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灵蝠魔箫-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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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两个也同声笑道:“脓包、脓包。”
尹世仁笑骂道:“你们几个乱吵吵些什么?静下来,听王老前辈讲下去。我听出些味道来了,看来这里边还有许多古怪呢!”
影儿一句骂人的话涌到了嘴边,却忍住了没骂出口,只是瞪着尹世仁,看样子真恨不能杀了他。
王毛仲还是用他那种一成不变的冰冷的声音接着往下说:
“那姑娘的父亲也追了出来,叫起庄中上下人等,向各个方向搜索,结果却都没找到那个年轻人……
“那个新郎这时也醒了过来,却是那姑娘房中的一个丫头,名叫‘阿鸽’,生得方面大耳,体格魁伟,嗓音也很粗重,而且生性也极顽皮。
“这天,那姑娘正在房中,对镜偷试吉服。那年轻人曾托人捎书回家,说不日即可归来,那姑娘心中自然十分喜悦。不料阿鸽竟也偷偷穿上新郎的衣衫,笑嘻嘻地跑去臊她。那姑娘自然羞急,便一路赶着要打阿鸽,追到花园里,被她的未婚夫看见了……”
影儿呜呜低声哭了起来,哭得伤心至极。哭声在迷茫的月光水波间流动,让每个听见的人都感到了哀伤。
四个船夫都开始叹气,开始发表他们的见解:
“妈的,这种事儿谁也怪不上。”
“那年轻人在外征战之日,想必日夜将那姑娘挂在口头心里,一旦他看见那等情形,自然会跑。”
“换了我,只怕更糟。”
“这他妈的就是命!”
“王老爷子、柳姑娘,适才我们兄弟四人多有冒犯。还请两位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影儿哭得更伤心了。
柳红桥长叹一声,道:“影儿,别哭了。”
谁都明白,王毛仲讲的“那个姑娘”,就是柳影儿的姐姐柳依依。
尹世仁一直没有说话,但他摇桨时的动作已变得僵硬了。
王毛仲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他还是闭着眼睛,慢慢地讲他的故事:
“那年轻人不见了,两家人都快急疯了,那女子更是米水不进,寻死觅活的。她父亲只好发下水陆英雄帖,照会天下英雄,帮其查找此人,但未曾说明原因。她父亲终日不敢离开女儿,怕她寻短见。那年轻人的父亲为了寻找儿子,更是走遍了北疆南荒、西域东海……
“那个叫阿鸽的丫环,虽然没人责骂她,她还是在某天深夜,摸到花园里,投井自尽,从此这口井就被封了……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年轻人。那姑娘的心也死了,于是就到上万山寻了一家尼庵,出家为尼。年轻人的父亲万念俱灰,中风偏瘫,不能行走……”
影儿泣道:“华平你这狗贼,我饶不了你!抓住了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尹世仁悚然一惊,喝道:“你说的那个年轻人,难道是华平兄?”
柳红桥沉声道:“不错,正是华平。”
尹世仁怒声道:“真没想到!他妈的,他竟是这么一个冷血恶棍!怪不得他总是闷闷不乐的,原来是因为做了亏心事——不过,不过……”
王毛仲冷冷道:“不过什么?”
尹世仁叹道:“华平早已改名叫华良雄,浪迹扬州、苏州的花街柳巷,已经十几年了。现在他不过是个替妓女拉客的皮条,你们再找他,又有什么意思呢?想来他也是早知己非,但既已成浪子,便无法回头。唉……”
王毛仲恶声恶气地道:“华平不忠不孝、无情无义,该杀之极!我们没耐心等他回头。”
一个船夫叫道:“华大哥是你们的仇人,却是我们的恩人。
你们要想杀他,先得问问我们哥几个同意不同意。”
话音刚落,五条船上各腾起一条人影,跃进了湖水中。
湖面泛起了轻微的月波,仿佛方才不过是有几条大一点的鱼儿跳了几下。
谁也没料到这五个人竟会突然翻脸,弃船而去。船上的人都来自北地,或是不谙水性,或是仅会扑腾几下狗刨,一时间急得没了主意。
影儿气得尖叫起来:“华平、伊世仁,你们两个混蛋——”
小船居然开始移动了,立在船上的人身形晃动,无法站稳。
“不好!”
“他们要凿船!”
顿时兵刃、暗器一个劲儿地往水里搅,却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小船仍在飞快地滑行着,十分稳当,船上的人束手无策,影儿更是破口大骂,直将华平和尹世仁骂得拘血淋头。
不多时,前面就是湖岸,隐隐竞似是万才出发的地方。
小船停了,离陆地尚有两丈,众人都不知尹世仁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转眼间,十数丈外的水面冒出了五个人头来,尹世仁大声叫道:“怎么样,够意思吧?华良雄让尹某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识相的,赶紧北上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北人骑马,南人行船.干这水道上的活,你们不行。至于风淡泊,尹某和华良雄定会救他出来,你们尽可放心。走也,走也!哈哈哈哈——”
笑声淹没在水波之中,秋水平静如镜面。湖中的月亮,还没有圆。
*** *** ***
没有船,众人又不识水性,找来的船夫又都说不知道太湖中有这么一个叫“蝙蝠坞”的地方,即便是知道其名,也都说不知道该怎么个走法。
柳红桥一行人,急得一筹莫展。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得回扬州去找禇不凡。轻功最好、内力最深的王毛仲自然是这次任务的第一人选,孟天王随行。
如果禇不凡也请不来的话,众人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但是禇不凡将不得不来。王毛仲会告诉他,他那美貌如花的夫人掌握在众人手中。柳红桥等人坚信禇不凡知道去蝙蝠坞的路,就因为禇不凡是乐无涯的惟一好友。他不可能不知道。
柳红桥的焦急之情,绝不下于影儿。他此去蝙蝠坞,是要去找华平和风淡泊。而这两个人,又都关系着自己两个女儿的一生幸福,他怎么能不忧心如焚呢?
白蕖整日闷闷地坐在房中,像一具冰冷的石像,无论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
吴敌、白野、赵无畏三人也都愁眉苦脸的。但他们仍在坚持练气打坐,准备和蝙蝠坞的人作殊死搏斗。
他们如此甘心为柳红桥分忧卖命,所为何来?他们真是为柳红桥拼命吗?
影儿整日沉着脸,常常陷于恍惚之中,才十来天时间,她已经憔悴多了,好像也成熟多了。
客栈里的气氛十分沉重,让人憋得发慌。
结局只可能是两种:要么是爆炸,天崩地裂;要么就是死亡,沉入永恒的寂静之中。绝对没有其他的选择。
*** *** ***
八月十三。清晨。
四个服饰奇异、长相独特的男人前来拜会柳红桥。他们自称是云南“七圣教”的四大护法,要去蝙蝠坞找乐无涯算账,请柳红桥千万帮忙。
柳红桥自然肯帮忙。只要来人是副坞的冤家对头,柳红桥都一概殷勤接待。
早饭还没吃,又有河南“龙门派”的掌门龙刚领着女儿来找柳红桥,也是要去蝙蝠坞找乐无涯算账的。
他们都没提到自己找乐无涯算账的原因,更绝口不提“女人”、“摄魂术”一类的字眼,但柳红桥心里清楚,他们来此的目的,和自己的完全一样。
此后,陆续有人到达,各门各派的都有,当然也有一些不愿意透漏身份的人。
最显眼的是女人,很年轻的蒙面女郎,而且人数不少。这些蒙面女郎们都和白蕖、影儿一样,冷冰冰地不睬人。
到吃晚饭时,四下客栈里、酒店里、附近渔夫家中,都住上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武林中人。柳红桥粗粗一数,竟不下百人之数。当真可说是声势浩大。
柳红桥越来越吃惊。如果这些人都是为寻找迷失本性的年轻高手而来,那么近年来江湖上被乐无涯网罗的人也太多了。
当然,也有笑嘻嘻地赶来的,但不多,只有六个。
六个都是很年轻很美丽的女郎。她们都没有蒙面,个个花枝招展,恍若仙子。她们的笑脸像新开的百合花那么迷人。
领头的女郎约摸有三十上下,浅笑盈盈,风韵万千,正是苏灵霞。
艳名远播的“高邮六枝花”也要找乐无涯的麻烦吗?她们也有情人被囚在蝙蝠坞吗?
她们一路嬉闹着,亲切地朝她们见到的江湖朋友们飞媚眼,好像她们是准备去游湖的。
她们好像很快活,一点心事都没有。这真让那些忧心忡忡的人们气得够呛,也羡慕得不行。
她们都是些游戏人生的女浪子,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充分地展示着她们美丽的容颜,充分享受她们美好的青春。
她们从来就没有心上人,男人在她们心目中只是过客。
她们从不为情所累,活得又潇洒,又快乐。
至于她们是不是也会感到寂寞,这个世上是不是还有她们关心的人,她们是不是也渴望嫁人生孩子,就没有人知道了。也没有人想知道。
她们去蝙蝠坞干什么?
柳红桥皱着眉头,懒得理她们。左右也不过是多安排条小船就是了,反正附近的大小渔船都被重金租来了,不在乎多她们几个人。
柳红桥担心的是,这里闹得这么“红火”,会被蝙蝠坞的人察觉。若是因此而使乐无涯改变了囚人地点,或是动手杀死被囚之人,岂不是更糟糕?
奇怪的是,蝙蝠坞方面似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柳红桥已派人严密监视湖岸,防止有人乘船去报信,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人去湖上,也没有发现什么扎眼的人物。
柳红桥有点疑惑。
*** *** ***
八月十三日。深夜。
如果说,那些失去心上人的蒙面女郎无法安睡而且暗暗饮泣的话,谁都不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