惆怅,难得同光看着琅琅能勾起她一点欢笑,何苦又去说那些可怜事呢,于是同光也就挥手将那灯笼掠了过来,仙胎一阵惊叫,却被放到了陆安晴怀里。
琅琅这才出了结界,几日闷在树上让他很难受,这会儿松快多了,可眼睛透过红纸瞥见屋子里还有同光,他仍旧不敢说话,不过屋内的气氛倒真平和下来了,连日来的病气也散了一些。
春日,但陆安晴仍旧用两件薄衣挡风,她坐在桌旁哄着怀里的小孩子一直笑,好似也艳羡起了人家的日子,叹道,“我原本不喜欢玉英的,现在又觉得她比我有福气得多,是个不错的姑娘,好歹她能留下个孩子来陪着,这样多好,是不是……琅琅?”
灯笼里的火苗柔和下来,陆安晴笑得止不住,“真是乖巧的孩子。”边说边端详起来,竟忽地有些难过,“真真像他那双眼睛,孩子虽小,但这眉眼……”
同光默然背过身不愿再听,陆安晴抬眼看了看他,软下声音问了句,“今日的粥火候极好,公子可愿屈尊,再为我盛一碗来?”
他有些诧异,回身望她,却见陆安晴说得很是恳切,片刻竟让同光有些懊恼,“可我想着一向做不好……就只做了这一碗。”
她略微失望,又咳了两声,于是冥主大人立即松了口,“无事,我再去煮一些就是了,难得你想吃点东西。”说着便出了门去,临到门口,他回身看了眼屋内,只看着陆安晴抱着红灯笼上下逗弄,真心开怀,也便放了心。
木门掩上,外边终究入了黄昏,陆安晴细细听着屋外再没动静,忽地撑着桌案起身,只提了红灯笼问他,“好孩子,你只告诉我,若你能出了这府里,可认得如何去寻你娘亲?”
小仙胎仰着脸点头,“琅琅是仙胎,若不是被那个鬼里鬼气的人抓走,再远我也能知道娘亲在哪里,何况我还有哥哥,哥哥也很厉害……”
陆安晴再顾不上听他多言,提着他推开门看看,这个时辰召露应该带人去熬药了,于是她干脆咬了牙,憋了口心气撑着病体走出去。
这么多个月了,陆安晴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出来,没两步便觉屋里屋外的温度仍有差别,风一吹下来,她额上不由带了冷汗,虚弱无力,可若不努力走出去便日夜良心不安,以往她不甘心,总要和那个丑姑娘比一比,虽不带恶意,但到底因为自幼起的荣宠让她放不下身段,总伤了人,如今病下了,她万万不能再害了人家母子。
哪怕只是为了来生积德,她也不可能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同光要挟。
一直到府中后门处,陆安晴才松了手,红灯笼压根没想到她提着自己竟是要放自己走,欢欣鼓舞地在半空之中绕了两圈,还看着她嘻嘻笑,陆安晴赶紧支开门边的守卫,让他快些离开。
后门两侧夹了高墙,恰是风口,树下的女子面色惨淡,长长的头发不及挽起,却是急了,“快走吧,我不用你感谢,原就是为了我才惹得他出此下策……说穿了也还是为我自己,我不能再害别人了。”
大风一过,红灯笼果真再也看不见了,她呆愣着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胸口却是股股地热气往上涌,两边避着的守卫本就担心,这会儿探头出来望望,脸色都变了,“小姐?安晴小姐!”
半空之中幽幽一句糯糯的童音,“你是个好人,漂亮的好人。”
陆安晴终于松了一口气,可那手脚却都不听使唤,眼看着回去的路近在眼前,却又走不到,这样病了,还来受凉……她觉得手足瘫软的时候早便晚了。
而苏州今日傍晚却真真门庭若市,家家户户都来参观青府门前那队马车,坊间的说法是,“我看青华公子一定是被哪位女神仙救了,他生得好,又有点……咳,仙风道骨那气态,总有奇遇,死不得的!”
而苏州赌坊里近乎两年的赌局终于落幕,“我便说青华公子未死!哈哈哈,这可真是玩得大了!”
一条原本宽阔的长街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来围观青华是不是完好如初的回来,而不是诈了尸,没想最先老泪纵横的人是麒生,他还是一副小书童的样子,对于自己的特殊之处半点也想不起。、
阿白一到了苏州就直接变作小狐狸的模样,蹿下马车四处去看热闹了,这会儿也没见踪迹,于是车里只剩青华玉英两人。
小书童见车马停当,抬眼看着青府两个大字的匾额噗通跪下就要磕头,嘴里念着,“老爷……我可算把咱家公子送回来了……老爷哟!人言落叶归根,我麒生总还是江南人,死也得回来死哟……”他跪到一半,动作硬生生被马车里的人打断,那人声音凉凉道,“见了我爹再跪,眼下就别跪门板了。”
麒生一腔酸楚被打了个结,只好抹抹眼泪郁闷地吟道,“公子,我这可是少小离家老大回……”
与此同时,马车上冷不丁跳下个仙女一般的姑娘来,长长的玄衣也顾不上拖拽,她的手还被身后一袭青衣的男子扶着,这位跟着下来的人惹得四下一阵惊呼,自然就是青华。
他只看了看麒生思量道,“少小离家没看出来,不过后边的鬓毛衰倒真是说得不错。”
于是麒生受到打击,拨弄着头发琢磨自己是不是真的饱经风霜不复当年,而左右邻里百姓却不断在赞叹那所谓的仙风道骨,还有人喊了句,“老子早就和婆娘说过,青府上的公子是仙童!”
他那婆娘自然不长见识,伸手就去掐他。
玉英一听这话噗嗤笑翻了天,借着晚霞打量自己夫君,她可怎么也没从青华身上看出半点仙风道骨,于是她只好也学那婆娘想去掐他,不想青华先一把拉了她的手,向左右好奇的人群略微表示感谢,笑了笑就往家中走,留下麒生在外一通胡编乱造,拍着胸脯自豪道,“看见没有,那就是我们少夫人,公子娶回的仙女!”
“可我怎么瞧着,她和以前那个……那个妖女……穿着一样的衣裳,而且,都是白发!”
玉英走到门边,脚步一停,她重回苏州,没等感慨就被气氛感染了,还不及伤怀,如今一听这话,才想起自己当日仍是个丑姑娘的事情。
还有个问题是她一入人世就纳闷的,明明……明明她这头发是银色的好不好!
可是群众的议论能力带着很强的修复能力,他们随即继续开口道,“哦,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早前那个妖女学了仙女的皮毛,装作仙女的样子跑来苏州作乱!如今仙女真的下凡了,这可让我们见了真容!青华公子好福气啊好福气!”
好福气的公子轻声叹道,“我们回家了。”
玉英点头,这一次,她终于和他一起回家了,只是……人前总是要笑,可一到了人后,他们两人终于还是要面对家里素白一片的景致,青华带着玉英跪在爹爹门前,一直跪到天明,却只听见屋里人声音苍老,却已然是万事不愿再挂心,“你不该给我跪,若要跪,带着你自己娶回来的少夫人……去你娘亲的祭坛跪!”
玉英想进门去同青老爷说说话,若一直这样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