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梦-第8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看着华眉离开,香宝转身,竟然看到了勾践。
“吴王命我来送华眉最后一程。”见香宝看着他,勾践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又是试探,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是谁?”香宝看着勾践。
“什么?”
“下毒的,是谁?”
“华眉。”
“不可能。”香宝微微咬牙,“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夫差。”
“有些事情,不知道你会比较安全。”
香宝忽然倦极,不想再理会,低头转身就走,刚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便差点撞上一个人,是郑旦。
香宝呆了呆,她在这里多久了?
郑旦拉着香宝进了拐角处,彻底从勾践的视线中消失,然后才放开手,没甚表情地看着她。
“你想知道下毒的是谁?”
“你知道?”香宝惊讶。
“越女。”
“怎么……可能……”香宝惊住。
越女她,又在这一场阴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怕是今生都无法遇到甘心为她画眉之人了。”侧头看华眉离开的方向,郑旦的声音淡淡的,“那个傻瓜竟然就这样顶下了所有的罪名,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越国。”
郑旦嗤了一声,颇为不屑的样子。
“也或许是因为她有不得不听从勾践的苦衷,也或许……她爱上了那个永远不可能为她一世画眉的男子……”香宝低头,声音极轻。
初见那个橙衣的女子,柳眉凤眼,十分泼辣的模样,她转身盈盈一笑,环佩叮铛,“我是华眉,叫我华姐姐吧。”
……
“是吗,那真是悲哀呢。”郑旦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凄楚。
华眉为何甘愿赴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只是她再也不可能亲口说出来了。
“还记得去拜祭思茶和秋给的那一天吗?”郑旦忽然开口。
香宝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样多的血,那么多如花的女子倾刻间凋零,怎么会不记得……
“那些杀手,是君上派出的。”郑旦轻飘飘说出真相,嘴角尤带一丝笑意,也不知是在笑谁。
香宝愣住。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傻一点,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护着,多好。”郑旦看着她,“可惜我没那个命。”
“你怎么知道的?”香宝垂下眼帘,问。
“我亲眼所见,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君上还派出史连来杀我灭口,还记得我请你到揽月阁的那一晚吗?”
香宝记得,那一晚她在揽月阁里救了受伤的史连,“那天大王也是你刻意请去的?”
“对,史连是来杀我的。”郑旦坦然承认。
“君上那么做,是想嫁祸伍子胥?”香宝忽然轻声道。
“你也不算太笨。”
香宝默然,忽然记起那次狩猎,夫差为了追鹿闯进密林深处,伍封用言语激她,要她一同入林寻找夫差,结果她在林中遇伏,她一直以为是伍封要杀她,如今看来……
“我想,那一日在我们去墓园祭拜之前,华眉就已经知道君上的计划了。”
“为什么这样说?”香宝一震,抬头看她。
“因为她奉命保护你,你自己回想一下就会明白了,变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浴血逃生,你呢?”
是华眉,眼见着那些人死在她的面前,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她根本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是华眉第一时间拖着她躲了起来。
那一日,也是华眉匆匆赶到醉月阁,告诉她秋绘为了拜祭思茶而被云姬扣下毒打。然后,在她也挨打的时候,夫差那么巧便出现救了她,再然后……夫差同意她出宫拜祭思茶和秋绘。
当时,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可是现在,所有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都重新连接一起,真相呼之欲出。
“所以我真是嫉妒你,不管有多少危险,你永远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郑旦看着她,道。
出乎意料之外,郑旦竟然和香宝平平静静地聊了一个下午,或许……是华眉的离开,让她们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吧。惊觉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暗了,香宝和郑旦离了揽月阁的走廊,各自回自己的寝宫,仿佛从未如此交谈过一般,又成了陌路人。
华眉被处死的第五天,夫差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勾践也在被邀请之列。
王座之下,勾践安然饮着酒,伍子胥黑着脸,伯嚭在夫差座下陪着笑,气氛诡异至极。酒过三巡,夫差忽然放下酒杯,道,“今日宴请诸位,是因为寡人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忙放下酒杯,停止了交谈,仰头洗耳恭听。
“越君勾践,对寡人忠心耿耿,寡人为表心意,特许勾践携同夫人家臣一并返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夫差一语惊人。
大殿之上一片静默,众人皆呆愣住。
“大王恩典有如江河日月,微臣永感大恩。”正在一片静默中,勾践的声音忽然不急不缓地响起,勾践起身跪下,以头抵地,“微臣必定年年朝拜,岁岁进贡,以感谢大王的恩德。”
夫差扬唇不语。
“万万不可!”伍子胥猛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大声道。
“越君对寡人忠心耿耿,若非有他,寡人今日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了呢。”夫差笑道。
“勾践这厮狼子野心,请大王三思!”伍子胥继续谏言。
勾践仍是恭顺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没有开口为自己争辩。
“伍相国多虑了。”夫差不急不缓地啜饮着杯中酒,冷眼看着伍子胥心急如焚,面红耳赤。
“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伍子胥气急,转身拂袖而去。
“吩咐下去,明日再设宴,送越君返越。”看着伍子胥气呼呼地转身离去,夫差笑道。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一旁,伯嚭忙大呼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俯首,连声大呼,“大王英明……”
在一片歌功颂德中,夫差扬着唇缓缓走下殿,狭长的眼中幽黑一片。
身后,那声“大王英明”久久不散。
站在殿外,夫差仰头,忽然道,“你也在疑惑吗?”
黑暗中的人影没有回答。
“勾践是个人物,留不得,杀不得。”夫差转身,看向黑暗中的人影,“留他在身边,寡人在明,他在暗,与其养虎为患,不如纵虎归山。”
“是因为她受伤吗?”黑暗中,那个人影忽然轻声道。
夫差笑了起来,“也许。”
六、返越
勾践返越那么大的消息,几乎立刻在宫里传遍了,香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逗着司香玩。
“你说……勾践今天回越国?”笑意微僵,香宝转身,看向梓若。
“是啊,听说昨天夜里大王在宴上说的。”梓若道。
“娘?”司香见香宝面色有异,抬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香宝却是置若罔闻。
勾践,他终于如愿了……
这一次夫差中毒,原本就是他为能够顺利返越所作的铺垫吧,明明一早就是这样打算的,却在她慌乱无措的时候,故意那样套着她的话。
多可怕的人。
没了玩闹的兴致,香宝安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香宝关了门一个人在房里,连窗子被风吹开,她都没有起身去关。直到感觉身后有人,她才回过神来。
“范大夫。”她看也没看,便笑道。
站在她身后的范蠡微微一僵。
“你是来道别的?”没有转身,她轻声开口。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她转身看他,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看着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她,仿佛想牢牢记住她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开口,许久,他转身要离开。
“范大夫。”她忽然开口。
他的脚步顿住。
“密林那一次,刺杀我的,是你吗?”她问。
他猛地一颤,回过头来。
“是你吗?”她问。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终于开口,满目萧然。
“嗯,我知道。”香宝笑着点头,她当然知道,若真是伍封,那一次,她早死了吧,哪那么容易便逃出生天。
“香宝……”范蠡忍不住上前一步,似乎想碰触她,却终是生生地收住了手,“越国已复国在望,无须太久,你……可愿等我?还了君上的知遇之恩,天涯海角,无论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他急急地说着,仿佛一个急于求得承诺的孩童。
“夫人,夫人!你开门,开开门呀!”门外,梓若的声音响起。
范蠡仍然看着她,在等待一个承诺。
“夫人一个人在里面很久了,快把门打开……”梓若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香宝定定看着范蠡,他也看着她,不动。
有人在撬门。
“还不走?”香宝忽然道,“若是他们闯进来,发现范大夫在我房中,只怕君上的计谋再妙,也脱不了身了。”
范蠡后退一步,神情有些狼狈。
“咣”地一声,门被打开,梓若闯进房间的时候,只见香宝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面上无喜无悲。
“夫人,你怎么了?”
“头有些疼,吹吹风。”香宝侧头,笑。
公元前490年,勾践携同夫人、家臣一并返越。
勾践返越后,即将国都由诸暨迁往会稽。
“迁都?”斜斜地靠在软榻上,夫差笑着抚了抚腕上的齿痕,“寡人以为他应该更沉得住气才对。”
果然还是难忘会稽山围困之耻么?
最寒冷的季节过去,园子里的老树抽出新绿,又是一年春天。
一转眼,勾践返越已有三年,史连却仍是留在吴国,或者……他是被丢弃在吴国的棋子,亦或许……他的留下,又是勾践所布下的另一个局。
夫差聚集了吴国所有的工匠,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梓若姐姐,门外有人要求见夫人,说是有故人来见。”香宝刚刚喝了汤药躺下,便听到有丫头悄悄对梓若道。
“夫人刚睡下,让他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