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轮回-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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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国皇宫内河与外间大河之水相通,只是通过若干水道引进这深宫,在清澈的河面下水流颇急,欧阳不一会便被冲到宫外出水口。这出口位于皇城外护城河一水草高耸的隐蔽之处,与欧阳猜测的一样,出口粗如儿臂般的铁杆也已被人齐根削去,露出大可容人出入的缺口。这时的欧阳已无以为继,适才的水道距离不短,错非欧阳水性不错,到这里早已窒息而死。一出水道,欧阳近乎本能地挣扎着向上浮,奇异地,身体在霎那间恢复了自由,随着欧阳的动作猛的冲出水面。欧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这赖以生存的清新的气体。
等欧阳喘息初定,一个物事又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包袱,就挂在水道出口上方的城墙上。欧阳游过去,轻轻取下打开,一件灰白的布衣露了出来,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瞥,欧阳只能苦笑。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如可见字,当已生还,衣物银两,权作谢礼,速离。下款赫然是泉溪。欧阳这时也不知是要感激他还是要骂他了,不过对泉溪不顾一切也要自己“消失”的决心倒是领会得彻底。看着手里的东西,欧阳喃喃低语:“你还真是忠心啊,千方百计要除去我这让你主公伤神失态的祸根,真是用心良苦了…… ”
欧阳身穿灰白破旧的布衣,蓬头垢面地穿过城门,安然远离。那身原本八成新的布衣在他有意的整饰之下灰黑一片,恍似许久未洗,衣上布线疏离,都磨得快破了。人也大变样:整齐晶亮的乌发打散了,湿漉的发上落满尘土,掩饰了原本的光彩,纠结粘连在一块。乱发遮盖下的脸面上皮肤粗糙黝黑,歪鼻,扫眉,外加一道斜划过脸颊的狰狞伤疤。走路的姿势也是另外一个人:一瘸一拐竟是有点跛,躬身驼背,瑟瑟索索。所有这一切再加上同样粗黑脏污的手上抓着的一个破瓷碗,现在的欧阳即使是完颜当面也很难将他认出来。全身上下唯一的破绽就剩下无法遮掩的眼神,因之欧阳时时垂眉低眼,眼皮耷拉着只剩下一条隙缝,整个人看起来活生生一个可怜卑贱的残丐。这样的打扮让欧阳赶在宫里察觉之前无惊无险地出了城,离开了这座盈满是非的都城。
作者: 规约 2006…3…31 15:11 回复此发言
48 回复:《另一种轮回》 by 鲜包子
一出城,欧阳仍保持着那个样闷头疾走。虽是希望离得远点,可是靠的毕竟是两条腿,天黑时也不过走出几里,黄土覆盖的官道在眼前蜿蜒前伸,直通天际,好似没个尽头。在晦暗的天色里顺着人烟稀少的大道又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在路旁发现个破庙。这时的欧阳早是汗湿层衣,近些日子以来疲乏的皮囊在这阵奔走以后早已负荷不了,踉踉跄跄地进了庙,一屁股挨到了地上。欧阳苦笑,当时只记得不能乘车买马出城,恐露了形迹,可就是没把这具不太中用的身体算进去。现在累成这窝囊相,不必装便将这乞丐的形象扮了个十成十。
抬头打量身处之所,和所有想象中破败的寺庙一样:衰败的景象在那残垣断壁污帐断佛里鲜明地显露,好在还有片瓦遮头,让欧阳有那么一点地方过夜,省了那野地露宿之苦——不过也好不到哪去了。
整整身上的衣裳,铺天盖地的倦意让欧阳再也顾不得其它,缩着身子很快睡着了。迷糊中似乎感到身旁有人声,可深沉的困倦感硬是让他睁不开眼,直到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踢歪了,剧烈的痛感将他硬由深沉的睡眠中揪起,睁眼一看,眼前一个凶神恶煞般的脸孔,一条腿还踏在自己身上,呼喝着:“你这贼叫化子,还不给老子起来,再不滚别怪老子结果了你这贱命……”还没等欧阳回过神来,一把憨厚的声音传来:“咳咳,胡大爷何必和这么一个叫化计较,这么一个蚂蚁似的人哪用得着您老伤神,来来来,快坐下,这个交给我小六子就行了。”欧阳身上的脚移走了,在那脚主人骂骂咧咧走开的当儿,一个人头伸进了欧阳的视线。五官端正,甚至可称得上是俊俏,可偏偏梳了个怪异的发型,让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宽隆的额头被前面松散的刘海遮住了,两鬓过多的垂发将整个脸型改变,不搭调的浓眉耷拉着,把个原本看着挺出色的小伙变成个怪汉。不过这一切在欧阳这改头换面的宗师面前形同虚设,轻易地看穿那刻意加粗的眉毛与精心掩饰的怪异发型下眼前人绝不一般的风采——这不是个普通人。在欧阳打量的时候,小六子已经说将开了:“这位大哥,听我老六的话赶紧走吧,要再呆在这庙里一准会有麻烦的。”便说边要将欧阳扶起,动作里透着与幽哉言语完全相反的紧张。还没等欧阳动,庙中忽响起一夜枭般的尖声:“怎么这里还有不相干的人没清理了,胡三你是怎么办事的?”刚才那位出脚的“大爷”这会再也神气不起来了,屁滚尿流的爬起来:“堂……堂主,小的也刚到,还没来得及处理呢,小的这脚程怎么比得上堂主大人的绝世神功呢,早起程了半晌,紧赶慢赶这会也才到这……”这胡三一遛嘴的马匹还真让那什么堂主缓下声来:“噢,那就快点,等下还有正事呢。”
欧阳听了这么久也没见那“堂主”的人影,估计是隐在一旁了。那胡三听了这话,一跨步便往欧阳行来,手掌扬起,眼看着照头便要劈下。忽然,那手顿住了,原来斜里伸过来一只手将胡三架住了。
“喂,小六子你干什么?还不放手?”胡三只顾叫骂,却没发现那不寻常之处:他那手就停在空中,怎么使力也降不下去。“小六子你这小混蛋竟敢跟你胡大爷我伸手,还不给我放下。你个小兔崽子今天才刚要见堂主进帮,这么就给我神气起来了……”
小六的手仍是稳稳地抓着,嘴里却还是那软腔:“胡大爷您大人大量,这么一个叫化子干么还要动手,没得弄脏了您老的手,赶出去不就了事了。”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你还不知道咱的规矩?堂主没来还马马虎虎留他条狗名,这堂主一到便算他老小子倒霉,一掌解决了也好让他早登极乐……”
“胡大爷就不能通融一下,这……”那小六还想再说,一下便被打断了,“我说小六啊,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不开窍啊,再不放手,慢说这老小子了,就是你也自身难保。”
庙里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小六子的侧脸上,欧阳隐约间仿佛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一撇,竟似作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还没等欧阳揣摩出来,眨眼间形势大变。
作者: 规约 2006…3…31 15:1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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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三一瞬间软倒下来,欧阳直觉眼前人影一闪,便失了小六子的踪迹,很快眼前人影一晃,人又再次立在欧阳眼前。这次是真真正正清楚的苦笑:“哎,追了这么久,还是让那狡猾的老狐狸给溜了,可算是前功尽弃……”转过头来看着欧阳,“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快离开这里为好,这是非之地多留无益……”回头四顾,自言自语:“你说我今天怎么就是忍不下心啊,这关键时候……跟个鬼迷心窍似的……”
欧阳虽然对其间发生的事不甚了了,可却也同意一点,这地方是不能呆了。正想起身,可又一次迟了——远处官道上顺风传来阵阵雄浑的马蹄声,看那声响人数不在少数,可偏偏蹄声整齐划一,一听便知道是训练有素的人马。声音越来越近了:“快,这里有个破庙,看看有没有藏在这里……”
那声音飞速接近,眨眼间便到了庙前。欧阳心里没来由地一颤,下一秒,身体却猛地悬空,一只铁臂将他整个人直带上半空,一下便闪进庙顶的破洞里。侧身一看,手臂的主人正是那小六子。只是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揪着另一个人——是那被劈昏了的胡三。
底下一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涌进庙里。鲜衣亮甲,那熟悉的衣饰入眼——竟是完国禁卫。尽管欧阳心里早有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完颜的人会来的这么快。照他原来的想法,最早也要到傍晚事情才会败露,等他们在御河里打捞查探后再分散人马四处搜索,追上来时自己早已逃出完国边境,脱身的机会大增。现在看来倒是他识见不清,小看了完颜。
一会工夫,那一队二三十人已经将这小庙里里外外搜遍了,其中几人还跳上庙檐察看,可因为欧阳他们所在是庙顶上密处的一个破洞,一般人很难发现,而众宫卫又是时间紧迫,因此在无所获下,很快掉头出去,向前方继续追寻。
庙里很快恢复了平静,三人又在上面呆了半晌,才由小六子带头下来。由始至终,欧阳未发一语,却在站定之后,赫然发现小六子投在自己身上的玩味眼神。
“嘿,那些看起来好像是禁卫哦,他们找的该不会就是你吧?”声音里带着戏谑与兴味,竟似十足的好奇。
欧阳低垂着眉眼,掩住眼里一闪而逝的精芒,嘴唇紧抿着,默不做声,刻意而为的表情配合着现在这副尊容,隐隐透出一股阴郁。
等了许久,小六子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境遇凄惨的人是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事了,耸耸肩,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不过不管那些人是不是来找你的,我都要劝你早点离开这里。”拖起地上始终昏迷的人,作势要走,却又回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送了过来:“也算你我相识一场,这个你就拿着,省着点也还能对付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