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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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钱请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不喜欢这样。”老伯大笑了起来:“不是问你要钱,只是觉得你需要点化!”
“点化?”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把眼神缓缓投进茫茫大漠,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好久之后,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把目光收回来,怔怔的盯着我的脸,平静的问:“知道人在江湖最怕的是什么吗?”
“我哪儿知道?再说这和我有关系吗?”我努力使自己语气友善起来。
“当然有!”他说的相当肯定。
“当然不会有,我又不在江湖”,我的语气比他更肯定。
他终于不再笑着和我说话,而是换之一脸肃静,“那好吧!我该回家了”,说完便摇摇晃晃要走。看着他蹒跚的背影,我又忽然觉得他的话未必就没有用,于是急忙喊住他,他回头来波澜不惊的看着我:“还有什么事?”我咧开嘴笑了笑说:“能不能告诉我,人在江湖最怕的是什么?”
他语气里依然夹杂愤懑:“那和你有什么关系?”看来,我的固执和不谦终于惹怒了他。于是我笑笑说:“我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但是一定有关系。因为你说有,所以我相信就一定有。”他听我这么一说,便又满意的点着头说:“很简单,只有两个字:人情。”
我想了想,便又问他:“有多可怕?”
他说:“有了这两个字,就有了身不由己。”
四 沙漠之东(2)
四 沙漠之东(2)
其实我听不太明白,但是我还是很赞同的点点头,并不住地夸他有见地,老伯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他得意仰着头,反复捋自己那一把花白的胡子,好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又问我:“天色已经这么暗了,你为什么不自己把你的玉佩取回来”?
“怎么取?”我不解的问。
“月黑风高,你又携宝刀在手,你说怎么取?”
“你说的那是偷?”我小心的问他。
他抿紧嘴巴点头,“也可以是抢,这是个很奏效的办法。”
“可我不想”,我笑着告诉他。
老伯也笑了起来,他说:“能理解,谁叫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这个称呼很被人看不起吗?”我狠疑惑的问他。
他摇摇头,“也不是,读书人太固守原则,然而遇见没有原则的人,你的原则便是多余的!”
他的这句话绝对是有道理的,但我还是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总会有更好的办法!”然后故作轻松笑了笑。
老伯亦淡淡的一笑,“你是个好人,只是太不了解江湖。”
我笑着说:“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
“可惜你还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和神态,完全就是在倚老卖老。
于是我干脆再谦虚一点,很诚实的说:“对!我的确听不懂,所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什么是江湖?”
老伯回身指着灯火闪动的漠东镇说:“眼之所触,皆是江湖。”
“皆是江湖?可是我为什么一直都看不见?”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还没有江湖!”
于是我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对他说:“如果你问我是谁,我却告诉你我在漠东镇,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老伯的脸刷的一下拉下来,他定定的问我:“什么意思?”
我沉沉的说:“我没有问你江湖在哪里,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是江湖?”
面对我的较真和死板,老伯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奈。他摇着头大笑!却又忽然开口:“江湖无形,我该怎么解释给你听?可即便是我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得懂。”我摇摇头,煞有介事的问他:“你没说怎么知道我听不懂?”老伯还是无奈的眯着眼睛摇头。看的出来,我的浅薄和幼稚的确让他十分头疼!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终于再次开口:“恩,这么说吧!你的眼里本没有江湖,可当有人夺走了你的东西,而你又千方百计想夺回来时,你的心里便自然有了江湖,所谓江湖其实就是恩怨,是人心的欲念,是人情与人情结成的网,脉络错综复杂,险象更迭环生。人心有多险,江湖便有多恶”,老伯说的很认真,慷慨激昂。但是结果我们都猜到了,我果然一点都听不懂。我无奈的向着他摇头并告诉他说我听不懂。老伯笑着说要是我我听得懂才显得稀罕,然后起身缓缓离开了河岸。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最终一个人去了镇角的那家客栈。星光暗淡,我在冷清的街口想了一个晚上!天亮时我找到客栈的掌柜。他很抱歉的对我笑笑说:“兄弟,漠东镇有漠东镇的规矩,我不能带头坏了这个规矩”,听他的意思,好像自己也很无奈,我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忽然有人忽然冲这边喊:“漠东镇有什么样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过”,听这个声音,插嘴的应该是前几天要请我吃饭的年轻人,我循声望去时,他怀里抱了一把长剑,一副的愤愤不平的样子。掌柜似乎对他不是很感兴趣,他不屑问年轻人:“怎么?你要替他出头?”
“不可以吗?”年轻人不慌不忙。
“可以,但你该打听清楚,漠东镇的规矩会不会答应你这么做?”
年轻人哈哈大笑,“漠东镇?一洼之水也值得一提?小爷我走南闯北,比你刁的刁民见的多了!”
掌柜的这时也来了兴趣,他阴邪的一笑:“哟!好大的口气。”
那年轻人轻轻一甩自己的头发:“口气大些有什么不好?我就想试试这漠东镇的规矩到底有多少分量。”
那掌柜便摇摇头说:“年轻人,有些事可试不得!”
那年轻人再次大笑,他满脸的不羁的说:“怎么?打算拿这些话吓唬我?”那掌柜依旧是只是阴冷的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酝酿一场空前的怒火。
他转身坐在一张凳子上,架起了腿冷笑的说:“我祖上留下的这客栈在漠东镇八十年屹立不倒,又岂容你这乳臭未干的小贼砸了招牌?”话刚说完,他站起来转身一招呼,后庭里便呼啦啦窜出来一群身形魁伟的大汉,年轻人依然气定神闲,他挑衅的朝掌柜一笑:“就这些咸鱼烂菜吗?”那些大汉一听这话,个个都气的脸面通红,齐喝一声便一拥而上。此时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当我正准备抽刀时年轻人突然大喝一声:“等等”!众人不由一愣。他转过来朝我粲然一笑,“兄弟,这些个地痞刁民,不配劳你宝刀出鞘,这里的酒还算地道,过会我定与兄台开怀畅饮喝,等我一下,不用太久哟”!话未说完时他的剑已然出鞘,只见寒光才一闪而过,他便已经从容收剑,围在他身外的那一圈汉子早已惊得说不话来,反应过来之后便一个个大声惨叫起来,良久又同时停下来,因为当他们低下头看时却才发现身上都完好无损,所以他们都同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裤子便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掉在地面上,这令包括客栈掌柜以及众食客在内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同时从圈外传来一阵喝彩。年轻人从容的转过身,拨开围在他周围那些发愣的大汉,坐在窗下的桌子上,大声的招呼小伙计:“给爷拿你们最好的酒菜,爷今天要在这里招待贵客。”我上前致谢,他大度的一摆手说:“行走江湖,谁没个三灾六难的?不用客气,他到底拿了你什么东西?”这时掌柜已经战战兢兢将那块玉佩送到了我的手里,年轻人又向掌柜交代:“再给爷准备一间上房。”掌柜连忙点头,又慌慌张张退下去!
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他朝我笑了笑便一连喝下去五六大碗酒,我问他:“萍水相逢,你何必为了我这个不认识的人豁出身家?”年轻人帮我满上一碗酒,“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结交天下英雄,为了朋友我一向无所顾忌。”
“我是英雄吗?”
“是。”
我摇摇头告诉他:“你错了,我不是!”
于是他笑起来,又定定的看着我说:“三十个铜钱能困得住带刀的君子,却一定困不住带刀的小人!更何况,兄弟你身上带着的是把这么好的刀?”我并不接话,只是平静的看了他很久,接着起身向他鞠躬致谢,然后默默走开。我记得当时这个客栈掌柜第一次见我时,他也是一脸的友善热情,结果呢?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年轻人见我要走,也不挽留,只是淡淡的说:“人心还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然后允自喝他的酒。
离开客栈后,我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谨慎,毕竟他实实在在已经帮了我,但这时候再走回去喝他的酒已经不可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秉性率直,而客栈掌柜阴险狭隘,假如他一时大意醉倒在客栈,定然会有杀身之祸,想到这里,我便决定保护他一次,还掉欠下他的这个人情。于是我站在客栈门外悄悄关注着他,他果然是喝醉了,小伙计扶着他摇摇晃晃上了楼梯,我绕到客栈后面的荒草地上观望,却才发现二层的阁楼是并列的十多扇一摸一样的窗子,所以我一时间根本找不出哪一个才是他的房间。一过子时,夜便彻底安静下来,这时最边上的一个房间里最先有了些许动静,跳动的灯焰将窗纱都映照的一通暗黄,显得朦胧飘渺。不久窗纱上投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随之传来一阵旋律激荡的琴声,紧接着响起悲怆的男人的歌声:“岁月本来多磨,十年疾走奔波,行商打马,玉食锦衣,岂是男儿胸中志?何日疆场报国,显我一身胆色,单刀震海,血祭长虹,纵死犹是鬼中雄!”这歌声使我也不由为之一振!若为男人,的确本当如此。可惜灯光太暗,我分辨不清抚琴人的脸,只能看见他顶冠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静静的放出幽暗的绿光。会不会今天遇见的这个年轻人呢?听那声音似乎也不像是他的,而且我记得他是披散的头发,没有冠带。琴声渐止,油灯也随之熄灭!夜再一次安静下来。到后半夜,我确定他不会有什么�